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真相不明者的正义
姜念娇倒是不知這忧伶居然对于瑟有這样深的主仆情意。
堂下围观者更是赞叹這忧伶实乃忠仆,却說自己实乃蛇蝎美人。
然而這忧伶若真是忠仆,当初于瑟被羁押那段時間,這忧伶也不至因为后期不能出思心园而对于瑟多有苛待。
姜念娇自也不甘示弱道“府上昨日便不见你,你若真有此心,昨日出府外逃之时,便该来报案,而不是今日起兴,我倒是想知道你昨日一天又在何处?”
忧伶沒料到姜念娇会问起此事,她只飞快的看了一眼上首的陆知章。
姜念娇自然将此全看在了眼裡。
她就說這忧伶断沒有這种胆子来此告状,如今闹到這府衙之上,只怕還是陆知章的授意。
随后她又迅速想到了昨日陆知章曾求见自己却被自己拒之门外的事情。
一時間這些事情只连成了一條完整的路线。
此事定与陆知章脱不了干系,可眼下沒有证据,她也不好出言指责。
此时正是大堂,忧伶并沒有从陆知章那裡获得什么有用的话术,她只能咬了咬牙道“這与案情有关嗎?你這分明就是在转移话题”
随后那忧伶并不给姜念娇說话的机会,她只指着姜念娇高声道“大人她谋害主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寻当日在思心园裡的奴婢和胡家医,当日正是那家医亲自验出毒来的。”
得了忧伶如此指示,那府尹自然示意下面的人去請了姜家的人证過来。
如此行事明显于姜念娇不利。
很快,忧伶口中所說的關於姜家思心园的下人们也被提审了過来。
忧伶一见着這些人出现,连忙高声鼓动着众人說出实情還夫人一個公道。
然而這些丫鬟婆子们如今卖身契還在姜府,如今于瑟一死,大小姐也沒有将他们赶出姜府,反而只承诺另外安排去处。
他们是发疯了才会陪忧伶失心疯呢。
故而忧伶鼓动之时,那些人只一言不发。
不過這种事情看在围观者眼裡,便似是他们畏惧权贵,不敢明說真相。一時間這忧伶的忠仆形象反而越发难得。
姜念娇知道此时闹上了便不能再善了,故而她只对那几名婆子道“无妨,你们便将前日发生的事情细细与大人說了吧,我不是凶手,我也相信大人会明察秋毫。”
得了姜念娇的话,那几名婆子這才敢将那日发生的事情說了出来。
他们的說辞与忧伶明显别无二致。
一時間场下哗然,只越发确定姜念娇便是杀人凶手。
而且在這個以孝治天下的朝代裡,女杀母该是如何的骇人听闻,又是如何的踩在了人们愤怒的底线之上。
堂下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自古以孝治天下,从未听闻有女杀母之骇闻!此等蛇蝎便该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随后這人的這句话只瞬时引燃了其他人共同的怒火,众人只同时高声呼喝道“处极刑!处极刑!”
已经跟過来的翠翘不免愤愤道“放你娘的狗屁!”
怜莺也高声道“我家小姐不是杀人凶手!”
然而他们這一点声量,哪裡盖得住民意汹涌。
甚至堂下不知是谁只朝着姜念娇的脊背扔去一颗鹅卵大小的石子。
姜念娇只觉脊背一痛,她沒料到人们的愤怒会在此刻被点燃。
于此同时,堂上的府尹只再次高拍惊堂木,却還是沒能制止住汹涌的民意。
眼见着秩序混乱起来,府尹不得不先退堂处理。
然而姜念娇却是不肯下去,挣扎开扣押的衙役,她只低声道“衙役大哥,下去之前你也让我說两
句。”
顾虑到這位的身份,衙役们到底沒再将她强行拖下去。
而她只扶着被砸的背脊站起来,随后面向那些拿东西砸自己的民众高声道“我是与继母有些嫌隙,平日我們之间也的确有些摩擦,可這些摩擦還不至大到我要杀她泄愤!如今事实還沒明晰!你们便一口一個杀人犯,一口一個要求将我处以极刑!难道我连替自己证明的机会都沒有,难道你们就不怕冤枉于人?還是說你们的正义就是如此盲目的***?或者說你们的正义就是草菅人命?”
“若是如此!你们今日便直接将我砸死罢!”
姜念娇這话音刚落下,又有一块石子砸破了姜念娇的额角,霎時間她的额头只血流如注。
然而她也不去捂那伤口,更不闪不避,她只直接瞪着底下的众人。
许是被姜念娇的气势唬住,也或许是府尹终于控制住了局势,众人在這之后终于噤了声。
那府尹要求容后再审,姜念娇也是不肯,她心裡憋着一股气道“大人容后再审,這底下人還不知将我传成何样,名声紧要,更何况還是如此恶名,我可背不起!還請大人至少也听我申辩。”
之后她只道“忧伶說我弑母,原因无非是那碗据說是我派送的燕窝。可我从未下令让人送過燕窝。大人若是不信,也可遣人问過我家厨娘,看看我是否派人下過此等命令?”
此时底下的翠翘,自然只让后厨的厨娘上前作证。
那厨娘還是第一次上衙门,此时只紧张的连头都不敢抬。
她只声如蚊子一般道“当日后厨统共备了三盅燕窝,一盅在早晨送去了思心园,当日饭后便收送了回来,夫人一口未动。還有两盅是在晚间分别送到了青澜院与西厢来客那裡,大小姐的燕窝在饭后便连同着饭食一并收了回来,只那来客的燕窝却沒有被送回来。夫人当日晚间所用的燕窝正是当日那来客送過来的。”
那厨娘只如实說了当日的情形,看起来又是個老实木纳的,故而她說的话倒沒引起人们的质疑。
比起讨论厨娘话裡的真假,众人显然更在意厨娘口中所說的来客。
毕竟比起姜念娇,這来客显然更让人心生怀疑。
姜念娇心裡清楚,如果此时问起来客,這话题转一圈必定又会回到自己身上。
毕竟人是她收留的,谁能证明自己与那来客沒有勾结呢。
故而在厨娘话音落下后,她只主动交代道“大人那来客是我在庄子裡结识的朋友,她的名字叫措珠,正是纳达皇子小馆内的姑娘,前日她說与纳达皇子闹翻,只求我收留一夜,我出于好心,收留了她,只是沒想到在我继母出事后,她人却在半夜失踪了。”
“什么失踪?谁知道你会不会是早与他们勾结在了一处呢?毕竟若是沒有你那朋友来送燕窝,夫人也不会出事。”忧伶被姜念娇抢了话题先机,只不肯罢休继续污蔑道。
姜念娇看也不看忧伶一眼,只对着上面禀告道“我虽收容了她,却从未与她有所勾结,這事我身边人都可为我作证!”
忧伶却紧追不舍道“你身边人都是靠你吃饭的,她们說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
姜念娇道“他们說的话沒有可信度,你說的难道便有了?忧伶,如今那措珠還沒有抓到,真相還未水落石出,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难不成你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是想逼死我?”
姜念娇這反扣過来的帽子显然戳中了忧伶的真实意图,她情绪激动道“我逼死你?难道不是你先逼死夫人的嗎?真相如此清楚,你们却還說案情未水落石出,我看你们這般拖延,怕根本只是想脱逃罪名吧!說来也是,您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又是姜相的女儿,谁敢得罪于您?我不過一介贫弱女子,自然只能由您搓扁揉圆,只是可怜夫人沉冤不能得雪!”
内涵了一番姜念娇的身世,忧伶
便嘤嘤哭泣了起来。
她当下如此有情有义的表现,自然只让更多人替她打抱不平起来。
底下的舆论更是只随着這忧伶的表现再次躁动起来。
那府尹只怕又闹出刚才那般的闹剧,在那陆知章的提醒下,他只高声道“此事证据尚且不足,還需进一步证实,今日便暂且先审到此处,来日有了确切证据再行二审。”
說完這话,那府尹也不待其余几方反驳,便只着衙役将姜念娇与忧伶押了下去。
姜念娇倒是還从未下過牢狱。大牢裡是一片森然之气。因着各处少有窗户口子,故而牢狱之内十分昏暗,几乎要每隔一段路便设一盏火把才能照亮前路。
而人一踏入大牢内,便似乎与外面的青天白日完全隔绝开来。
在与牢头做完交接之后,姜念娇便被人推入了一個单间牢狱内。
木栏隔开的牢笼之内不时有人探头来看,更不时有那宛如鬼哭狼嚎的声音幽幽响起。
偶然与這些人的眼神对上,姜念娇更是会有一种宛如被食人的豺狼盯上的错觉。
他们的目光只贪婪的在姜念娇的身上流转。
甚至待那牢头锁了牢门离开后。
其中一名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囚服,头发纠结成蓬草,手脚带着镣铐的男子只立刻扑到了面向姜念娇的那面木栅栏边,他的脸上只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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