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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盲人瞎马

作者:普祥真人
民间在初时的懵懂之后,很快,对于自制主张有了反应。 衙门停止了办公,因为這些前金时代的衙门,自制正府并不认可其合法性。那些衙门的官吏,首先要保证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而不是衙门公事。于是县令带着大印逃之夭夭,知府逃到了洋行,三司门外,则請了洋兵护持。虽然一時間不至于被人冲进去,可是工作已经谈不到。 所谓自制,具体的章程与规则,還在拟订過程中,可是事实上,治安、卫生等运转,就都要靠自己的力量来完成。 山东之前搞的公共厕所,以及道路拓宽制度,由于沒有了正府的力量,工程陷入瘫痪。至于公共厕所,收粪的人因为被剪了辫子,還有的因为抗拒剪辫被打了板子,其他人就不敢进城。城市裡的味道,一天比一天变的难闻。由正府主导的各项工程,也陷入停顿状态。 其中一部分合同签定的对象是洋人,這些人的合同无法执行,开始愤怒的向自己国家的领事投诉。另有一部分洋人,则以隔岸观火的态度,观测着山东事态的发展,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机会。 赵冠侯之前在山东大办新政,注重文教,济南大学、中学、小学一应俱全。兼之山东本省文风颇盛,是以济南城内学生极多。這些学生,大多数都是宪政的拥护者,然而之前由于山东的治安搞的好,且有着严格的学校管制措施,学生们不大能闹出动静。 躁动的情绪,一如能量在积蓄,随着赵冠侯遇刺,济南易帜,這股能量瞬间便爆发了出来。兴奋的学生离开学堂、家门,冲向了街头。 他们手挽着手,晃动着旗帜,高喊着:支持山东自制,驱逐靼虏及类似的口号,绕着济南一圈一圈的转下去,庆贺着阳光来临。空气中难闻的臭味,烂尾的道路,以及盖到一半的仓库,暂时都可以容忍。他们坚信,只要自制能够推行,這些問題,都可以顺利解决。 更多的人家,则選擇了关门闭户,观看风色再說。对他们而言,自制或是帝制,汉人或是旗人,都不重要。最担心的是改朝换代,市面不靖,一旦有乱匪趁火打劫,自己的生命财产,都得不到保障。 几個年轻的女学生,兴奋的走上街头,正在举着旗子,高喊着“光复汉室,驱逐鞑虏。”迎面,却有十几個持刀枪的团丁走了過来,包围了她们。 几個女学生的家境都還不错,因此并不怎么怕這些乡民组成的团丁。一人挺着胸膛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不知道么,山东自制了,前金的规矩该改一改了。像是這辫子,就不许留!”一個团丁用手指着一個女生脑后飘散的麻花辫。 另一個团丁,则指向女人的脚“還有,咱们自制会有规定,禁止缠足。所有缠足的,一律都得放脚。” “這還用你们說?一群土包子,沒见過市面的乡巴佬!”女生鄙夷的看了這些团丁一眼。“大帅在山东办女学时,就說過鼓励放足,我們早就把脚放了。這麻花辫,又不是金人强迫留的大辫子,是我們留了好看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快躲开,别挡着我們支持自制。” 几個团丁确实来自乡下,城市裡的规矩知道不多,但是他们兴冲冲的到城裡,得到的消息是来做主人的。几個好看的女孩子,穿着露小腿的裙子,這种装束在乡下属于伤风败俗。也让他们认定,這些女孩子易于上手,并不算是良家妇女。 手裡有了刀,就觉得有底气,原本不敢做的事,现在也敢做。他们原本只想搭讪一下,說上几句话,问一下名字,可是這一句乡巴佬,却激怒了所有人。 为首者把手裡的刀一晃“不行!我不管你爱美不爱美,总之上面有命令,辫子全都得剪了。還有,你的脚!你說沒缠就沒缠?跟我們回团部,我們得检查一下。” “你……你混蛋!”女学生的脸羞的通红“女人的脚,也是你能看的?” “凭啥不能?你们這些女学生是什么货色,我們還不知道?大帅可以摸你们的脚,那些当官的也可以摸,我們为什么不能?带走,全都抓回团部去!” 女学生尖叫着,喝骂着,手中支持自制的旗帜落在地上,随即被赤足团丁那沾满泥土的大脚踩過,将旗子踩的粉碎。几個女人,被推搡着向不知哪個团部走去,那名团丁头领,则边走边用恶毒的目光看着几個女学生,寻思着该怎么收拾她们。 “你们带人去哪?把人都放开!”一個身穿西装的人横住了路,初时以为是個洋行的买办,但是仔细看,却见是個穿西装的女子。几個大汉更为诧异,這城裡的规矩跟乡下怎么差了那么多?女人不但可以抛头露面,還能穿男人的衣服,這都沒人管了? “你谁啊?少管我們的事,我們是奉自制会的命令,凡是抗拒剪辫子的,一律都得抓!我告诉你,就连县太爷,现在都沒用了,我們照抓不误。你再多废话,把你也抓了。” “想抓我?怕沒那么容易吧!邹龙!” 跟在這個西装丽人身后的,是個二十几岁颇为干练的年轻人,此时上前一步,打了一個呼哨,時間不大,二十几個健壮男子就围了過来,手裡也拿着长枪梭镖,把這支团丁围住。 “這是我們邹大小姐!自制会邹老太爷的长女,敢对我們大小姐不敬,你们长了几個脑袋!” 那团丁也不示弱“俺们是柳员外府的护卫,這次山东自制,俺们员外說,以后俺家就是山东王!你们邹家的人,可沒有我們人多,大家都叫人,准是你吃亏。” “可是现在,似乎是我的人多一些!”邹秀荣冷声道:“我命令你放人!我现在就要和你们柳家家主谈军饷筹措的事情,如果被你们破坏了,這個后果,你承担不起!” 听到军饷,這些团丁终于软了下来,几個女学生哭着来到邹秀荣身后,邹秀荣逐個安慰了几句,嘱咐她们道:“回家去,這段時間先不要上街,不安全。告诉你们的同学,都不要上街……” 柳家家主柳峰,在济南有一处别院,此时就成了他临时公馆。邹秀荣一到,他就笑着迎出来“秀荣,你来了?累我好等啊。咱们上次见面,還是五年前吧?那时候,你和思远来我家谈买地的事,你還有印象吧?” 他的年龄比邹秀荣大几岁,身体极为健壮,虎体熊腰,仿佛是個武人。他的相貌很英武,既有男人气概,也有岁月积淀,带给他的成熟,算是很有杀伤力的那种男人。可是邹秀荣却只礼貌的朝他一笑“对不起,這几年事情太多,太乱,好多事,都忘记了。柳先生,您今天找我来,不是和我谈合作的事情么?” “是……合作。” 柳峰笑了笑,向着太师椅上一靠“邹小姐,你的第二纺织厂,很多人有意见啊。首先,周村缫丝厂归你管了对吧?那裡的女工,实在是……怎么說呢,不像话!居然有大批的自梳女出现,不结婚生孩子。這是跟南方人学的坏毛病,在我們孔孟之乡,這样的毛病绝对不能有。男女各司其职,男人么,负责干活出力打天下,女人负责做家务生孩子,這是老祖宗就传下来的道理。你想想,要是女人都不肯嫁人,不肯生孩子,這世上哪還有人啊?” “那是她们的权力!” “别跟我提权力,女人的权力,那是赵冠侯搞的邪說,我們自制正府,不信這一套。要說有什么权力,也是大家开会表决之后,才能定下来。总之,缫丝厂首先要关闭。其次就是你的纺织厂,也是和大金朝廷有太多牵扯,這不太好。再說,思远开纺织厂,你也开纺织厂,這不是浪费么?山东境内,有一家大纺织厂就够了,你们两個打擂台,最后伤的是咱们自己的根基。我想跟你谈的,就是這样的合作关系。我們把第二纺织厂买下来,给你补偿,你退出经营。你拥有的一部分资金,可以转为股份,每年给你分红,這不都好么?再說,你早晚是要嫁人的,总是在外面抛头露面,未来对你也不好。這也是,邹老的意思。” 他怕邹秀荣误会,又解释道:“邹老是前辈,我們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夺你的产业。该有的补偿,一分不会少,咱们按市价补偿,不会让你吃亏。就是這现款……不過我們可以给你债券,咱们山东有铁路有矿产,有的是收入来源。只要咱们控制住局面,将来把這些东西变成现金,保证按月拨付股息,不会让你受罪。” 邹秀荣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柳员外,您找我来,难道不是和我谈,共同组建自制议会的事么?” 柳峰有些莫名其妙“自制议会?這個确实有,我們還要选代表呢。但是,這是男人的事。我們干的是葛明,如果失败,是要杀头的,能把女人牵扯进来么?你参与进来,将来,是要受连累的。我绝对不会让女人进议会,要杀头,山东的老爷们死完以前,轮不到女人顶上!” “好吧,這個問題我先不谈,今天在路上,我看到了贵部团丁,调系女学生,希望柳员外约束一下你的部下!” 柳峰闻言,不怒反笑“哦,女学生啊,那不算什么。是我告诉他们,去跟女学生玩玩的。他们都是群光棍,进城以后,又沒有军饷,你再不给他们找点乐子,他们不是要反了?這济南可不是乡下,到处是黄金。他们手裡有刀,要是放抢,那老百姓不就倒霉了?给他们一点甜头,维持一下纪律,对谁都有好处。那些女学生又不是正经女人,怕什么?” “女学生不是正经女人?”邹秀荣莫名其妙的看着柳峰“她们都是受過西式教育的,怎么就成了不正经的女人。” “就因为受的是西式教育,所以才不是正经女人啊。正经的女人,都是看闺戒,女训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我妹妹,那才叫正经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一而终……对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大小姐你這是特殊情况,不能当做例子。那些女学生跟你不能比,她们成天在外头跑,听說有不少人和赵冠侯不清不楚的,算不上良家妇女。就看她们穿的裙子,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才故意露出小腿的么?再說那帮女学生裡,我也听說了,本就有纪女到女校读书,为了多赚钱的。你别管她们的事,回头伤了你不合适。最多是我给你個面子,告诉团丁不许白玩,该给钱给钱就是了。” “那农人呢?为什么我看到的支持者只有学生,既看不到工人,也看不到农人。” 柳峰一摊手“工人做工,农人种田,他们要也起来支持葛明,活谁干?你看我加入兴中会時間不长,可是要說道理,我恐怕比你懂。這干葛明,是士绅的事,是有钱人的事。我們有钱,又读過书,知道這個国家该怎么治理。那帮穷人,他们认的就是两餐一宿,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向着谁,是非不分。要是让他们参与葛明,那葛明就变味了。不但不能让农人工人参加,谁要是想趁着葛明抗捐抗税,我還要把他们抓起来砍头呢。” “那就沒的谈了。”邹秀荣霍然起身“我并非兴中会员,但是也看過兴中会的书籍。干葛明,最终的追求如果是为万民谋福利,为天下所有人谋一條出路,我是赞同的。可是像你這样做法,我第一個反对!至于军饷的事,恕我无能为力,难以提供帮助。第二纺织厂,是我的心血,我也不会出售。再提醒柳先生一句,第二纺织厂裡,有华比银行百分之三十股份,如果你们想以任何非法手段,对工厂有所不利,各国领事不会坐视。” 见她要走,柳峰连忙阻止 “先等一下!我這……我這话還沒說完呢,你怎么就要走。我還想跟你解释一下,我妹妹和思远的事,不是我撺掇的。秀荣……你听我說……” 邹秀荣二话不說,转身大步流星向外疾走,柳峰一路送到门首,大声道:“不行的话,我让团丁多给那些女学生钱不行么?按她们接客的价给……” 车夫摇动鞭子,在天上爆了一记鞭花,车轮滚动,离开柳宅。柳峰懊恼的一跺脚“怪我!我要是早告诉他,我老婆死了之后,我就沒再娶過多好。她這脑子是真怪,我给她這么大面子了,她怎么就不知道感恩,更不知道动心呢。难不成,她真是和那個姓赵的有私情?” 這时,一名家丁从外面跑进来“员外,咱们剪辫子那遇到点麻烦,有個老头七十多了,听說是個什么秀才,死活不让剪辫子。說是谁剪他辫子,他就吊死在谁家门口,這可怎么是好。” 柳峰不耐烦的挥挥手“他乐意上吊就上吊,干葛明還能怕死人么?告诉下面,见辫子就剪,一個也不许放過。就是女人的脚,不许再摸了。你们這一摸脚,把我一個续弦给摸飞了,谁敢再摸,我就代表山东百姓,枪毙了他!”爱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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