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我来下面找個人 作者:全金属弹壳 云松猜对了。 赵铙說道:“不错,我是赵氏子孙,還需要我接着說下去嗎?” 云松问道:“你体内有两個意识,现在有一個意识已经混乱了,于是你這個意识主导了身体,并且沒有被吞噬。” 赵铙說道:“你說对了個差不多,不過那意识不是简单的混乱,它沒了!我能感觉到它的,但现在它沒了!” 說到這裡他越发的心神憔悴,双膝一软要倒在地上。 云松沒有去扶。 谨防有诈! 赵铙半跪在地,他虚弱的抬头看云松,满脸的无助,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确实是在崩溃边缘。 当然不排除他有神一般的演技。 云松身上還有银灯,便取出一個点燃留下,将手中這個烧過的递给了赵铙。 赵铙拿到犀照灵灯就跟快要饿死的人得到了一個肉包子一样,他死死抱住了灵灯,几乎要下跪给云松磕头: “谢谢、太感谢你了,兄台,太感谢你了!你救我一命!我以我赵氏先祖的名誉发誓,只要咱们能活着出去,我一定报答你,我肯定报答你!” “赵氏子孙,言而有信!” 云松问道:“你不认识我?” 赵铎可是认得他的样子,所以赵铙的反应有点古怪。 赵铙疑惑的看向他,问道:“对不住,兄台,我应该认识你嗎?” “哦,有件事我沒有說清楚,”他又急忙补充一句,“之前我身躯中两個意识,另一個意识占据主导地位,平时多数時間是他使用這具身躯,我处于沉眠状态,直到在裡面他消失后,我才开始主导身体。” 云松问道:“既然如此,那你怎么会对這地方的事情那么熟悉?” 赵铙說道:“因为平日裡多数的時間是他主导了身体,但不是所有時間,我有时候也会主导身体,所以我可以看到他拥有的资料,对這個九重地有了一些了解。” 听到這裡云松默默点头。 原来這地方叫做九重地。 九重地…… 他知道有句话叫做天有九重天、地有九重地,一般理解中九重天便是仙境、九重地则是地府幽都。 那他现在是走在地府幽都中嗎? 或者說,赵铙所說的‘九重地’是地府幽都嗎? 他不确定。 赵铙抱住犀照灵灯先歇了歇,他看起来极度疲惫虚弱。 云松问道:“你需要点吃的喝的嗎?” 赵铙惊喜的看向他问道:“你這裡有嗎?” 云松坦诚的說道:“沒有。” 赵铙苦笑道:“沒有就算了,我倒是不饿,只是精神恍惚,你让我歇一口气。” 云松說道:“不是,你别误会,我刚才可不是說废话、也不是故意调侃你,虽然我身上沒有吃的,可是我們后面有一只大白鹅,那大白鹅不知道被什么吸干了精血而死,所以你要是扛不住,可以用大白鹅填填肚子。” 听着他的话赵铙倒吸一口凉气:“它的精血被吸干了?” 云松点点头。 赵铙便說道:“那這裡面不止是你我和一些行尸走肉,還有邪祟出现了!” 他爬起来深吸两口气迈开脚步。 云松往前走,他沒有去询问,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走。 他们走着走着,令狐猹再次钻出来趴在他肩膀上往侧方看去。 不用它提醒,云松也发现了一点异常。 前方依稀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云松看向赵铙,赵铙极目远眺一番,說道:“過去瞧瞧看吧,不知道又碰到什么人了。” 两人加快脚步。 而前方的光芒并沒有远去,似乎持灯人停在了原地。 云松快步靠近,发现這次遇上的不是一個人,是两個人,两個人蹲在地上围着一個灯在聚精会神的打量什么。 为了避免误会,他便主动开口說道:“嘿,朋友,你们好。” 两個人显然听到他的话,其中一個拿着灯站起身来然后将灯举到了头部,接着他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打眼看向云松…… 云松当场就想挥舞五雷木打一套太极剑! 這他妈不是邪祟是什么? 這邪祟倒是不客气,转過头来后举着灯向两人走来:“你们是谁?怎么在這裡?” 云松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過他觉得自己无需回答,开打就行了! 但赵铙接上话說道:“我們是来走阴的,我們要在這裡找一個人带回去。” 這邪祟說道:“那我們目的一样,你们找的人有什么特征嗎?我在這裡找了好一阵了,看到了一些阴魂,或许能帮上你们,同样,不知道你们能否帮上我?” 云松一听有些疑惑。 听对方的意思,這不是個邪祟,這是個走阴人? 那這所谓的九重地,当真是幽都地府? 幽都地府是這個样子? 一系列疑问出现在他的心头。 对方大踏步走来,倒是走的肆无忌惮。 云松打量他。 這可真不是個活人样! 虽然是人模人样,可是五官呆板、面色惨白,嘴唇倒是红,却又红的過分了,跟刚吸了猪血一样。 赵铙這时候接了句话,问道:“你是蜀地折纸方一脉的传人?” 对方說道:“对撒,我叫方骨节,是折纸方第六代传人,家裡排行十七,所以也有人叫我方十七。” 赵铙說道:“那我們算是熟人了,我认识你二哥方骨南方老二,当年我們一起在湘江上吃過鱼喝過酒。” 方十七笑道:“那太好了,你怎么称呼?” 赵铙說道:“我姓赵。” 方十七双手交叉行了個礼說道:“原来是赵家的先生,有失远迎了。” 赵铙苦笑道:“咱们在這样的地方相遇就不要讲究礼节了,你方十七本事不错,你的這個金身可比你二哥的要扎实一些。” 方十七急忙說道:“赵先生客气了,你见過我二哥应当是前些年吧?這些年我二哥修为精进很快,說我能望其项背已经算是抬举我了。” 赵铙问道:“你们是来找什么人呀?” 方十七叹了口气,說道:“找一個叫香芳的丫头,這個丫头是我們那裡香王一脉常家的准儿媳妇,她快要嫁进香王弟子家裡了,结果出事了。” “這件事說来也让人无奈,赵先生知道的,香王与我們折纸走阴一脉是一個祖师爷,不過他们是点香出魂走阴,這次的事就出在了点香上。” “香芳要嫁给的那個香王弟子天资不错,但是個马大哈,前两天他跟他爹刚给香芳家裡送了彩礼,我們那裡的规矩,送彩礼是要送香、送纸钱的,這是为了让新媳妇家裡在女儿出嫁之前给祖宗上坟,禀明家裡女娃要出嫁,让他们保佑婚事平平安安。” “香王弟子家送香给送错了,送的不是普通的香,而是他们的桃源香!” 云松明白怎么回事了。 折纸方和香王他都知道,這确实是走阴人裡极其厉害的两支,其中折纸方是做纸人将纸人点燃送入九幽去走阴,他们把纸人叫金身,把這個走阴的方式叫金身入幽冥。 這样即使走阴過程中出什么毛病,那一般只是损失個金身,金身一坏,寄托于内的魂魄便会立马回体。 而香王一脉可就彪悍多了,他们会制作特殊的燃香,叫做桃源香—— 之所以有這么個名字是因为香裡有特殊的桃木粉,還有他们這一脉不怕死亡,把死后去地府叫做還乡,這個‘乡’就叫桃源乡。 此外桃源香裡有莣草的成分,能像渡鬼一样将人的魂魄带入九幽。 所以他沒猜错的话,应当是香王弟子的准媳妇儿不明所以点了桃源香,结果阴魂离体进了這九幽之中。 果然,方十七說道:“香芳的爹带他去给祖宗烧香烧纸钱,香芳很老实的跪在香炉前,香炉裡插的就是桃源香,香芳不知道,這样燃烧的香雾都让她给吸了。” “唉,香芳的爹也是憨,他给祖宗点了香、上了贡品后让闺女守在這裡祷告,自己又跑去给自己的爹娘上香了。” “這下好了,等他发现不对劲再回来已经晚了,這时候香芳早一缕芳魂离开阳世间了!” 赵铙问道:“香王一脉不好处理這個事,就請了你们折纸方的人,你们有金身追魂的本事,這得靠你们来办了?” 方十七說道:“一点沒错,就是這個样子,可是——唉,這是九重地,不知道她已经走了几重,我只能走七重,最后两重是走不了的,所以如果她已经過了七重关,那我也无可奈何了。” 赵铙看向他身边的人,问道:“這位是……” 方十七說道:“這就是香芳的准丈夫、我刚才說的那個香王弟子,他叫常忆。” 常忆是個年轻小伙,长得浓眉大眼、面目方正,看起来就是個有活力有闯劲但也不够细致缜密的年轻人。 此时他脸上带着浓浓的忧愁之色,双眉紧皱、嘴巴使劲抿着,他看了眼云松和赵铙露出個跟哭一样的表情。 很不好看。 方十七又问赵铙道:“赵先生,你们是来找什么人的?” 赵铙說道:“我們……” 一阵高低不定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走来,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云松举起灵灯看去,看到一個人失魂落魄的出现在不远处。 這人作前朝打扮,前面脑门和两边刮得乌青铮亮,后脑勺上则挂着個拇指粗细的长辫子。 金钱鼠尾辫子。 见此云松就纳闷了:前朝虽然覆灭,可是有百姓怕事,依然留着前朝的发型,這种事沒問題,比如他不久前坐火车碰到那俩给火车烧锅炉的兄弟便是這般发型。 可那也是阴阳头,后脑勺上挂的是老粗的大辫子。 這個人是金钱鼠尾辫子,是前朝所属的发型,但不是前朝流行的阴阳头大辫子,据他所知這种金钱鼠尾辫子是前朝女真人最初留的发型。 对方踉踉跄跄的走来,双眼大而无神、脸上肌肉松弛,表情呆滞,口水挂在嘴角,整個人就是一條行尸走肉! 赵铙低声說道:“他完蛋了,走不出去了。” 行尸走肉并不是冲他们来的,他已经沒有意识和思维了,就是在胡乱的走动,看到灯光也不知道靠近,简简单单从他们身边走過去。 云松下意识的摇摇头。 然后身体僵住了! 他摇头的时候目光难免会摇晃,就在他摇晃的时候他用余光下意识扫了赵铙一眼。 這一扫扫出事来了。 他在赵铙脸上看到了另一副面容! 换個說法,当他用余光扫视赵铙的时候他看到赵铙变了样子! 变成了一张板着的铁青的脸。 很难看。 好像要发怒,一個要发怒的凶人。 云松是随意一扫给扫到了這样的脸,他摇头有惯性,所以沒有好好看,這件事并不能說是很肯定。 于是他紧接着装作抠耳朵去用余光扫赵铙的脸。 不动声色。 赵铙這时候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离开他们的行尸走肉。 恰好避开了云松的余光。 也不动声色。 云松心神绷了起来。 赵铙有問題。 他刚才虽然只是一瞬间用余光瞥到了這么個情景,但他不认为自己看错了。 他的眼神很好的。 唯一的問題是他沒有看清那张脸的具体样子。 這时候赵铙叹气开口了:“虽然我不认识這個人,但我知道他是出自哪裡,他是关外满家人。” 方十七說道:“因为金钱鼠尾小辫?据說关外挺多人還留着這发型的,不止是满家人。” 赵铙摇摇头說道:“不光是因为他发型,還有他肩膀上那個鹰爪护肩,护肩是鼍皮,只有满家人才用得上這东西,寻常炼鹰人都是用生牛皮当护肩的。” 方十七吃惊的问道:“满家人可是前朝皇族,他来這九重地做什么?” 赵铙又摇头:“九重地這裡很危险啊。” 方十七抱拳說道:“赵先生您忙您的,我得继续去找香芳的幽魂了。” 他带上常忆匆匆离开。 方十七凝视他的背影。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這时候赵铙开口說道:“老弟,咱们待会可得小心点了,這方十七满口谎话!” 云松点点头。 赵铙问道:“你看出来了?” 云松說道:“方十七說香芳的幽魂进入了九重地并且不知道已经去了哪裡,按理說這是一件急迫事,他们着急找到她带她离开。” “可是你拖着他說话的时候,方十七并不急。” “方十七不急也就罢了,他身边的常忆看起来有些忧愁但也不急迫。” “這便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