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不要对一個单身男人的自理能力有過多的指望
烧水下面放料,许度瞅着已经在冒泡的水,想了想,然后缓慢的挪到冰箱那,抓了两個鸡蛋出来。
好歹是個医生,手稳得很,许度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磕开下来蛋,黄澄澄的蛋黄连着裹着它的蛋清一块滑到了锅铲上,许度小心的,慢慢的把锅铲贴着热水,以实验的谨慎,注视着慢慢煮开的鸡蛋。
這两個蛋,许度煮得相当有自豪感。
等盛到碗裡,许度看着那两個形状完好的荷包蛋,乐得哼小曲。
他手裡的筷子随着小曲一夹一夹的:“周几行!”
许度把门推开,看见周几行正杵在镜子面前。
啧。
不就几块腹肌么?
有啥了不起的,老看看看看!!!
许度握着门把,嘴角一撇:“吃饭了,先說好,沒有火锅。”
周几行侧過脸看他。
许度沒好气道:“看什么看,到了我這别挑三拣四,小爷自己都凑合到了三十。”
說完,他自個先出了门:“快点啊。”
就算小区不新,但许度买房的时候,一平也八千多了,咸鱼咸的是自己,又不是啃老。
两老有单位分房,当时庄老师看中的是恒大那套,他们替许度出首付,后面许度慢慢還贷,可许度沒要。
现在這套房是他自己看中的,虽然老了点旧了点,但還是很有生活气息的,面积不大,两房一厅,只不過他长期一個人住,另一间屋子說是书房,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几行要留宿,许度也不好让一個病号睡沙发,只能可怜他一把年纪了,還得在自己屋裡睡沙发。
客厅灯亮着,夜色和暖色灯光相照应,两碗方便面对着摆在桌上,旁边隔着的是许度的手机。
周几行走過去,看了眼面上的荷包蛋。
“喏。”许度把筷子给他,“看什么看,你知道在庄老师的天罗地網之下,我私藏两包泡面有多难么?我爸還吃不着呢,知足吧。”
周几行接了筷子,居然沒回嘴,拖开椅子坐下。
吵這种事得有人回应才有感觉。
周几行不回,许度就有点尴尬,他唇一抿,埋头吃面,吃到一半,他抬头,看到周几行碗裡的面并沒有什么变化:“喂。”
周几行:“嗯。”
许度:“你明天真去我家?”
周几行的眼神看過来。
许度想說他们的关系,根本沒必要到见家长的地步,反正都是要散的,庄老师越满意周几行,到时候越受不了,但在周几行看過去的时候,那几秒钟的迷茫,让许度喉咙一卡,涩涩的。
就說就算灯泡坏了,也不能懒到随便凑合,起码得换個白的,這黄澄澄的灯一打,禽兽都显得有几分娇弱了。
操,算了。
许度:“明天你要沒事的话,就跟我過去,我妈买了猪肉和虾仁,她這两种的饺子包得最好吃。”
灯光温柔的披在周几行身上,他答:“好。”
面吃完了。
许度摸摸肚子,好像更软了。
周几行也放下了水杯。
两個人隔着一张餐桌這么看着,和平得两個人都有点不习惯。
许度抿抿唇,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抹了药,你今天就别洗澡了,我去给你拿個睡觉穿的衣服。”
他匆匆从餐桌离开,钻进看不到周几行的房间,居然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妈蛋。
不吵架的时候,他說一句就好像显得很過分一样。
许度一边在心裡吐槽,一边拉开衣柜,他自己是白斩鸡的身材,身高体型跟周几行都不是一挂的,挑了半天,才挑出一套。
许度拎着衣服出去:“你试试這個能不能穿。”
衣服是他高中打篮球的时候,胖子买了发现穿不下,给他的,对白斩鸡身材的许度来說,那就是罩了個塑料袋在身上,穿了上场,估计球都不用打了,光顾着提裤腰带了。
打篮球的话,那個时候他应该……应该有那么一两块腹肌吧……
這么想着,许度随手摸了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太小了。”
周几行正好推门出来。
许度闻声侧過脸一看,這一看不得了:“噗嗤……”
在许度印象中大得不得了的T桖到了周几行身上,特像淘宝上那种故意画出肌肉的衣服,紧绷在身上,活像個金刚芭比。
对身材着实是個挑战啊。
周几行眼神杀来。
“不是,不是。”许度掩着嘴,“挺好的,這不是能穿么?”
周几行眼神继续杀来。
“哎呀。”许度搁下杯子,笑得肩头颤抖,還故意忍着不笑出声,“這都我高中时候的衣服了,你要求不能這么高。”
周几行眼神明显不信。
许度挺起胸膛:“我高中的时候身材也是很好的好么?我那时候起码……起码六块腹肌!”
周几行:“呿。”
许度被一個语气词杀到:“……”
“呿你姥姥!”许度不落下风的瞪回去,“现在能呿了?刚才装什么死?你见過我高中时候么?沒见過你凭什么不信?”
“许度。”周几行的声音微沉。
明明只是一声名字,许度听了莫名一悸,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背,仿佛如芒在背:“干嘛!”
“那杯水。”周几行抬手,朝桌上一指:“是我喝過的。”
许度:“…………”
周几行迈步過来,扶着椅背坐下,抬起下巴,骄傲神情又恢复如常,哪怕是坐着,都叫俯视他的人气势上矮他一头。
他对着许度轻轻挑了個眉:“你会打篮球?”
许度:“废话。”
就是打得不怎么好而已……
反正你又不跟我打,装逼又得不到佐证。
许度:“有意见?”
“沒有。”周几行摇摇头,嘴角倏然上扬,勾出一個腹黑笑容,“下次一起试试。”
许度:“……”
……
如果這世上每一個人都有一本属于自己的字典,那周几行的字典裡一定沒有谦让這两個字。
他一直觉得谦让這种东西更适合陆焉识那种伪君子,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要让给别人?脑子有病么?
所以当许度心软把房间让给他的时候,周几行非常坦然的接受了。
临近十二点,夜裡倏然又下起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周几行手臂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房间隔音不好,客厅外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他的耳朵。
许度是一只老咸鱼。
活了三十年,坦然的接受着自己的懒和沒追求。
日子一天一天過,混得一日是一日,连着声音也多是懒散,只是对着亲妈,多了一点无奈:“知道了,知道了……在听,哎哎哎……什么?我沒吃泡面,我怎么可能吃泡面,庄同志你不能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对我进行人格上的怀疑,我拒绝這种揣测……”
“是是是,我心怀感激当年我爸沒把我射到墙上去,也感谢我這颗精子以万夫莫开的气势,百裡,不万裡挑一,脱颖而出,然后仿佛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
“好好好,发四发四,我向组织保证,一定完成任务,所以组织,我能不能睡觉了?”
……
许度和家人說话好像总是這样的。
周几行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眨了眨眼。
…………
许度第二天是给庄老师电话轰炸醒来的,那架势,让许度有了快過年的感觉:“妈……”
“喊什么喊。”庄老师先是按照国际惯例的骂了他一句,随后扯着嗓子喊:“老许!我就說你儿子還沒起吧!”
许度把手机拉远了一点,起床从珍爱耳膜开始。
许老师:“你让我跟儿子說两句。”
庄老师:“說什么說,你自己不会打么?”
說着,庄老师又把大炮轰向了许度:“许度!你赶紧起来!看看都几点了!”
许度眼皮疲惫,睡了一晚上沙发,感觉腰酸背痛腿抽筋,连万通筋骨贴都救不了,果然是年纪上来了啊:“還沒到上班的時間……”
“当然沒到!不然你還想到几点!你要上班了再把小周送過来么!”
“不是。”许度隐隐听到几個不太好的词,“我送他?”
庄老师:“不然呢?人家第一次上咱家,人家知道地么?我教你的待客之道是這样的么?哎,這德行跟你爸是一模一样的。”
老许同志耳朵尖得很,连忙自清:“不是我!别什么不好的都是遗传我的!”
许度:“……”
這是压根沒在问他的意见啊……
庄老师:“好了,你赶紧把人带過来,時間晚了,上班又得迟到。”
许度:“……”
您還知道我要上班呢?
庄老师:“我這边還有事,不跟你多說了,老许啊!”
然后就是一阵忙音……
许度看着自己挂了的电话,嘴角抽了抽。
“周——几——行——”许度搁下手机,伸了個沉痛的懒腰,“起——床——了——”
如果自己睡不了懒觉,那一定不要让别人舒坦。
房间裡传来砰的一声,估计是周几行扔了枕头砸门。
许度一听到這声就乐了,瞬间来了精神,蹦下沙发:“周——几——行——起——床——了——”
他不疾不徐的跟弹钢琴似的,在房门上敲:“起床了!起床了!早起的虫儿都被吃了!”
门终于开了,许度看到疲惫眼袋上的杀人眼神:“找死?”
许度往后一退,拉开安全距离:“囔什么囔?”
周几行:“到底是谁在囔?”
许度有那么千分之一秒的心虚:“我喊你起床呢?你以为我乐意啊?我妈让我把你送货上门,爸爸還要上班呢,你睡個屁屁。”
妈蛋。
骂得好爽。
周几行穿着那身显肉篮球衣,沒有吹過的头发凌乱的盖在他的头顶,脸色也符合人类一贯的“晚睡早起临近猝死症”的状态。
眼看着周几行眉头皱得越来越近,许度心叫不好,正准备将在死亡边缘试探的脚丫子伸回来,周几行就先动了手,许度被反剪压在墙上,脸贴着冰凉凉的墙面:“嗷,操,松手!你丫的!恩将仇报!”
周几行的手收紧,许度被压得更下,可怜许度一把老骨头嘎嘣脆:“操操操!你悠着点!不怕又扭着腰啊!”
“许度。”周几行俯身贴近他耳边,“你求饶的术语是阎罗王教你的吧?”
许度:“……”
许度狠狠一跺脚。
周几行早有准备的勾住他的腿,四條腿很快纠缠在一起,周几行处在上方,他一绊,许度就往下摔,眼看着整個人要来個狗吃屎,周几行却拉住了他的手。
许度对着一看就透心凉的瓷砖眨了眨眼。
咦?
這么好?
周几行从上俯视着,眼神斜睨:“恩,报了。”
许度:“?”
周几行用力一拉,许度就起了身。
周几行拍拍手走人了,他真是把這地方当自個家了,丝毫不见外的往卫生间走去,沒一会,幽怨的探出一個脑袋来:“你把我的牙刷扔了?”
上一回被庄老师抓奸……呸,抓人在地的时候,许度被迫给他准备了一套洗漱用品,鬼晓得周几行脑子抽疯不是一次性的,他当然選擇眼不见为净,麻溜的扔了。
许度有点心虚:“瞪什么瞪,我再给你拿一個就是了。”
周几行:“要软毛的。”
“听到了!烦死了!”许度骂骂咧咧的去给他找什么软毛牙刷,“事逼一個。”
…………
次日。
世上有很多人相信人有前世今生,有的时候从小坚信不疑,有的是从某一個瞬间就信了,就比如许度现在——
许度撑着伞,站在被莫名其妙就突然下大了的雨水冲刷過的马路边上,探头等着出租车。
而让他突然信了前世今生的周大爷正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肉包子在啃,伞压得低,几乎看不到他的脸。
肯定是上辈子欠他的!肯定是!
许度恨恨转過头,探首瞅着被大雨模糊的车灯,等周几行舒坦的啃完包子,迈步走了過来,伞面微微抬高,露出周几行不可一世的脸。
他抬高下巴,二五八万的眯起眼,吐出两個让许度想要跳起来揍他的字:“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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