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三章 第二战场(下) 作者:普祥真人 前线对于士兵的需求就像個无底洞,不管填多少部队进去,都看不到结果。龙口的守备队,被连续两次抽调,留存的军人,连日常的秩序维持都很难做到。加之,随着越来越多藏匿于山林中的中国百姓被发现,被强行驱逐回城市及附近村庄,扶桑方面也不得不起用中国人作为管理者,以华治华。 为了表示自己并非入侵者,龙口名义上成立了由中国人担任管理者的县正府,任命了县知事及警查等相关管理人员及治安官。又编成了一個连的士兵,作为名义上的中国武装。连长,则是扶桑人精心推出的代表,昔日在山东名躁一时的绿林大豪:一阵风。 自从离开抱犊崮,一阵风就在绿林裡销声匿迹,生死不知。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已经成了胶东讨贼救国君的总司令。名义上,他的武装以吊民伐罪,讨伐洋夷为己任,由扶桑人发给武器,提供资金,并派出教官作为军事指导。兵源则来自散兵游勇,以及民间壮丁。在刺刀威逼和军票感召下,兵员不成問題,很容易就凑足了兵力。 随着前线对物资的需求越来越大,对于补给线路的维持,也变的越发重要。鲁军的主力在前线与扶桑军对峙,不大可能出手打掉补给线。需要防范的,就是一干绿林好汉,草莽英雄。 一阵风是江湖出身,在绿林裡极有面子,有他做這個守备队长,至少可以保证沒有匪患滋扰。 出于這個目的,扶桑人对一阵风整体而言,還過的去,并沒有刻意为难,包括征发夫子,也沒把一阵风的部下拉去当兵。一阵风本人,也是個很会做人的,三天两头請扶桑军官吃酒席,两下的相处极是融洽。 随着又一批扶桑人的涌入,意味着這一连治安军的工作变的忙碌起来,从给扶桑人找房子,到帮他们打扫卫生,直忙到傍晚,才告一段落。一阵风的几個心腹部下,凑在他的指挥部,照例喝酒吃肉。 桌上的菜见了半,几名军官的脸上,也微微有了些醉态,一阵风把酒杯放下,抬头看着天,自言自语道:“孙老大走了不少日子了吧。不知道他在下头,有好酒喝沒有?” 几名部下先是一愣,随后有人笑出声来“二爷,您不用装神弄鬼,您怎么想的,我們心裡清楚。咱……能动手了?” 一阵风点点头“山上来了消息,到了动手的时候。扶桑人在前线打的不顺手,气力已经乏了。后方的力量不够强,除了咱们以外,還有莱阳的保安团,也准备反水。但是,丑话說在前面,扶桑人虽然不多,但是侨民裡,也有不少男人受過训练,打起来都会使枪。再說,就算咱们得了手,扶桑人也不会放過我們,到底是山上的人先来,還是扶桑人先到,谁也吃不准。我和孙老大有過命交情,還欠他的人情,你们却不欠我什么。我沒有道理,拉你们陪我送死,你们谁想退出,還来得及。” “球!二爷,不带這么埋汰人的,现在說這话,不拿咱当兄弟了不是?要是连這点胆都沒有,還有啥脸做您二爷的弟兄。孙老大是您的恩人,那不就是咱的恩人?再說,孙老大三百老卒敢踹扶桑人的营,咱這一百多弟兄,要是不敢干扶桑人,還算啥爷们?” “如果决定了,那就干了這碗酒,通知自己的兄弟,明天晚上动手!” 到了第二天,又来了三艘扶桑侨民船,看着大批的移民从船上下来,一阵风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城裡的扶桑人数字似乎有点太多了,要动手的话,這支人马不太容易对付。 一個连的部队,他大概可以掌握两個排,警查归县知事掌握,两下裡出身不同,一個是绿林一個是留過洋的大学生,說不到一起去,這种大事更不可能联络。到时候,以两個排的兵,既要解决扶桑守备队,又要干掉警查,還要对付扶桑侨民,怎么想,也是一场苦仗。 但是山裡的消息已经送到,如果自己不动,那边的人就要吃亏。远处又传来胡琴声和那段焚纪信的流水,一阵风咬了咬牙“拼了!” 他特意跑到扶桑的守备队,請守备队的军官,到家裡喝酒,還要跟几位谈一笔大生意。虽然扶桑人到山东的時間并不长,但是走私生意,已经开展的有声有色。一些中国商人用金银乃至古董字画,向扶桑的仓库管理以及守备官购买粮食、伤药等紧俏物资,或是求一张特别通行证,把一些禁止流通的物资,运過检查站。 在战时,這种行为可以被判以死刑。但是,我們必须承认,银元是当下威力最大的武器,不管是军法還是刺刀,在银元面前都被打的溃不成军。守备队的扶桑军官,衡量着对方的开价与自己手裡的军票,最终還是决定,向银元低头。 這种生意两下做過多次,偶尔,還会有些风姿绰约的女人陪侍,扶桑军官把一阵风的邀請视为最大的放松,例来沒有拒绝過。可是這次,守备队长却很有些为难 “這次恐怕不行……你要知道,现在侨民实在太多了。這些人凑在一起,就是喜歡搞事。发生問題,就要找军官解决,如果所有人都不在,他们或许会向上面反应。现在龙口,可是有几個大人物的办事员在,我們也要加些小心。既然是谈生意,那就派几個人去谈好了。野山,你代替我去,按老规矩办!” 出师不利。借酒席为名,将扶桑军官一網打尽的策略,遭遇了挫折,实际請到的军官,只占守备队军官的三分之一。即使把他们都杀了,也无助于摧毁扶桑军队的指挥。 几名被选中的军官,并不知道自己赴的是一场黄泉之宴,依照惯例开怀畅饮,還在催促着一阵风,让女人赶快来。一阵风挤出一丝笑容,向几個军官劝酒,随后拍拍巴掌“女人,這就来!”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几個浓装艳抹的女子大方的坐在了扶桑军官的腿上,撩拨着对方的情绪,就在双方亲热的当口,這些红粉佳人突然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利落的刺入怀中男人的后脑。 酒碗落地,早已经藏在一阵风家中的士兵蜂拥而出。方才還和扶桑军官调笑的女人,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对一阵风道:“行动与预想中不同,恐怕……這次要失败了。” “失败成功,总要拼過之后才知道,不過拼命是男人的事,女人走开。跟十格格說一句,我那份钱,捐给山东阵亡将士基金会。” 女子伸出手“给我們武器。山东民俗调查科的行动组,把武器都分给了男人,我們女人只有冷兵器,在攻坚时沒用。我們需要武装。现在我們的兵力不占优势,不管男女,有一份力量总是好的,我参加過铁血暗杀团,会使枪。” “会使什么都沒用,给我滚蛋!女人落到扶桑人手裡是個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总得有個人活着,给十格格送信!弟兄们,跟我走!” 一阵风霸道的拒绝了女子的請求,把十几個行动队的女人扔在院子裡,只带着部下,向大街上冲去。风中传来一阵风的长啸声“活是汉家的臣,死是汉家的鬼,三魂七魄,也要把汉王随……” 枪声与爆破声,惊醒了扶桑侨民的甜梦,這些异国来客,多半是把自己当做征服者看待的。在房间裡,沒有丝毫做客人的自觉,相反,按着自己的习惯,修改着房间的布局。直折腾到半夜,才刚刚睡下。只是发财梦只做了开头,就被枪声所惊醒。 女人惊恐的用被子裹住自己,男子则摸索着下床,划了火柴准备点灯,窗户那边有了莫名的动静,一枚重物从窗户裡被丢进来。男主人匆忙的点着马灯,却见脚下,一枚圆柱形物体,正在嗤嗤的冒着白烟,不等他反应過来,一声轰隆做响,弹片风暴席卷了整個房间。 “王八蛋!谁让你们朝民居扔炸蛋的!這下,老子的前程全让你们毁了!要是大帅怪罪下来,老子第一個先掐死你再說!”一阵风沒想到,一個留過学的大学生骂起人来,比自己這個土匪头领丝毫不逊色,那气势,竟是让他都不敢還口。 当然,也不怪他,一阵风的手下,也都对身边的警查必恭必敬,不敢有丝毫的轻视。预想中,计策不成功,就得动硬的。以百十来号散兵游勇,对上城裡扶桑人的守备队,谁心裡都沒把握。 可是等到了守备队驻地,却发现大门洞开,警查队以及码头的苦力,已经消灭了所有的守备队员。一向文质彬彬的县知事段伯先,此时却换了身军装,手裡的大砍刀上還沾着血,一直与一阵风联络的那位联络员,从黑暗中走出来,为两下介绍,避免了误会。 “我是山东警卫营二连排长段仲达,段伯先是我哥,我們两长的差不多,再說我也在扶桑上過大学,所以扶桑人拿我当他了。跟你们联络的,始终是山东社会风俗调查科,跟我們警卫营不是一條线。但是既然要举事,那就得并线了。守备队,已经尽数被歼灭,接下来,咱们就得控制城市,为下一步作战做准备。” 段仲达的军衔虽然不高,可是警卫营是赵冠侯身边亲卫,地位非同小可,加上是正规军出身,又成功歼灭了守备队,他当這個老大,一阵风第一個服。城裡的警查队,全都是县知事亲自招募,自然都是山东的工作人员。码头苦力裡,也有大批山东军人潜伏在内,依靠龙口庞大的物资储备,這些士兵很快就得到了武装。随即,开始对城市和码头进行控制。 用大量人力物力修起的炮台,已经成了鲁军的利器,控制了炮台的苦力,开始朝停泊的船只自由射击。密密麻麻的船只停在一起,不用瞄准,有打就中。兴奋的人们,只管填充炮弹,持续开火。 隆隆炮声中,对龙口城内的攻击也开始了。刚刚抵达中国境内的掠夺者,转眼,就成为了食物。 一阵风的部下,身上有着严重的土匪习气,与推崇纪律的警卫营,合作起来比较别扭。几個士兵架出一個年轻的扶桑女人,按在地上正脱衣服,段仲达二话不說举刀就砍過去,全都就地正法。可是一阵风的部下手脚麻利,丢手留弹烧房子的事,已经干了不少。侨民裡也有人开始向這边放枪,气的段仲达眼珠子发红,几乎要跳脚骂娘 “我這回本来可以升一级,要是阵亡了就是二阶特晋!一级懂么!你知道我們警卫兵升一级多难么?都让你们毁了!”看他那意思,下一刻几乎就要扑上来吃人。一阵风颇有些不好意思道:“习惯……习惯了。” “行了,大家都是为了大帅效力,就别争了。将功折罪,赶紧着动手吧。反抗的侨民都解决掉,男的多杀几個不叫错,女人交给红姑她们处理。对了红姑她们呢?不至于让扶桑人干掉了吧,這帮女人我记得沒這么废物!” 调查科的联络官,边說边四下看着,一阵风心虚的想解释,却听一阵清脆的高根鞋声响起,那干女人手裡提着刀斧,从黑暗中走出来。为首的女人吐了口烟圈,不屑地說道: “你们這帮大老爷们干点什么行?最后都得我們女人善后,扶桑娘们交给我們对付,你们对付那帮沒用的男人就好。赶快给十格格发报,就說龙口县城,光复!” 龙口重新挂起了五色旗,刚刚抵达龙口的侨民,经過一晚的战斗,大部分做了俘虏。少数受過军事训练的扶桑男性侨民夺取了武器,试图依托一座大院落据守。可是段仲达的部下,只用二十分钟,就让整個院落变成了火海。 听着裡面鬼哭狼嚎的惨叫声,试图冲出火海的人,则被段仲达部下挨個点杀,一阵风的弟兄彻底服气了。几個人小声议论道:“這帮人,看着比咱更像土匪,還是听他们的吧,咱惹不起人家。” 一阵风关心的是另一個問題“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是撤出县城,還是据守?” “撤?咱的旗子刚挂起来,能撤么?丢不起那人。”段仲达点起了一支香烟,冷笑道:“我們警卫营這次沒跟在大帅身边,就为了干這個的,你放心,咱们不是孤军!”(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