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顾辞久憋着气继续修改山头,可是改来改去,只是让山头从一個窝窝头变成了一团揉坏的面。
“大师兄,你在山头上加一点雪……”段少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也是心疼顾辞久,他就沒见顾辞久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
顾辞久听着段少泊說的连改几個法诀,但好像越改越不对劲,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觉得那样改应该很好看啊!干脆,顾辞久连着打了半天法诀,面前就浮现了一块歪七扭八的,挂着一道粗粉條的“黑面”。
“师弟……”
看顾辞久可怜巴巴的样子,段少泊把“黑面”接了過去。在他手裡,這团“黑面”终于慢慢的有了個形,這是一座山,却有一高一矮两座山峰,山头上落下皑皑白雪,融雪化出两道水流,高峰的那道水落差更大,瀑布一道接着一道。矮峰的那道水流更和缓,潺潺的流水绕過大半座山,悠悠向下,這两道水就积出来了一座大湖。
待山定了型,顾辞久一挥手,山落了下去,两边的植被活起来一样,爬上了山。在高矮两座峰中间的凹处,三座小茅屋拔地而起。
(⊙口⊙)围观的都是這個表情的,真是化腐朽为神奇,一团黑面变成了美景。
众人落下去,顾辞久道:“那间房你们两個男孩子住,师妹单独一间。這边這间是我俩的。”
楚泽玉突然道:“师父,能让我和师兄分开住嗎?”
“可以。”顾辞久点头,又一座小屋拔地而起。
“多谢师父。”楚泽玉谢過,边上刚才還一脸惊奇和喜悦的薛易,這时候笑容却有些发涩。
凌秀秀咬了咬嘴唇,对着楚泽玉一瞪眼,可是這时候不好发脾气。
幸亏顾辞久和段少泊并沒在外边多呆,只吩咐了他们两句這两天好好休息,過两天就要开始正式修行了,便进屋去了。他们一走,三人组都不說话了,薛易低头进自己屋裡去了,临走时他的脸色怎么想怎么难看。楚泽玉也要走,让凌秀秀给拉住了:“小玉,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說呢?师兄沒被救回来的时候,你那個样子。现在人救回来了,你怎么又這個样子?你……你不会是觉得他被……所以……脏?”
“說什么胡话!”楚泽玉脸色瞬间一边,那狰狞之色吓得凌秀秀都后退了一步,“不许用那個字說他!”
“你……你现在跟我瞪眼有個什么用?你這一路上的表现,不就像是在那么說?你沒看见师兄是什么样子的?”
“我让小雪不舒服了?”
“废话!”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就是觉得自己沒用,他那时候,就那么跟着那個混蛋走了,還跟那人赔笑……”說着說着,楚泽玉鼻子就有点发酸,“我护不住他,還让他为了我……然后他回来了,其实我還是护不住他……”
凌秀秀琢磨了一会,才明白楚泽玉這是自卑了?!這辈子她都沒想到,自卑這個词能用楚泽玉身上。或者该說這是爱重?因为太喜爱,反而不敢亲近了?
“然后呢?因为這样你就让师兄误会?伤心?我在边上看着真觉得师兄以为你嫌他……不管是怎么想的,你還是去跟师兄說個明白的好。毕竟這事我替不了你,你也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秀秀……多谢。”楚泽玉道了一声谢,看着薛易的小屋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了,“让我考虑一晚上,明天、明天我一定就去找他說明白。”
凌秀秀看了他一眼,也知道這事自己不好多說,逼急了怕是反而会惹事,此时也只能点头道:“好。”
凌秀秀回她的小屋去了,楚泽玉一個人在外头站到天黑,也回他的屋裡去了。一进门吓了一跳,這屋裡……就一张土炕,其它啥都沒有。穷成這样,把楚泽玉心裡的复杂都吓沒了那么一会。
不過,楚泽玉是一头躺在了床上。他看着房顶子,继续想着心事,想着明日该怎么跟薛易說,他以为自己這一夜是睡不着了,可谁知道沒多久就闭上了眼睛……
顾辞久【楚泽玉睡了,我要开始了,有什么不对,你们记得提醒我。】
段少泊【嗯。】
系统【(⊙v⊙)好哒,宿主。】
顾辞久和段少泊的房间裡,可不像是三人组的屋子那样,裡外看着都一样简朴,他俩的房间比外边看起来大多了,拔步床、博古架、大柜、圆桌、屏风,总之一個凡人大户人家主人卧房该有的东西,這裡都有。
此刻两人就并肩坐在桌子边上,看一团烟雾,顾辞久拿着個小玉棒,不时的在這团雾裡戳個两下,慢慢的,這团雾就开始朝四周扩散,变成了個人头大小的中空雾圈。
段少泊在边上拿出了十几個小瓶子来,分成两行摆开,這些瓶子的材质一看就特别至极,是那种如同将夜空裁剪出来的黑,多看两眼都能把人陷进去。
“大师兄,开始嗎?”
“嗯,开始吧。”顾辞久点点头。
也不知道段少泊是怎么分辨的,从這一般无二的瓶子中间拿出来了一個,打开瓶塞,一道雾气飘了出来,融合进了那個雾圈裡头。雾圈中空的部分闪了两闪,有图像浮现了出来,却正是楚泽玉……
薛易是被疼醒的,他有点茫然的睁开眼,看见的是天韶尊者的脸:“修为确实是低了点,這都晕過去几次了?倒是有些无趣。”
楚泽玉睁开眼就看见凌秀秀在哭:“秀秀?小雪還沒起嗎?”
凌秀秀睁大了泪眼看着他,明摆着是忧心忡忡:“小玉……师兄……咱们有一天会再见到他的。”
“你說什么呢?我們不是……”不是已经到了剑宗,不是以后都能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了嗎?可看看四周,這哪裡是剑宗的那個怎么看怎么穷乡僻壤的山头?這分明是他师……白灵老祖的山头,他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多年,一草一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沒离开澜波道宗,那么小雪……還在天韶尊者那裡?
“小玉……他被带走了多久?”
“两天两夜了……”凌秀秀哭得更凶,她不是不知世事的人,两天两夜,又是以那种身份被带走的,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楚泽玉摇晃了一下,跌坐在地上:“不!不对!不可能!”
他看着四周围,看着凌秀秀,想要证明现在的一切是梦,想要有個人来告诉他,他在做梦,他甚至用力的去捶打自己的膝盖,咬自己的手。
“小玉!别!你做什么?!”凌秀秀扑過来拉住他的手,可楚泽玉還是把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他看着自己的手,开始发呆——他沒醒過,沒醒過来……他沒有在做梦,他只是……梦醒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楚泽玉坐在地上大笑起来,对呀,是他痴心妄想了,澜波道宗势大,剑宗的形势却也不好,人家如何能跑上门来要人?還是怪他信错了人,被人家好心告诫却也半点戒心都沒有。他若是当初不让小雪跟着回来,或者半路上停一停查一查身体,也不至于……
不,他還是会带着人澜波道宗的,那时候他就是個傻子,八成還以为澜波道宗才能真正庇护他们吧?
“小玉,你别吓我,小雪已经出事了,你别也出事啊。”凌秀秀一边抹眼泪,一边拉着楚泽玉。
楚泽玉狂笑一阵,摸了摸凌秀秀的脑袋:“放心,我沒事的,我怎么……能有事呢?”
小玉被带走,不就是因为他们太弱嗎?若有一日他强了,是不是就能把人抢回了?
楚泽玉安下心来修炼,却发现這修炼并非如他想的那般的容易。
自薛易出事之后,白灵老祖就不见他们了,左静儿也一直沒来找他们麻烦。
一开始楚泽玉和凌秀秀還以为是白灵老祖心裡有愧,左静儿也是总算长点人心了,可還是从旁人的议论中,两人才知道,這父女二人是得了灵药,闭关去了。
什么灵药让两人急不可耐的去闭关?
两人脑海裡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薛易对那天韶尊者伸出手的情景,那是……卖了薛易得到的嗎?
凌秀秀却已经不会流泪了,楚泽玉更是早就麻木了。
不去管旁人,他们俩只想努力的修炼,可渐渐的,他们发现想要专心一志的修炼都是不成的。份利倒是沒有被克扣,可是两人接不到好的宗门任务,原本十次裡总也该能轮上两三次的宗门外务也一次都轮不上了,這样一来自然得不到额外的奖励,也少了历练。
除此之外,他们俩還被孤立了。原本多少能說上几句话的同门,现在远远的看见他们转身就走。原来就有龃龉的,倒是不跟他们斗了,可迎面见上那表情,一個比一個不怀好意。
左静儿和白灵老祖出关了,白灵老祖依然沒露面,甚至把他们俩的住房给挪到了山下去,然后他又新收了徒弟。左静儿到死過来讥讽了他们几次,可是看两人一点反应都沒有,就走了。
不過,每個月他们房裡会突然多出些正好合用的灵药来,两人都知道是谁送来的。
楚泽玉沒有拒绝,他把這些药都用了,把瓶子攒了起来。他偷偷躲起来,想看一眼薛易——他不在明面上送东西来,必定是不得已,或者是他不愿见他们。不管是什么原因,楚泽玉额都不想他为难,而且,楚泽玉自己,也觉得在力量不够之前,沒有脸见薛易。
可是,来送药的只是個寻常弟子,并不是薛易……
楚泽玉看见人出来就窜了出去:“是薛易让你送东西来的嗎?他怎么样?!”
“哎?!哎哎哎!”這弟子吓了一跳,胳膊又被楚泽玉拽得生疼,一叠声的嗷嗷叫着,“放手!放手!放手!你放手我說!”
楚泽玉赶紧放手,陪着笑的,拱手道歉;“這位师兄,抱歉抱歉,是我鲁莽冲动了。”
這弟子揉着胳膊道:“行啦,谁让我好心呢?不過,你问我這些,我也沒法答,這东西是一路从上面交代下来的,到我這裡都不知道倒了多少手了。你问我薛易是谁我倒是知道,可他到底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他又拍了拍楚泽玉的手,“不過,兄弟啊,說一句为你好的话,你赶紧把人忘了,好好修炼吧。”
這人走了,下個月還是他来送药,不過就不是私下裡偷偷摸摸,而是径直送上门来了。偶尔還会跟楚泽玉說上两句。
两年之后,楚泽玉终于到了筑基后期,也是這一年的年底,药沒再送来了。
楚泽玉和凌秀秀费了一番手脚才找到了送药人,他们不是担心自己沒了药,而是担心薛易出了事。
“這不我不给你们送药,是上面沒药下来让我给你们送。”送药人撇撇嘴,“我說你们,也就够了吧?两年了,那薛易也就算是够有良心的了。你们也别扒着人家不放了。”
“你說的這是什么话!”凌秀秀怒了,楚泽玉拉着凌秀秀走了。
“小玉!你就让他那么說你啊!”
“我們来就只是想知道薛哥到底怎么样的,现在知道了,他沒事,那不就好了嗎?”楚泽玉语气淡淡的,他過去可是跳脱的人,但现在“跳脱”這两個字怎么写,都已经忘记了。不只是面容上越发成熟,心态也厚重了起来。
凌秀秀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沒有了薛易送来的药,他们的日子反而好過了,宗门派发下来的任务变得正常了,偶尔也有人叫着他们出去做外务了,這得到的收获虽然比不上那些灵药珍贵,可对他们来說已经足够了。唯一沒恢复的,就是白灵老祖依旧视他们如无物,不過這也好,他们已经无法再把那人当成师父了。
楚泽玉在第五年的时候终于成就了金丹,這样他就有一個自己的小山头了,不大,偏僻,可那是他和凌秀秀的家。
同时,楚泽玉也开始能接触一些上层的事情了,比如薛易的事情。
他知道天韶尊者很宠爱他,沒有让其他人碰他,甚至除了仆役之外,很少人其他人见到他,還为了他跟其他尊者斗過法。
這时候楚泽玉已经知道了天阴灵根有多珍贵,听到這些传言,楚泽玉松了一口气,可与此同时,心裡却又阵阵刺痛起来。
又過了很多年,澜波道宗开了法会,已经成就元婴的楚泽玉和醉了酒,迷迷糊糊的走到了一处庭院裡,他還要往裡走,却被人拦住了路。他抬起头,看紧個衣着华丽雌雄莫辨的人从他眼前走過去,被另外一個握住了手,两人飞天而去。
[不要再来了,有多远走多远。别跟别人說。]那人走過去的时候,他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传音,等人走了,迷迷瞪瞪的楚泽玉才大吼一声:“這是谁呀!”
拦他路的修士這时候也放了行,听他的声音回来笑道:“你小子也是有福气,见着了咱们天韶尊者的最得宠的侍人,怎么样?那天阴灵根身上的味儿闻一口都抵得上十年修行吧?”
“……”其他人都坏笑着走了,就剩下楚泽玉一個人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逐渐被愤怒填满!
那人的脸不是薛益,不对,天韶尊者喜歡說過不喜歡他的样貌,要给他换脸。奇怪?這事情谁告诉我的,薛易?可明明他被带走就沒被带回来過。不過這事不重要,他惦念了那個人近千年,结果呢?好不容易见着了,說的就是這么一句话“有多远走多远”?!這是嫌弃他跑到他面前碍了他的眼嗎?!
是我愿意来看你的嗎?我才沒有惦记你!我早把你忘了!
楚泽玉跑回了宴席上,一把拉住了還在饮宴的凌秀秀,把她拽回了两人的小山头。凌秀秀一头雾水,被楚泽玉一吻印在了唇上,立刻呆住了。
“秀秀,跟我在一起吧。”
“啊?!”凌秀秀大惊,把楚泽玉推开,“小玉,你忘了薛哥了?”
“不是我忘了他,是他已经忘了我們了!”
“小玉,你到底怎么了?”
“我见着薛易了,他却嫌弃我脏了他的眼睛,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他当着你的面這么說的?”
“自然是挡着我的面說的,只是用的传音而已。”楚泽玉撇了撇嘴,只觉得越想越膈应。
“不会吧?我觉得薛哥不是這样的人。”
楚泽玉脸色越发难看:“不是這样的人?可能近千年之前不是,但时移世易,谁知道他如今是個什么样?你别忘了,他连给我們送那些破药,都只送了两年。”
“……小玉,薛哥怎么跟你說的,当时是個什么情景,你都与我說說。”
楚泽玉一甩袖子,转身走了:“你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
“小玉!小玉!”凌秀秀拉却沒拉住。
楚泽玉已经飞走了,他容貌俊美,不足千岁已经是元婴,不算是顶顶出色,但也多有男女修士倾慕,他過去不亲近他们,但如果招招手,自然有不知道多少男女愿意扑上来。
看着這些曲意逢迎的男女,楚泽玉脸上笑着,心裡却想:你们都跟他一样是贱.货!看见更强的,就迫不及待的脱了裤子张开腿,恶心!
顾辞久和段少泊的房中,看着那雾圈裡的画面,顾辞久冷哼一声,段少泊别开脸。
如今他们用的,乃是入梦之术。這三人组人是被救回来了,其他两人都還好,可是楚泽玉看似无恙,情况却不太对。
从原剧情看,這小子的性格就是执拗偏激——顾辞久觉着,他要不是主角,早就入魔了。虽然把人弄回来了,可這還是刚开始,剧情五百万字的转折点還沒到呢。谁都不能确定,他就真的不会又走上老路。
顾辞久就觉得,要给他下一剂猛药!
這小子最大的問題是什么呢?是他以自己为中心,又過分莽撞,有什么事当场就要拿下,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从长计议,什么叫周全。這是著书人的原因,因为著书人是站在一個俯视全局的角度上,他让别人怎么动就怎么动,所以楚泽玉的所有决定,就都是英明的,对自己有利的。
可是放到现实中,那他的决定顾然還是对他有利的,却并不一定全都是对的。
顾辞久的猛药,就是让楚泽玉明白明白,什么叫做悔之晚矣。
不過這药真是太猛了,系统和段少泊都有点担心,顾辞久表示那就看他们构建的這個梦境剧情发展吧,如果到时候发现情况跟他们想的不同,那就不需要下药了,毕竟是药三分毒。如今看来,這药還是得给他下啊。
——他们如今给這楚泽玉做的梦也不是凭空瞎编的。這回来的几天裡,三人组多有梦魇。楚泽玉就把他们的梦提了出来,放在蜃瓶裡,既是让三人都好好休息,通過這些梦,也能彻底了解三人的性格。
薛易的噩梦,最多的就是那位天韶尊者,而且他的梦也最真实,应该都是当日被就出来前的经历。這位天韶尊者,原剧情裡也還真有,不過却是個出场沒多久的炮灰,他是個极其自负于自己容貌的男人,却中了魔族的陷阱,脸上碰到了特殊炼制過的毒龙毒液,从脸开始腐烂,最后化作一滩腐水。
凌秀秀的噩梦最平直,她多是梦到薛易被带走,她跟楚泽玉打上门去,然后他们都让人给杀了。
楚泽玉的梦就“有意思”了,固然他的噩梦中也是他们三個沒被就出来,但這并不算噩梦,真让他恐惧的,是后头,他梦到自己成了化神去找薛易,薛易却根本早就把他忘了,跟别人当着他的面翻云覆雨,還笑他是個傻瓜。
他甚至還梦到過好不容易把薛易找回来了,薛易却嫌弃他沒用,偷偷跟天韶尊者私会的?
会梦到這种东西,应该有剧情影响在裡边,但這也說明楚泽玉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自信,他对薛易的信任也并不那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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