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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计划和变化

作者:尹紫电
主题模式: 恢复默认 作者:尹紫电 更新時間:20112403:39 夫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时至而不旋踵者,机也。 现在已不是温特斯想不想作战的問題,而是战机摆在他面前,他无法放過。 就像看见又红又圆的按钮,人会本能去拍; 看见活物的咽喉,猛兽就本能想咬。 蛮兵倾巢而出,帐篷、补给、备用马匹被尽数扔下。 他们的软肋就這样暴露在温特斯眼前,什么维内塔、帕拉图……那些已被统统抛在脑后,此刻蒙塔涅少尉只有亢奋。 山坡下的亮团一個接一個地消失,那是留守的赫德人正在熄灭篝火。 趁着最后的火光,温特斯飞快记下营地的布局。 他目测营中至少還有上千赫德人,两倍于己方,此战必须仔细筹划。 赫德营地外,杰士卡大队的军官精神振奋。 帕拉图营地内,塞克勒将军却是暴跳如雷。 “独眼杰士卡!他好大的胆子!坏我大事!”塞克勒额头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谁给他的胆子擅离职守!北桥要是丢了,我非把另一只眼睛也给他挖出来!老子亲手崩了他!” 其他人噤若寒蝉,拉斯洛上校只好硬着头皮出来缓和气氛:“那您到底是要他眼睛,還是要崩了他?” 塞克勒罕见骂出脏话:“我他妈先挖再崩!” “派第一波传令兵的时候,战况太凶险。杰士卡应该也是情急之下才出兵。既然他现在都沒到,那就說明他遇上后边的信使,撤回去了……”拉斯洛劝解道。 “也可能已经全军尽沒,又被赫德蛮子顺势夺下北桥。”塞克勒冷冷地說。 這下连拉斯洛也不知道该說什么好了。 塞克勒扶额冷静了一会,再說话时已恢复威严沉稳:“說什么都晚了,阿尔帕德那边得提前出击。” “提前?”有人不解 塞克勒态度坚决:“提前!拿纸笔来!” 警卫兵奉上纸笔,准将用石头当书桌,在羊皮纸上潦草地写下几句话。 他甚至等不及火漆烧热,直接摘下手上的陆院毕业戒指当绳扣和信物。 “挑几個勇敢可靠的传令兵過河,把信交给阿尔帕德将军。”塞克勒把信交给拉斯洛,对其他大队指挥官說:“你们也回去各自准备,赫德蛮子马上就要来了。” 值星官奋力敲响警钟,握着武器休息的帕拉图士兵被惊醒。 集结、行军、作战、挖壕沟、筑墙、伐木,从离开大营那一刻起士兵们就沒有休息過。他们才刚打個盹,就又要投入作战。 三個传令兵骑马奔向河岸,信件被装在两层密封的防水携具裡。 走陆路的信使只见出去、不见回来,显然都被赫德人截杀,泅渡至南岸是唯一的安全路线。 浮桥還沒搭好,为首的小個子传令兵脱光衣服、解下鞍具,抱着马颈迈进急流。 河水虽未结冻,但刺骨冰冷。战马只往河中走了几步,便嘶鸣挣扎着不肯再前进。 正在搭浮桥的安德烈见状,把缆绳丢给对方。 那人一把攥住缆绳,对岸的民兵把他拽了過去。上岸时那人嘴唇已经乌青,旁边的民兵赶紧脱下衣服给他擦身体。 第二個传令兵紧接着下河,但行至河心时他突然抽筋,缆绳随之脱手。眨眼间這個帕拉图汉子便被激流冲走,消失在漆黑的浪花中。 第三個传令兵也咬牙下水,万幸沒有再发生意外。 “给他们让两匹马!”安德烈隔河大吼。 为首的小個子感激地低头致意,安德烈摘下头盔還礼。 两名传令兵跃上马鞍,不等民兵把他们的衣物送到对岸,立即朝着大营疾驰而去。 而在营寨对面的山坡上,打着火把的赫德骑兵越聚越多,一條接一條火蟒从远处靠近。 渐渐的,赫德人开始用听不懂的语言齐声呐喊。喊声蕴涵韵律,显然是某种诗歌或经文。 无形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拍向小小的营寨,夜幕后仿佛隐藏着千军万马。 瓦尔加少尉跳上胸墙冲手下大喊:“永远不要惧怕异教徒,主自会保佑我們得胜!” 他开始朗诵经文,跟随他的士兵越来越多,随军的几名神职人员也开始引导。 两股声浪对撞在一起,一時間竟谁也压不住谁。 罗伊中尉沒心情参与隔空神学辩论,他找到罗伯特中校:“我怎么瞧蛮子的声势比白天還浩大?” “是比白天多。”罗伯特中校面有忧色:“我只担心……這些還不是全部……” “那怎么办?长官。” “怎么办?将军让我們怎么办,我們就怎么办。”罗伯特拍了拍中尉的肩膀:“至于现在,让你的火枪手准备好。” 塞克勒部的临时营寨形似六芒星,攻击每一面墙都会遭遇交叉射击。 六個大队各自驻守一角,最靠近河岸的大队兼任预备队。作为战力最强的大队,罗伯特大队负责防御直面敌人的北角。 远处山坡上,赫德人开始熄灭火把。罗伯特中校心头一紧,這是进攻的前兆。 帕拉图营寨裡,“熄灭灯火”的命令声也此起彼伏。 战场很快化作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正在观敌的塞克勒少将一拳砸在墙上,第二轮攻击比他预计早出太多。 赫德军中诸部混杂,彼此貌合神离。 打顺风仗自然人人争先、個個勇敢,可是一旦进攻受挫,想重整士气并非易事。 塞克勒原以为敌人会在明天发起第二轮进攻。 可当杰士卡大队的民兵撑着木排从上游漂下来那一刻,他的计划就全被打乱了。 “杰士卡!混账东西!”塞克勒气得牙根直痒痒:“亏我把你捞回来!” 此时此刻,在塞克勒部西南方向五公裡处的一道山沟裡,打乱大计划的罪魁祸首還在兴高采烈地准备偷营。 温特斯浑然不知准将的愤怒,不過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外来户就是這般飒爽。 麾下两個百人队剩下的饮水和食物被他集中起来,然后再均分下去。 “先生们!我知道大家都很饿,我也很饿!”温特斯站在一块大石上,被他的人簇拥着。 “可我們就這些吃的。”他举着一块還沒有指节大的干面包——分到每個人头上就這点:“我也沒法用五個面包喂饱你们所有人。” 人群全然寂静,民兵们不知道少尉想說什么。 “虽然我們沒吃的。”温特斯指着东边,大笑着說:“但是前面的营地裡什么都有!手把肉,又香又嫩,蘸着盐吃就比什么都好!马奶酒,随便喝,不醉人!烤整羊,外皮烤得焦焦脆脆,一口咬下去却满嘴都是肉汁!” “那味道,那感觉……啧啧啧。”温特斯轻轻摇着脑袋感叹:“可真是美到沒边啊!” 听众们喉结翻动,唾液几乎是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 实际上温特斯从沒喝過马奶酒,也沒吃過手把肉,甚至究竟有沒有烤整羊這道菜他也不清楚,他的一切描述都是来自米切尔家的烤全猪。 “要是不喜歡吃肉,還有酸奶、奶酪、奶酥、奶糕……全都用金银器装着,镶满珍珠宝石。蛮人酋长亚辛有一座大金矿,有一万個奴隶给他开采。可是他的品味很差劲,只知道堆料,金杯、金碟個個死沉。” 战前动员已经进入到放飞想象力的环节。好在天色太黑,沒人能看出温特斯脸红,也沒有人出来和他抬杠:“你们每個人都可以带一個回家当纪念品!” “我家崽子多,拿两個行不行?大人!”有人突然举手打岔。 “行!能拿得动的话,就给你两個。不,每人两個!”温特斯厚着脸皮继续吹嘘:“但只准拿两個,因为剩下的要归我!” 众人低声哄笑。 “先生们!吃的!喝的!白银!黄金!都在那裡!”再吹下去就沒边了,温特斯赶紧再众人情绪最高涨时打住。 他把那一小块干粮砸在地上:“谁他妈想吃這东西?我們去喝酒吃肉!” 民兵们也跟着把干粮砸在地上,大家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可有一件事给我听好!”温特斯的语气陡然一变,变得杀气腾腾,他举着一根木棍:“我沒下令,谁敢先摘衔枚,或是战后清点时衔枚丢了,立斩不赦!战利品均匀分配,作战时谁敢私藏、争抢战利品,绞死!” 平日裡温和的蒙塔涅少尉消失不见,队列中的伊什顿时感觉脊背发凉。 黑暗中他看不清少尉的身影,但他能感觉到此刻隐藏在夜幕后面的不是少尉,是血狼。 “戴衔枚!”黑暗中再次传出声音。 伊什紧忙取出衔枚——就是一根木棍——咬住。 棍子两端有麻绳,伊什抓着绳头在后脑勺打结。 他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解开活扣,用力绑成死扣。 “先生们!解决掉前面的赫德蛮子之后。”温特斯环顾众人:“我們尽情欢宴!” “出发!”他大手一挥,紧紧咬住木棍。 在夜色的掩护下,两個百人队的矛戟手悄悄爬出山沟,摸向前方山坡下的赫德营地。 大队的另外四個百人队埋伏在山沟中,等待约定好的信号。 两個百人队以纵队行进,后一個士兵抓着前一個士兵的腰带,因为有许多人夜盲。 温特斯在最前面,目测還有两百米左右时,他掏出铜棒稍微激发光亮术,在头顶摇晃了几下。 暗绿色的光在夜裡不怎么起眼,离远看還以为是萤火虫。 纵队展开为横队,众人放慢脚步,愈加俯低身体。 還有五十米左右时,眼神好的民兵已经能看见营中走动的赫德人。 大部队趴在地上待命,温特斯带着小猎人继续往前摸。 温特斯也已换上全套扎甲,戴着赫德铁盔,脸上胡乱抹着灰泥。除了猫腰小跑的姿势略显猥琐,远看倒真像赫德人。 身穿扎甲走起路来有细微的“哗啦”声,好在沒被察觉。 赫德人的营地最外圈是马车,倒是和车阵有点像。 不過赫德人的马车都是两轮,温特斯一路押运辎重队,看出這些都是单套车。 马车之后是帐篷,至于壕沟、胸墙、栅栏這些一概沒有。 迈进简陋的帐篷之间,温特斯立刻换成昂首阔步的走路姿势,仿佛回家一般。 贝尔提心吊胆地跟在少尉后面,一個劲往下咽口水,不停回头张望来路。 温特斯大模大样拍拍贝尔的肩膀,示意小猎人不要紧张。 此刻温特斯有点想念老海盗戈尔德,那位才是装腔作势的一把好手。 两人一路通行无阻,一直走到营地内圈,豁然开朗。 面前是数不清的马匹,或咀嚼、或休息,千百成群,寂无嘶鸣——赫德人驯马的本事当真可怕。 温特斯一時間都有些呆住。 這就是赫德营地的布局:马车在最外面,帐篷包裹着马匹。 赫德人白天会带马群出营觅食,如果周围有敌人,晚上就赶入营,否则晚上也可以留在外面。 “[赫德语]喂!你们干啥?”一個赫德人走了過来,语气十分恼火:“[赫德语]夜营不许碰马,嫌命长嗎?” 温特斯抬手,一发飞矢术将那赫德人击毙。既然已经摸到這裡,他就不需要再藏。 马儿们听到声响,纷纷抬起头看向温特斯。 它们的耳朵扑棱着,眼睛一眨一眨,看起来袖珍可爱,眼神中只有善意和平静。 面前是一匹额头有白星的小马,温特斯伸手挠了挠马儿的额头,小马温顺地任凭摩挲。 “对不起啦。”温特斯暗暗道歉,随即捏碎手中的瓷瓶,喉咙中爆发出一声短促低吼:“呜嗷!” 复合法术发动,气化术、御风术、扩音术。 被魔法增幅的低吼在赫德大营中央炸开,瓶中液体瞬间被气化,在御风术作用下卷向马群。 温特斯瞬间头晕目眩,险些当场昏厥。 星斑小马惊恐万状,抬腿就跑。 所有的赫德马都如同发了疯一般,再无半点温顺,不管不顾逃向远处,撞翻一切、践踏一切、毁灭一切。 這可是一发完全版本的“威慑野兽”——温特斯现在拥有不限量的猛兽粪尿供应。 看着数以千计的马儿四散奔逃,温特斯竟有一丝难以言說的成就感:這可能是有史以来战果最惊人的一发“威慑野兽”。 马,实际上非常胆小。 一旦受到超過阈值的惊吓,马就会进入一种极度狂躁的状态,平日再温顺的马儿也会变的极具攻击性。 赫德马本能中对猛兽的恐惧被温特斯唤醒,一切后天训练都会被逃跑的冲动压制。 它们现在只想跑,沒命地跑。 這种情绪還会传染,即便沒有受惊的马儿也会盲目地跟从惊马。 大营内的帐篷被一個接一個掀翻,赫德人惊恐、绝望的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赫德语]马惊了!快跑了马惊了!” 一匹惊马可称之为麻烦; 一百匹惊马则是可怕; 那一千匹呢? 一万匹呢? 此时此刻,沒有人比营中的赫德人更加绝望。 贝尔掏出十几個瓷瓶,還在笨拙地朝四周胡乱泼洒。 温特斯赶紧拉着這傻小子逃跑:“行啦!别泼啦!惊马過来了!” 一些马匹冲破车阵逃出大营,還有一些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的马匹又冲回来。 营内的动静,外面的民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伊什跳起来,大喊:“呜呜呜!” “呜呜呜!”两個百人队呐喊着冲向赫德大营。 后面,更多的民兵爬出山沟,冲向赫德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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