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备嫁
偏生谢芷若只要一听她开口說话,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嚷着自個儿再沒有法子见人,沒有脸面活下去了。
蒋氏听了自然是骂,可翻来覆去也不過就骂那么几句话。說了几回,谢芷若就也不哭了,只指天骂地地诅咒谢姝宁不得好死,唬得蒋氏急巴巴去捂她的嘴,唯恐這话传了出龗去,叫宋氏跟谢姝宁母女知龗道了。
如今府裡谁不拿宋氏当個人物看?
尤其因为鹿孔救活了长房老太太,這事又是宋氏促成的,长房诸人谁敢說自己沒有欠宋氏人情?
因而哪怕她打从心眼裡瞧不上宋氏,明面上却依旧不得不忍让,不得不敬她。
“你脑子不长,脾气倒是见长!”蒋氏半响才松了手,拿出雪白的帕子拭着手心,不悦地瞪谢芷若一眼。
谢芷若委屈得厉害,“娘!我好好龗的,都是因为吃了她的茶点才会成那样!這還不都是她害的我?”
空口无凭,蒋氏并不敢相信自己她的话,敷衍地道:“她是将茶点塞进你口中,逼你吃下去的不成?”
“娘亲!”谢芷若怒目圆睁,咬着牙重重捶了下身上软榻,“她在茶点裡下了药,你为何就不肯信我?”
“沒有证据的话,你叫我如何信?”蒋氏见状不由冷了脸,“她自小鬼灵精,你招惹谁不成偏要去招惹她,如今吃了苦头便要說是她下了药。你若拿得出证据,我立刻便上门去问问你六婶是如何管教的女儿!可你分明什么也拿不出,我如何信你帮你?”
谢芷若定定看着她。双目通红肿胀如核桃,“哇”地大哭起来,哭得肝胆俱裂,“我瞧着,若将来任姨娘生下了庶长子,抱到正房来养,你铁定也是喜歡他多過我的……我在你心裡,连個庶出的也不如……”
“放肆!”蒋氏厉声呵斥起来,一把将掌中揉作一团的帕子掷到了谢芷若面上。
她千算万算,也沒有算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女儿竟然会用這样的诛心之言来扎自己的心。
谢三爷那房从扬州千裡迢迢带回来的美妾怀了身子,且多半是個男胎。她生不出儿子,已是万分痛苦,强行忍着才能笑吟吟同谢三爷商量着,等妾室诞下孩子。若是儿子,便记在自己名下。接到身边亲自教养。說了這样的话。谢三爷那颗渐行渐远的心才因为她的贤惠大度而重新靠近了些。
可眼前的人可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竟拿這样的话伤她!
蒋氏的心不断往下沉,几乎沉入谷底,她笑不出也骂不出,起身吩咐下去:“看好了门,這些日子谁也不许放小姐出龗去走动。”
說完。头也不回地离了谢芷若的屋子,独留谢芷若大哭。
說到底,她不過是個才十一岁的小姑娘,哪裡经历過這样的事。丢了面子便觉得是天塌地陷的大事,也不過是只想要自己的母亲帮自己出一口气罢了。然而蒋氏非但沒有帮她出气,反倒是训了她一顿。
谢芷若满心怨愤,却忘了想一想,若非自己贪食,事情又怎么会变成這样?
可谢姝宁却是早早就已经料到了的,谢芷若的性子,前世今生都沒有多少区别,叫她摸得透透的,甚至不必多想。
前一世,三皇子欢喜她,也正是因为觉得她性子娇憨天真,有着种纯粹天然之美,不同于旁的大家女子,個比個的拘束谨慎,连說句话都不敢放声。
谢姝宁一想起這事,就忍不住嗤笑,男.人,都是一路货色,愿意看进眼中的永远都是流于表面之物。
当初,也正是因为有了三皇子要聘谢芷若为正妃的事,她的人生裡才会多出個林远致来。
一开始,能代谢芷若嫁入长平侯府做正室,她既惊讶又惶恐,可這本就复杂的情绪间又夹杂着期待跟欢喜。
沒错,那时的她到底還只是個十几岁的少女,在贫瘠的生活裡,对未来充满期盼。
可最龗后,那些期盼都成了嘲讽。
她失去了一切,所有的一切。
坐在屋子裡,望着窗外玉紫正领着几個小丫鬟晒冬衣,她不由恍神,满心茫然。
明明是岁月静好,阖家欢喜的画面,落在她眼中,却成了天地寂寥……
每每静下来,她就忍不住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即便過了這么多年,她偶尔還是会从睡梦中惊醒。她知龗道,自己只是太想念箴儿了。
她从未想過,原来一個人能爱另一個人,爱到這样的地步。幼年时,失去了母亲的她时常一人暗暗哭泣,觉得母亲根本不爱自己。可等到她长大,有了箴儿,又死去活来一回,她才终于明白,母亲并不是不爱她。
有时候,人活着,太难。
她收回视线,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手中书册一合。
帘子外,脚步声渐渐走近,柳黄端着個青花的瓷盅进来。
她就问:“卓妈妈可是在帮月白绣嫁衣?”
月白跟鹿孔的婚期经由宋氏挑拣,已是定下了,但府裡才出了丧事沒几個月,不能大办。谢姝宁便始终觉得有些亏欠月白,心思一动就想去請了覃娘子帮月白绣一身嫁衣。
其实,她的手艺若用尽了,也并不比覃娘子的差,只是如今她年纪還小,也不敢在人前露出全部功力。何况她是主子,月白绝不敢穿她亲绣的嫁衣。
可她這回心思一动,就叫月白发现了,千拦万阻,就是不肯叫她去寻覃娘子。
沒有办法,最龗后嫁衣這事,還是落在了月白自己手裡,谢姝宁也就只能想法子在旁的地方多添补些。
“是,卓妈妈說您挑的這匹料子极好,生怕裁坏了。所以要亲自把关。”柳黄将瓷盅裡的冰糖燕窝倒了一碗出来,递到她手边的红木小几上。
谢姝宁端起碗舀了一勺吃了,皱皱眉道:“你去同月白跟卓妈妈說,裁坏了也不怕,再买便是!”
财大气粗,一匹料子,她倒并不在意。
柳黄笑着应了,候着她用完,收拾了东西退下去。
谢姝宁就趴在窗棂上,探出半個脑袋朝外喊。“玉紫,你来下。”
“小姐,什么事?”玉紫将手中捧着的长毛大氅往边上小丫鬟手裡一放,快步走近,隔着窗子问她。
谢姝宁明朗笑着。道:“你亲自跑趟玉茗院,问一问太太。可定下了日子去看宅子。”
宅子的事。眼下還瞒着月白几個,潇湘馆裡知情的除谢姝宁外,也就只有個玉紫。這一回,当然要玉紫亲自去。玉紫应了转身回到院子裡,将怎么晒冬衣的事都给细细叮嘱了一遍,這才悄悄离了潇湘馆。往玉茗院而去。
回来时,风声大作,一院子的小丫鬟都忙着收衣裳。
玉紫顾不得她们,先进了裡头回禀谢姝宁。
“奴婢去时。太太正在见瑞香院的沈妈妈。”玉紫见起风了,忙要去关窗,却被谢姝宁给阻了,“奴婢便匆匆问了宅子的事,太太說,明日一早同您一道去。”
谢姝宁点点头,靠在窗边,任由微凉的风拂過面颊。
瑞香院是九小姐谢姝敏的院子,是她亲自给挑了的。
谢家這样的人家,断沒有在吃穿用度上苛待庶出的做法。所以谢姝敏身边一应的东西都是俱全的,乳娘丫鬟也都清一色换過一轮,陈氏便是想插手也沒有法子。何况她如今失了谢元茂的心,根本掀不起风浪。
内院裡的女人,就跟宫裡的女人一样,一旦失去了男主人的心,就如鱼搁浅,只能等死……
谢姝宁想了想便道:“你可听见沈妈妈說话了?”
玉紫道:“奴婢只隐隐听见了几句,像是在說九小姐這些日子乖巧了许多。”
“是嗎?”谢姝宁听着,不置可否,心裡却有些莫名怅然。
過去了這么多年,她已经有些想不起前世那個谢姝敏的模样了,只记得是個极聪明的孩子,娇纵又聪颖。哪裡像眼下這個……不過也正是如此,所以她才会动了心思将谢姝敏从陈氏手裡抢了過来。
若能将谢姝敏养的只知宋氏为母,以他们兄妹为标杆处世,想必到时陈氏会更加愤恨吧。
毕竟谢姝敏是愚,却不是真的傻透了。
谢姝宁望着一角风云涌动的天,微笑起来。
次日一早,谢姝宁早早起身,由玉紫几個服侍着穿了身淡青色对襟有领半臂,愈发衬得一张嫩生生的脸娇俏动人,连一向寡言的柳黄都忍不住嘀咕,“小姐才是真的美人坯子呀……”
谢姝宁听了就笑,她生得像母亲,却平白比母亲温婉的姿容多了分明艳张扬,看上去倒更出挑了。
一切准备妥当,她陪着宋氏用了晨食,母女二人就出门上了马车往石井胡同外去。
地方并不大远,原本很快就能到,可今日不知怎地,那條道被封了,听說是路被压坏正修着,只能绕路而行。
這么一来,就要多花费近一半的工夫。
谢姝宁夜裡未睡好,便有些犯起困来,靠在宋氏肩头打起了瞌睡。
忽然,马车外响起一阵响亮的“吁——”声。
随后马车大震,谢姝宁陡然清醒,忙抱紧了宋氏,扬声问:“出了何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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