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 47 章
就是因为楚泽玉乱七八糟的梦,顾辞久才决定让他一梦梦個够!
如今楚泽玉梦到的,是梦,却也可以說是部分现实。
他经历的是楚泽玉跟段少泊再加上系统,根据他们所知的众人性情,构建出来的一個梦中世界——還好這比做手工简单(?),否则弄出的梦中世界跟他做出来的山头一样,那第一眼就知道是梦了。
這是如果顾辞久沒有出手救人,最可能发生的真相,不過就是简略版的。不真实的只有两点,一是就是楚泽玉的天阳灵根沒有加进去,不過這也该是沒人知道的事情,否则楚泽玉一梦醒来,等他修为到了剑丹时真发现自己是天阳灵根,那就要起疑了。
再则,他们会添加一個道出真相的人物,好好的教育一下楚泽玉。
楚泽玉胡天胡地了一段日子,却就又振作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不该這么自暴自弃,反而应该振作起来。知道了薛易的“真面目”是好事,過去他修真几乎都变成了为了這個人而修真,但从今往后,则是为了他自己成就仙路,他该开心。
他回到了自己的小山头,沒再跟凌秀秀提要与她双修的事情,但若是领休息提起薛易的事情,他就躲开。多了,凌秀秀也不好提了。正好有過一段日子,轮到了他们俩带队离开宗门进入一处秘境。
临出发前,凌秀秀道:“薛哥被借了出去,說是借给了弥音尊者,借了一年,听說后头還有人挨着排队。”
楚泽玉心裡還是痛了一痛的,但他只是脸色未变的道;“天阴灵根谁都想用,他也是有点能耐,近千年,這才是头一回被送出去。”
“楚泽玉!你還有沒有心!”
“他活该!”他背叛了对我的爱,就该也被人弃若敝履!
凌秀秀闭紧了双唇,离开了。那秘境她也沒跟着去,让别人顶了她。楚泽玉一肚子气,有心去找凌秀秀,却又知道她到时候准又得提起薛易来,他一气之下,干脆就這么走了。
那秘境耗费的時間颇长,他带着人一共在裡头呆了十年,但收获也有不少,楚泽玉高高兴兴的回到宗门,却不见凌秀秀出来迎他,甚至到了小山头上也依旧不见她的人。
楚泽玉寻思着凌秀秀竟让這么长的時間竟然還为了薛易气他?十年间散了的气,就又聚起来了,当即便出去找“红颜知己”去了,原想着送给凌秀秀的宝贝也让他送给了那些男女。
這一日,楚泽玉正搂着個女子,想着他舒散的時間也不短了,该静下心来修炼去了,凌秀秀突然就带着個生人进来了:“我有话跟你說。”
楚泽玉看了看那生人,是個金丹大圆满,顶多两三年也就是個元婴了,且面目清秀,身姿颀长,是個挺养眼的男人,他笑了笑:“要不然秀秀你当年沒答应我,原来是早就有了人了?行!哥哥這裡也早就给你存着一份贺礼呢,今日你来了,那就都带走吧!”
他是笑,但更多的却是气,只觉得凌秀秀也是背叛了他。
他对凌秀秀是沒有男女之情,只把她当成妹妹。但他知道凌秀秀在很早之前就对他动心了,是他一直不提,一直记挂着薛易,凌秀秀才一直闭口不言感情。但如今呢?這才十年,她就琵琶别抱了。
那什么情啊,爱啊的,果然……都是狗屁!
“天韶尊者渡劫失败死了。师兄也死了。”凌秀秀淡淡的說。
第一句话,楚泽玉动了一下,第二句话,楚泽玉的眼神突然就变了。身为一個元婴,他现在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因這两句话放在一起,许多杂乱的思绪就飞了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
“他叫慕冉,是照顾师兄的人,我請他来对你說几句话。”凌秀秀看着楚泽玉,楚泽玉从他的眼睛裡看见的是失望和愤怒,“我无所谓你信不信,我……只是觉得你该知道。還有,我觉得我很幸运,因为我沒有师兄爱你爱的那么深。”话說完,他对慕冉行了個礼,“慕道友,多谢了。”
慕冉摆了摆手:“我帮不了他什么,有时候做的事也无异于把他朝火坑裡推,到了现在,也就能给他做這点事了。薛易他……”
“有什么可說的?十年前,我亲耳听他对我說,让我滚远点,再也别回来。”
慕冉瞧着楚泽玉,表情未变,只气势有短暂的起伏:“我一直是個懦夫,所以我一直伺候着薛易。所以我现在沒有打你。”
“呵!”楚泽玉冷笑。
“你只记得他让你走远了别回来,你记得他說過让你别跟别人說嗎?”
“……”楚泽玉皱眉,“他說出那样的话来,自然不想旁人知道。”
“不想旁人知道?他是不能让那人知道!你也不知道……你一直被那人监视看吧?”
那人是谁,楚泽玉一听便知。
“不可能!他一個化神!总盯着我作甚?!”
“薛易只给你们送了两年的药,他那时候刚到那人身边,除了自己什么都沒有,你们觉得他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能一层层的将药送出来的?他只送了两年,因为他知道了你们的处境,他也知道了那人的性格,他知道了他越牵挂你们,那人就越要让你们不好過。”慕冉沒回答楚泽玉的問題,他开始自說自话。
“那人是個霸道的性子,最看不得他自己的东西心裡有着旁人。他给薛易换脸,那有多疼,你们想象不到。薛易說要脸,撑了四十六年,弄得他的脸即便是平常也灼烧不已。他把头脸泡进玄冰水裡止疼,结果冻伤了,那人不喜,把他锁了起来。就這样他還說要脸,又撑了七年,实在是撑不住了這才去告饶。那人答应了,但……我不知道那人怎么折腾薛易的,我就知道,薛易惨叫了三個月。”
楚泽玉想說话,但嘴唇发抖,刚张开嘴就让他闭上了。
“薛易的修为完全是靠吃丹药和他的灵根硬顶上去的,他渡金丹劫的时候,那人给了他两块留影石。是你们俩在外边历练遇险的情景,薛易拿着這两块留影石颠来倒去看了三天,渡劫了,而且撑過去了。”慕冉掏出两块留影石,放在了桌上。
楚泽玉一把将留影石拿過来,输入真元。留影石放出来的影像已经模糊了,這說明留影石使用的次数太多太多了。裡边的影像,是他金丹之后跟凌秀秀接了宗门任务出去除妖的情景,那次的情报不对,說好的是一條雄蛇妖,结果却是一雌带着两雄,差得也太大了。
那妖怪還不知道从何处得了個迷阵,把他们俩困在了镇子上。
后来……是有一位宗门裡的元婴前辈路過,把他们俩给救了。
“一千多年,薛易总有撑不下去的时候,且是越到后来越难撑下去。”慕冉继续朝外掏留影石,最后他拿出来了一個储物袋,直接倒了满满一桌子,“然后那人就总给他留影石,薛易存了三個储物袋,可我只来得及拿出一個袋子。”
這些留影石映出的影像,不都是楚泽玉与凌秀秀遇险,大多都是他们的日产生活,连两個人的修行,凌秀秀沐浴,甚至……楚泽玉的自.渎都有。
這不会是临时造假能做得出来的,這些留影石明明都是白色的,可它们铺在桌上,楚泽玉看见的却仿佛是一片鲜红,那都是薛易的血!
楚泽玉摸着留影石的手在发抖,他想怪不得薛易让他有多远滚多远,那是应该的。他在外边想着的是早些修行有成,救薛易出来!可是一千年……太漫长了,他受了一千年的折磨,只想着早早解脱,他和凌秀秀却成了勒住他的绳索,让他只能活着受罪,不得解脱……他沒有背叛他,他只是太累了太痛了……
“十年前,他总算有了法子,让你们俩带队进入秘境,這也是你们俩千年来头一次做领队吧?队伍裡有自己人,进去了就会帮你们俩逃跑。毕竟,那秘境有三十六個出入口,還是能找到一個不在澜波道宗眼皮底下的。本来一切都安排好了,可是他却想在临死之前亲眼再见你一面,亲口让你离开。”
“我……”楚泽玉已经是整個人都在发抖了,他头晕目眩,心如刀割。
“也不能怪你。”一直木着脸的慕冉突然笑了,极其灿烂,极其的善解人意,“薛易的脑袋已是有些不大对劲了,他那天大概是跟你說错了话,让你误会了吧?该怪他。你就‘应该’把他跟你說的话大声嚷嚷出来,你就应该当他背叛了你,你就应该去找女人找男人,你就应该……让那人一边给薛易放着你的所作所为,一边跟薛易双修,然后为了罚他,把他送出去给其他人用。都是薛易的错……”
“啊——!!!!”
楚泽玉一声惨叫,坐起来了。在土炕上,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那张脸涨得黑子黑子的,两個眼睛瞪得老大,瞳仁却缩得极小。他這一夜睡着了折腾得厉害,本来头发就都散开了,现在更是让汗水浸透了,变成一缕一缕的,這又是個土屋子土炕,多少沾上些灰土,现在也都成了泥,那可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然后看着這個屋子,楚泽玉就有些发呆,呆到他一动都不敢动。
可是房门這时候就开了,薛易跟凌秀秀前后脚进来了:“怎么了?怎么了?!”
看着薛易,楚泽玉先是想要冲過去,可身子刚前倾,他就又朝后缩,整個人差点掀翻在地上。
薛易叹了一声,他也沒朝前凑,而是站在一边,示意被楚泽玉的动作气着了的凌秀秀去看看楚泽玉到底怎么回事。谁知道楚泽玉却又自己凑過来了,是极其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凑過来了,過来之后就想去拉薛易的手。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薛易故意的,看楚泽玉過来,他正好就抬起来了胳膊,去拍楚泽玉的肩膀,也就沒让楚泽玉拉着:“小玉,别多想了,咱们现在到了剑宗,安下心来修炼,什么事都沒有了。”
“……嗯。”楚泽玉還恍惚着,他還沒分清楚,這到底是他从噩梦裡头醒過来了,還是他因为刺激過大昏厥過去所以开始做個美梦了。不過不過是真是假,现在薛易好好的,就在他眼前,能听见他說话,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薛易的手突然就从他肩膀上拿开了,楚泽玉“哎?!”一嗓子就去抓他的手,這回明摆着看出来了,薛易是真的躲了,沒让他抓住,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师父和师伯让你也给吵起来,我出去跟他们說一声,不让他们担心。”
“哦。”楚泽玉应了一声,眼巴巴的就看着薛易走了。
到了外头,顾辞久明知故问:“那小子怎么了?”
“到了這裡安下心来反而胡思乱想做噩梦了。”薛易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师伯、师父放心,师弟他是個刚硬的性子,要不了多久就好了。”
“嗯。”顾辞久点点头,跟段少泊对了個眼神,又问,“昨天也是我們俩疏忽了,光给了你们三人一间光板的房子,本来想着今天带你们去亮剑城——就是咱们剑宗对外的大城——看有什么要添置的都给你们买回来,如今看這样子……薛易是去不了了,你和秀秀是写個條子让我們俩给你们带回来,還是你们留一個看着那小子,另一個跟我們去买东西?”
“劳烦师伯、师父了。”薛易感激又愧疚的行了個礼,這师父和师伯虽然认识沒多久,但人家救了他出水火,日后又要与他们传艺,如今更是连点滴小事也记挂在心上,如今无法报答,只能努力学艺了,“我去与师弟师妹說一声,稍后与师伯、师父同去。”
薛易行了個礼,进裡头跟两人說要出去一趟了。凌秀秀应了一声,道:“师兄你去吧。”
楚泽玉却有些急了,他真是一点都不想让薛易离开他的视线:“我沒事!咱们仨一同去!”
“你那脸色现在還不好呢,去什么去?左右只是买些东西而已,师伯和师父都是干脆的人,我出去用不了多久。”
“可你……”他刚做了個那样的梦,现在除了凌秀秀,看谁都像是对薛易有所图谋的。
可薛易一巴掌轻轻拍在他的脑门上:“少胡思乱想。”人就出去了。
楚泽玉光着脚下地追到门口,却只见三人离去的身影,他一屁股就坐在门槛上。
凌秀秀从背后踢踢他屁股:“也不看看你是什么样子,還不快梳洗梳洗去。”
“……秀秀,你觉沒觉得小雪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他刚才……”楚泽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一巴掌很亲密,可却是兄长对弟弟的亲密,而不会有情人的亲密。
昨晚上的梦很真实,但此刻仔细想想,梦和现实的不同开始凸显出来。现实是细致的,他能记起来自己吃饭打嗝如厕,梦是朦胧的他连自己怎么晋阶的都记不清楚,刻印在脑海中的只有些极其深刻的,刻骨铭心的画面。
所以昨天、前天、大前天,以及更久之前的事情,在他脑海中现在越发清晰了。
他和薛易虽然并沒有讲明白,但两個人其实心裡都有点明白,他们对彼此的不同。薛易别就回来后,他跟薛易都有些躲避,他是愧疚(自以为),薛易则是因为……
楚泽玉咬了咬嘴唇,总之,就是因为对彼此的不一样,经历過那件事,他们的反应才格外剧烈。他如今是想通了:他就要小雪!一定要!要好好护着他,爱着他,绝对不会让梦中的事情在现实中发生!
小雪貌似也想通了,但是,貌似他這個想通了,和他的想通了不太一样啊。
顾辞久和段少泊已经带着薛易在亮剑城着陆了,亮剑城作为剑宗对外的大城,也很是繁华。不過,作为四大仙宗之一剑宗的第一对外城市,亮剑城跟其他仙宗的对外城市都不太一样。
薛易也是见過驻波城的,那当真是热闹非凡,除了原本就在城中繁衍生息的几大世家,占人口最多的却不是盼着入仙门的小修士,而是商人,齐物阁和珍宝楼在那裡都有大铺面,大拍卖行,其余大小商会、商行更是成百上千的。
亮剑城不是,也有珍宝楼和齐物阁,但都很小。其余来来往往的却多是凡人,那开门的铺面,来往的小商人,也多是做凡人生意的。
“师父,师伯,怎地這裡多是凡人?”
“我們剑宗除了小飞剑之外,沒什么对外的东西,也不需要买什么东西,仙商来得少。這城裡住的也不能說是凡人,多是宗门裡弟子的后人,或是觉得仙路无望,退下来的门中弟子。”段少泊温声道。
他们昨天晚上在让楚泽玉做梦的同时,也沒忽略薛易的动静。
薛易他一晚上沒睡,该是在想心事,今天醒来,看這情况,他是想通了。
他从昨天那個委屈、窘迫,想要用袖子把自己遮掩起来的惊弓之鸟,重新变得双目清亮、坦荡自信。
他沒有犯任何错误,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最无辜的受害者,无脸见人的不该是他。
看他对楚泽玉的态度,他是把楚泽玉重新当成师弟看了。
這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书中转折之前的薛易,就是個很好的人,是個沉稳可靠的兄长与成熟的男性,然后他被著书人自己毁了。第五次的世界重启,此刻的這個薛易是個更好的人,他应该也能继续這么挺胸抬头的走下去。
就是配楚泽玉有点委屈他了?算了,顺其自然吧。
“哦……是我如今修为全无,看不出了。不過……我剑宗如何能說是沒有东西呢?但凡出入秘境,旁人還要自己留用,或是给同门留用,我們却都不需用,那不是真该拿出更多的做买卖嗎?”薛易点了点头,却又更不明白了。
段少泊叹气,不答反问:“正是因为我們不需用,那你說要是有相熟的人来要,你要如何?”
“哎?”薛易脑海裡开始浮现段少泊假设的场景。
秘境中,一個剑修弟子,一個道修弟子,往常還有点交情。两個人一块碰见一根灵草,道修說了:“道友,你拿来灵草又不用,可否让给我?”
段少泊還真是,从来沒听說過剑修跋扈,反而听有些同门私底下說道修很傻。這……该不会就是剑修都让了吧?
“对,就是都让了。”看他神色一变,段少泊叹了一声,“那要是遇见厚脸皮的,就這么拉着剑修一块走,遇见妖兽之类的,他即刻让到了一边,推着剑修上,美其名曰‘你们剑修就就靠這样的历练提升。’打完了妖兽,他過来了,直接扒皮抽筋,依旧是美其名曰:‘你得历练,我得材料,两全其美。’”
“這、這也太欺负人了吧?”
段少泊又点头:“若与他们理论,他们便道‘你们剑修又不缺這個?我們道修却是急需這些材料了。你们用不上的,难道是宁愿扔掉或者卖掉也不让给最急需的人?’”
薛易目瞪口呆:“师父,你這是遇到過?”总觉得他师父這說得也太形象了。
段少泊又叹;“你当你师伯为什么在桃夭秘境裡竖起大旗来,直接给人当了护卫?左右也都是护卫,還不如做個收钱办事的。”
好像真的是……薛易只觉得心情复杂至极。
“噗!哈哈哈哈哈!!!”边上顾辞久却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是真沒想到,他师弟竟然也有這种蒙人的时候,“师弟,别欺负小孩子了。”
段少泊也跟着笑了起来。
薛易這才知道自己让师长给逗了,窘迫之余,竟然還有点感动——他的年纪放在师门长辈面前当然不算是什么,可也二十多快三十了,放在凡人身上,這要是成亲早的,都要当爷爷了。他虽然不是凡人,但从离开家,进入澜波道宗,就是照顾人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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