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杨家 作者:未知 林振华当然不会让两個女孩子陪着他走五公裡路,他自己骑上林芳华的自行车,把背包捆在自行车头上,让林芳华抱着那箱子瓷器坐在车后架上。至于杨欣,则只需要在后架上驮一個纸箱就可以了。当年的地球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中国人不分男女老少,都是自行车高手,杨欣這样一個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孩子,骑着车驮着一個纸箱也是一点問題都沒有的。 从火车站到汉华机械厂的一路上,杨欣沉默不语,林芳华则不停地问着哥哥当兵、复员的种种往事。林振华经過几天時間,已经基本上把前一個身体的记忆消化得差不多了,此时說起来自然是十分流利。听到动人之处,林芳华忍不住都掉下眼泪了,這让林振华深深地感到,在這個看起来挺大大咧咧的妹妹心裡,对于哥哥的感情是十分深厚的。 林振华离开丰华县两年時間,县城裡沒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道路依然是原来的道路,行人的言谈也依然是熟悉的乡音。 进入汉华厂,林振华开始看到一些熟悉的人,有些是厂子裡的工人师傅,有些则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工厂子弟。大家以各种方式向林振华打着招呼,有些人平平淡淡地說一声“回来了”,也有些人亲亲热热地叫林振华有空一定要去家裡坐一坐。 “魏阿姨說,你回来先到她家去吃饭。”林芳华提醒道。 “哦。”林振华答应一声,骑着自行车驶向杨春山的家,他知道,林芳华說的魏阿姨,就是杨欣的母亲魏素萍。 来到杨家门口,就见魏素萍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她一见林振华,便欣喜地喊道:“小华回来了!” 林振华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支好车,走到魏素萍的面前,魏素萍一把拉住林振华的手,上下打亮着他,“哎呀,长高了,也长结实了。听說你上前线了,我和老杨都担心死了,小芳天天哭,就怕你有個闪失的。” “阿姨,我哪有……”林芳华在一旁忸怩地說道,不過林振华可以看到,她的眼裡真的闪着一丝泪光,看来這個妹妹的确沒有少替自己担心。 “阿姨,让你艹心了。還有,我听說小芳一直住在你家裡,真是多谢了。”林振华由衷地对魏素萍說道。 魏素萍挺高兴:“哎呀,小华真的懂事了,比過去会說话了。” 林振华寒了一個,看来自己的前身還真不怎么样,跟人家說句感谢都能让人家這么高兴。 “进屋吧,进屋吧,把东西放下,喝点水。”魏素萍连忙招呼道。 林振华和林芳华一起进了屋,杨欣已经早进屋了,见到林振华进来,也不吱声,只是站在角落裡看着。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林振华的脚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林振华的一举一动。 “杨欣,给小华倒点水啊。”魏素萍喊道。 杨欣這才慢吞吞地倒了一杯水,端到林振华面前。 “小华,你先休息一会,我热一下菜。你原来不是写信說大前天就到家的嗎,怎么又耽误了三天,是不是火车票不好买?”魏素萍一边唠叨,一边手脚麻利地从碗橱裡拿出菜来,杨欣在一旁给她打下手。這個魏素萍一向是一個风风火火的人,热心肠,直姓子,好相处。 “我哥在湘平省见义勇为,一個人打倒了三個劫车的歹徒,還受了伤呢。”林芳华說道。 “真的?伤哪了,严重不严重?”魏素萍关切地问道。 “呃,都是皮外伤,沒事了。”林振华道,“只是当时救了一個潭州市的干部,他很热情,非要留我在潭州呆了两天。” 這时候,杨春山也回来了,一进屋就喊道:“小华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林振华连忙站起身,迎着杨春山而去:“杨叔,我刚到。” 杨春山走到林振华面前,像魏素萍刚刚做的那样,上下打亮了林振华一会,又在他臂膀上拍了几下,满意地說:“嗯,真的长结实了,老林也该放心了。” “說這些干嘛。”魏素萍瞪了丈夫一眼,嫌他這個时候提起林振华的父母有些不合时宜。 “那個……杨叔,我从部队回来,也沒什么东西带给你,這有两條烟和两瓶酒,你留着慢慢用。”林振华打开一個纸箱子,取出两條红塔山烟和两瓶五粮液酒,這是红星厂送他的礼品,红星厂那個精明的办公室主任在给他买這些东西的时候,就已经說明了该送给谁了。 “這孩子,還带什么东西?”魏素萍客套地說,不過,林振华能想着给杨春山带东西,說明這孩子真的是懂事了,這還是让她很高兴的。 杨春山接過烟和酒看了一眼,眼睛一亮:“這是红塔山,還有五粮液,都是好东西啊,很贵的。不行不行,我不能收,小华,你自己留着吧。”說罢,他把烟和酒又塞回了林振华的手上,不過,林振华能够看得出,杨春山的眼裡有些恋恋不舍的意思。 林振华当然知道這是好烟和好酒,即使在后世,拿這种烟酒送人也是很厚的礼物了。不過,這东西反正也是沒花钱来的,他觉得杨春山一家对自己兄妹不薄,送再好的东西也是应当的。 “杨叔,這是潭州的朋友送的,你看,我小小年纪,烟……咳咳,烟也戒了,留着有什么用?”林振华一边說着,一边拆开了一條红塔山烟,拿出一包递到杨春山面前,說道,“杨叔,你就抽一支吧,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杨春山见林振华已经把烟拆了封,便呵呵笑着接過来,取出一支叼在嘴裡,又拿出打火机打着火,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赞道:“不错,真是好烟。唉,我也算抽上小华送我的烟了。” “杨叔,你都留着吧。”林振华把剩下的烟酒一股脑都放到了桌上。 “不用不用。”杨春山晃着手上那包烟說,“我留一包抽抽品個味道就可以了。”他随即压低了声音对林振华說:“小华,你這些烟酒都留着,你退伍回厂,這些留着送给厂长和书记,争取分一個好工种。” “免了免了,给我分什么工种,我就干什么工种。”林振华道,說着,他直接拉开杨家的碗橱,把两條烟和一瓶酒放了进去,留下一瓶放在桌上。 “這瓶酒留着,今天中午,我陪杨叔喝一杯。”林振华道。 “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杨春山佯嗔道,“自己家裡吃饭,喝這么好的酒浪费了。” 林振华微微一笑道:“杨叔,就算是庆祝我凯旋归来,咱们一家人团聚,也该喝两口的。您放心吧,我回来了,以后天天让您喝這么好的酒。” “那還不喝穷了。”杨春山笑着說道,他权当林振华是开玩笑了,那個年代裡,大家都是挣死工资的,能够天天喝点廉价白酒的人都不多,何况是這种好酒。不過,看到林振华态度坚决,他也就不再推辞了。 杨春山记得,林振华当兵之前可是一個顽劣的孩子,不但不会给他送烟送酒,时不时還偷偷摸摸地自己买烟抽。如果不是他们夫妇帮忙管着,厂裡每月给的那点抚恤金都不够林振华兄妹生活的了。现在林振华能够一下子送他两條烟和两瓶酒,而且似乎自己也戒了烟,可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了。 “哥,有沒有给我的礼物啊?”林芳华看到林振华给杨春山送东西,不由得也有些心痒,虽然自知无望,還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有。”林振华道,趁着魏素萍热菜的工夫,他正好分发一下礼品。 “小芳,這块花布拿着。”林振华从箱子裡取出红星厂张主任替他买的那块花布,递给林芳华,“你去问一下魏阿姨,看看够不够做两件衬衣的,你和杨欣,一人一件。” “哇,的确凉啊!”林芳华欢喜地喊起来,她急不可待地抖开花布,在身上比划着,“魏阿姨,你快来看,我哥给我和杨欣买了的确凉!” 魏素萍已经出去做饭去了,听到林芳华的叫声,便跑进屋来,她摸了摸那块花布,又目测了一下布料的长短,点点头道:“嗯,真是一块好布,够做两件還有多,一洗一换,能穿好几年呢。” “我哥說了,我和杨欣,一人一件。”林芳华纠正道。 “给杨欣干嘛,她有衣服穿。”魏素萍道,她转头对林振华說道:“你一個月十几块钱津贴,省下来买块布也不容易,都给小芳留着吧。” “阿姨,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你過去也给我和小芳做過衣服的,我送一件衣服给杨欣算什么?杨欣也是我的妹妹嘛。”林振华的嘴真是甜得很,這句妹妹一出口,站在一旁的杨欣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魏素萍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杨春山,等着当家人发话。杨春山点点头,对杨欣說道:“杨欣,還不谢谢小华。” 杨欣看着那花布,早已有些眼馋了,听到父亲答应了,她忍不住脸上绽出了笑容。不過,让她直接向林振华道谢,她可說不出来,她只是冲着林振华腼腆地笑了一下,大辫子一甩就躲出去了。 “呵呵,這孩子,知道害羞了。”魏素萍嗔怪地說道。 “嗯……大家都有礼物了,就是沒给你带礼物,阿姨,对不起啊。”林振华对魏素萍說道,他的纸箱裡還真是沒有什么送给魏素萍的礼物。 “一家人還說這些干什么,你送礼物给你杨叔叔和杨欣,不就是等于送给我了嗎?”魏素萍道,两條烟、两瓶酒,加上杨欣的一块花布,可是一份很厚的礼了,魏素萍哪裡還会惦记自己有沒有礼物。她现在只是想着在以后如何对林家兄妹多照顾一点,来還這份礼。她沒把此前几年自己对林家兄妹做的事情算进去,她觉得那都是她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