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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福祸相依

作者:尹紫电
主题模式: 恢复默认 作者:尹紫电 更新時間:20122918:08 银灰色的骏马冲入大营,警钟被催命般敲响。 “紧急集合!”一声大吼震碎夜幕:“紧急集合!” 帕拉图人从睡梦中惊醒,纷纷爬出帐篷。 火炬一根接一根被点燃,衣冠不整的士兵先以百人队为单位集合,随后奔向校场。 常备军還能保有秩序,辅兵部队则是一片混乱。 罗伯特中校连靴子都沒穿,赤着脚、提着头盔、裹着睡袍来到警钟旁边。 “怎么回事?”他大声问温特斯。 “火!”温特斯撂下钟锤:“赫德人在纵火!” 罗伯特中校顿时胆寒发竖:“哪裡?” “不知道!我闻到烟味了!” 罗伯特中校扯掉睡袍,狠狠摔在地上:“蛮子……好狠毒的手段!” 情绪失控只是一瞬间,罗伯特很快振作精神,催促温特斯:“不管他有什么招数,咱们接住就是了!你快回去,穿好衣服。” 温特斯出营时披着的毛毯已经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此刻他赤膊站在钟柱旁。 他急着回来示警,原本還沒什么感觉。听到中校的话,反倒突然觉得冷了。 温特斯抬手敬礼,大步跑向他的帐篷。 罗伯特中校“狠毒”的评价,白狮听不到。即便能听到,他也会当成赞美。 桥林营地响起警钟声时,河畔大营以及南高地、北高地的营寨都同时遭遇进攻。 求援、示警,各种情报纷至沓来。 “亚辛发哪门子疯?”阿尔帕德火冒三丈,一脚踢碎马扎:“搞這种小动作有什么意思?” 岁数越大,睡眠越宝贵。大半夜被惊醒,阿尔帕德的情绪也有些不对劲。 赛勒克扶着额头,眉心紧锁:“都是佯攻,牵扯我們注意力罢了。赫德人的实招一定落在别处。” 一名传令兵莽撞地冲进指挥部,卷进来一阵寒风。 “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阿尔帕德大怒:“给我滚出去,重进。” 传令兵扶着头盔倒退出去,又走进来。 “說!” “北大营来报,桥林西北方向有火光!” 塞克勒一拳砸在桌上:“不好!” 最开始是难以察觉的烟雾,只有牲畜才能嗅到。 马匹躁动不安,嘶鸣声此起彼伏。 但是冬季天干物燥,又有西风助威,火起的非常快。 桥林大营的部队出发时,众人已经能从树干的缝隙间看到红光。 這把火堪称釜底抽薪,帕拉图人想造桥,白狮就把所有树木烧光。 温特斯此前从未见過森林大火,景象和圭土城那场火灾大相径庭。 不是树木先起火,而是林间灌木、枯草先开始燃烧。 火光冲天而起,一路攀爬到树冠。树冠着了,树干却還好好的。 烈焰在树冠间蔓延,就像浮在地表的红云。 烟雾在肉眼可见变浓,越来越呛人。 罗伯特中校带着温特斯在内的几名军官前去侦察火情。 火光還影影绰绰时,就已经能看到黑灰漂浮在空气中。 离着火场至少還有两裡地,几名军官已经沒法再往前去。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马儿嘶鸣着,任凭如何抽打也不肯迈步。 蛇、兔子、鹿……平时找都费劲的野兽,此刻发疯一般朝人类的方向跑。 火场的声音就像鬼怪在尖啸,又像成千上万人一同撕布。 兼有“砰砰”的爆炸声——那是大火把木头、石头烧得爆裂。 “不是一点引火。”罗伯特中校拉扯缰绳,竭力压制即将失控的战马,冲其他人大喊:“蛮子恐怕是同时在多处纵火,否则绝不会烧得這么快。” 强运倒還算镇定,只是略微焦躁地踱步,给温特斯省了不少心。 他掩着口鼻,也冲中校大喊,因为不喊听不清:“這火扑不灭了!要赶紧挖隔离带!” “先撤!”罗伯特中校拨马而走。 其他军官纷纷跟上。 退到安全的地方,众军官下马开会。 温特斯取出地圖——地圖還是杰士卡中校给画的。 看到他从怀裡拿出地圖筒,其他军官眼睛都发直。 情况紧急,沒時間再搞尊卑上下那一套。 温特斯发动光亮术,指图說明:“各伐木队已经在林子裡砍出不少空地、道路。我們把靠近营地的伐木场连接、拓宽,或许能保住一部分森林。” 罗伯特中校也不废话,一拍大腿:“就這么干!” 中校有紧接着补充命令:“各百夫长临机判断,实在不行就撤!树過火還能用,别把人折进去!” 现场指挥官拍板,桥林大营的部队立刻行动起来。 帕拉图军队的效率毋庸置疑,各百人队携带工具开进伐木场。 依照层层传递的命令,众人纷纷掏出打湿的毛巾、围巾掩住口鼻,动手开挖隔离带。 設置隔离带這個办法,是温特斯从圭土城大火学来的。 管不管用他也不知道,但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白狮把森林烧光。 战马都被带往安全的地方,温特斯徒步在森林间穿行。 他的声音被魔法增幅,甚至压過了林间嘈杂声:“地上的枯草、树枝、松塔统统带走!能起火的东西一样不准留!” 侦察火情时,温特斯看得清楚:不是树先着,而是地上的枯枝败叶先着。 三千余名士兵、民兵分散在森林中,已经近乎失去统一指挥。 此时此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各百夫长的意志和能力。 帕拉图人应该庆幸两点:第一,他们有一支极为精悍的基层军官队伍;第二,這片森林的植被很稀疏。 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 荒原上的树都长不大,只有往南、往北进入山麓才能看到茂密原始森林。 桥林植被稀疏、成材的木料少,令帕拉图人头疼到极点。 然而恰恰是這种“劣势”,如今反倒变成“优势”。 沒過多久,大营方面派出的援军也抵达现场。 发现桥林火气,塞克勒第一時間派出所有工兵和辅兵,由博德上校率领支援。 博德上校還带来了塞克勒将军的命令:“能救,则救。” “放屁!”罗伯特中校也是急火攻心:“什么叫能救?還不是无论如何都得救?!” 援军加上桥营原有的部队,所有人发疯猛干。 树木不分粗细统统被伐倒、拖走,连地上的草皮都被铲掉。 不仅铲走草皮,连土都要翻過来。 火场已经烧成一條线,每一秒都在变得更近。 温特斯脸上的皮肤都被热浪烤得发焦,掩住口鼻的围巾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被烘干。 他一次又一次派人去河边打水,然而水還是很快用光,根本供应不上。 两個民兵跑過来找到百夫长。 他们的脸被烟熏得发黑,温特斯根本看不清是谁。 直到其中一人开口,他才听出是伊什,甘水镇那個伊什。 “大人,這個是老拉洛!”伊什拉着旁边的民兵說:“他是好泉谷的人,他有办法!” 温特斯嘴裡发苦,也沒精力客套:“說!” 伊什口中的“老拉洛”开口,听起来像是個中年人:“大人,不如以火攻火!” “怎么攻?” “不等火烧過来!我們先点一把火烧過去!就是以火攻火!不過要等隔火沟挖好之后。” “风在往东吹!”温特斯指着天空:“点一把火,非先把我們烧了不可!怎么以火攻火?” “不是這样的,大人。”老拉洛焦急的解释:“火场的风是乱的!甚至会打旋!火会吸风!” 温特斯猛然想起圭土城的火龙卷,火势大到一定程度确实会吸走空气,把风向带乱。 “你有把握嗎?”温特斯盯着老拉洛。 老拉洛低下头,诺诺地說:“沒,我……我沒把握。” “大人,和我們說的时候,他讲得头头是道。”伊什嚷嚷着拽住老拉洛:“有百夫长大人在!你怕什么啊!” 温特斯一咬牙,抓着老拉洛的肩膀,說:“出什么差错,我负责。你有什么法子,统统說出来!我去找罗伯特中校。” 說着,温特斯开始摸索身上的衣兜,可是翻遍全身他也沒找到值钱的东西。 沒办法,他只好先许愿:“我身上沒带金银。你的办法要是有用,我让安格鲁挑一匹最好的马,给你带回家。” 二十米宽,自南向北延伸的隔离带已经有了雏形。 罗贝特中校同意小规模实验温特斯的“以火攻火”。 這完全是在赌,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行,每個人手心都捏着把汗。 在蒙塔涅百人队负责的隔离带之外,温特斯亲手点燃另一场大火。 炽焰腾空,开始向着东面蔓延。 所有人严阵以待,火舌一直抵达光秃秃的隔离带。 人们胆战心惊看着红色的余烬从空中飞向自己這边,生怕树冠被這些带着火星的飞灰引燃。 东进受阻,新的火场开始向西侧蔓延,而且越来越快。 眼见以火攻火有效,众人欢呼雀跃,被烤得发干的眼眶止不住地流眼泪。 在浓烟之后,人们看不到的地方,两條火线轰然对撞,将所触及的一切烧成灰烬——包括它们自己。 大火烧了一夜。 次日清晨,赫德诸部首领前来观敌。 林地仍然笼罩在烟尘中,树都被烧得光秃秃的,過了火的地表還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余烬。 白狮沉吟着,沒有說话。 “白狮,看来你把他们都烧死了。”黑水部酋长带着讨好意味說。 黑水部部众折损极多,黑水部酋长如今是白狮的铁杆支持者。 “承你吉言,短弓。我也希望是這样。”白狮对黑水部酋长仍然像往日般尊重:“不過,恐怕不会這么轻松。” 帕拉图哨骑发现了近处山坡上這群敌人,飞快地跑回去报信。 “走吧,我們该回去了。”白狮轻轻抽打战马:“随便看看,不劳烦帕拉图人送行。” 沒過一会,帕拉图哨骑引着一名黑甲骑兵冲出浓烟笼罩的森林。 诸部首领随行的两名亲卫提枪迎战,却被那名黑甲骑兵接连斩于马下。 那黑甲骑兵跑到相邻的丘陵上,冲着诸部首领喊了几句话。 不等其他护卫将他包围,那黑甲骑兵已经大笑着离开。 “他說什么,小狮子?”烤火者问。 “想烧死我們?”小狮子看着那名重甲骑兵的背影,面无表情翻译:“去你妈的。” 坏消息:桥林被焚毁三分之二。 好消息:桥林還剩三分之一。 以及另一個好消息:部分過火木仍然有使用价值,尤其是那些大直径的木材,白狮无意间帮助帕拉图人进行了木料筛选。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瑞德修士捻须微笑:“古人诚不我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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