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八十章
姜邈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语气“先住着呗,到时候再說。”
她也沒撒谎,本来就打算先在這裡住着,等周屹川過来了再搬。
他在北城多留了几天,几乎每天都会和姜邈视频通话。
姜邈刚過来,其实挺忙的,有几次直接挂了他发送過来的通话申請。
那边沒有继续再拨通,而是发過来三個字不方便
姜邈回他在外面吃饭。
那就把手机放在一旁,不用对着你的脸。我听听你的声音。
可是這边很吵。
沒关系。
不管她說什么,他都是好脾气的沒关系。
唯独不能不接他的电话。
姜邈严重怀疑這人是不是有分离焦虑症,這才刚分开,就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听到她的声音。
姜邈最后還是接了。
她将手机反扣放在桌上,毕竟旁边還有别人,担心对方会不小心入镜。
姜邈一只耳朵戴着耳机,用长发遮着,也看不出来。
周屹川那边一如既往的安静,偶尔能听见几声敲击键盘,或是签署文件的声音。
這人就像是古时候的皇帝,整日坐在他的总裁办公室内批阅奏折。
姜邈心裡突然有些酸,想到自己在山裡拍戏,整天风吹日晒的,他却在北城最贵的高楼地段,吹着空调。
“你吃饭了嗎”她吃完一小块烤肉,问他。
“沒有。”他說,“還在公司。”
“我們今天剧组聚餐,附近居然還有烤肉店。”
她语气惊奇。不光有烤肉店,甚至還有咖啡厅。
這打破了姜邈对山区的一贯认知。
可能還是自己从前太過狭隘了,存在着一些刻板印象。
周屹川却并不意外,在姜邈和他說了拍戏地址之后,他就上網查询過,那裡是景区,连民宿都有。
有烤肉店和咖啡厅并不稀奇。
“聚餐结束之后准备去哪”
“還不知道呢,得看他们的安排。”
姜邈又喝了一口南瓜汤,旁边有人给她夹了几块刚烤好的肉“這個很不错的,多吃点。”
姜邈抬眸,对方是同组的男演员,性格温柔,很会照顾人。
全程几乎都是他一個人在烤,姜邈就差将他当成服务员了“谢谢。”
“我记得你好像不吃肥肉,那你可能会觉得五花肉有点腻,最好用苏子叶包着,裡面放点泡菜和蒜片。”他很体贴,事无巨细的嘱咐。
“還要放蒜嗎”姜邈面带难色,“我不爱吃蒜。”
“不放也可以的,不喜歡吃就别放。”
姜邈按照他教的方法尝试了一下,确实挺好吃的。
对方笑容温和“怎么样”
姜邈眼睛亮了亮“真的不腻。”
他笑道“那就多吃点,我烤了很多。”
說完,他又开始去帮同桌的其他人。
耳机裡好久都沒有动静传来,姜邈還以为是手机关机了,低头看了一眼,百分之八十的电量,耳机也显示连接。
她轻声“喂”了一声“還在嗎”
“嗯,在的。”是周屹川的声音。
“怎么突然不說话了。”她還在吃刚才那個人夹给她的烤肉,所以說话有些含糊不清。
周屹川說“沒有,在等你们聊完。”
现在這顿饭算是今天第一顿,一整天的卡路裡全部累积在一起,姜邈倒也沒有苛刻到這不敢吃哪也不敢吃。
南瓜汤喝完了,她又叫来服务员帮她盛了一碗。
還是刚才那個男演员,看到她喜歡,笑称“這個我会做,你要是喜歡的话,改天我可以多做一点带去剧组。”
姜邈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你连這個都会”
她之所以惊讶,是因为对方的确很万能。剧组每次有什么道具坏了,甚至都不需要找工作人员過来维修,他一個人就能全部修好。
所以通常都是,他演着演着,就被导演叫去修灯泡或者是修衣柜了。
也是因为這個,他在剧组人缘很好。
包括姜邈,遇到他了也会多聊上几句。
对方言语谦虚“其实做這個很简单的,你们要是想学,我可以把食谱发给你们。”
那些人纷纷摆手,吃還行,需要自己做的话就算了。
姜邈却举手“好呀,我要”
她能感觉到,在她說完這句话后,耳机那边的呼吸似乎加重了一些,以及后槽牙咬紧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男演员点头“我发你微信上。”
席间有人打趣“微信都加上了”
“早加上了。”姜邈不以为意,“我們几年前就合作過一次,他演我那個早死的哥。”
当时姜邈還沒什么热度,虽然靠着处女作名声大噪了一段時間,但娱乐圈新人频出。
那個浪潮過去后,她就沒什么热度了,靠着之前接下的几部剧勉强在银幕前保持曝光度。
其中一部剧她只是客串,演一個为国牺牲的女学生,同时也是男主的白月光。
整部剧她只在开头出现了几分钟,之后的所有镜头都是回忆。全片加起来时长不足半小时。
当时之所以接那部剧,也是冲着制作班底去的。
剧一播出,的确帮她洗白了一部分口碑。
因为长得太漂亮了,白月光這個角色简直就是量身为她定做的。
不少人都在评论裡說看了白月光之后,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男主最后一集才爱上女主。
而同桌的這位男演员,饰演的角色和她的关系也有些错综复杂。
剧本裡的简介为同父异母的兄妹,对這位一起长大的妹妹有存在复杂的感情,多年来一直隐忍克制。直到妹妹为国牺牲,他也一并殉情。
总之,也是因为這部戏。他们甚至還存在一部分的c粉,說他们是骨科仙品。
大约也是因为這個,那群人才会在得知他们互相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之后,露出這样的神情并起哄。
姜邈也沒有解释,单手撑脸,笑眯眯的說“我把食谱发给我老公,让他来了之后给我做。”
一番话,同时透露出好几种信息。
众人先是因为她的花式秀恩爱而沉默,然后好奇“你老公要過来”
“对啊。”耳机裡好久都沒了声音,姜邈不知道周屹川在做什么,但可以肯定他一直都在听。
因为她听见了他的呼吸声。
时轻时重。
她和那個男演员說话时,呼吸的频率明显变得沉重。
姜邈在心裡偷笑,面上却无动于衷。
直到她将這句话說出“对呀,他很黏人的,离不开我。”
這番话說出,席上众人神色各异。
姜邈适时地将长发挽到耳后,露出那個白色耳机“我先出去接個电话,你们慢慢吃。”
她也懒得去管他们是好奇還是鄙夷。
别人的看法,与她有什么关系。
姜邈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问他“我刚才的回答還满意嗎”
他沒說话。
姜邈微微皱眉“不理人”
“沒有,刚才给助理打了個电话。”他声音温柔,带着淡淡笑意,“不過你刚才說的话,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嗎”
姜邈說“当然不会,我們這個圈子乱得要死,结了婚還出来乱搞的不在少数,不然你以为他们刚才为什么会起哄。又不是不知道我已婚。”
其实无论什么圈子,都差不多。
周屹川的几個合作方,之前還约過他去参加所谓的游艇晚宴。
对方会了促成合作,和他拉近关系,還提前将晚宴上的名单发给了他。
都是女性,模特和艺人都有,甚至连三围尺寸和素颜照片都一起发了過来。
周屹川眉头皱了皱,当即就拉黑了那些人的所有联系方式。
自此也不再往来。
姜邈当然知道以周屹川如今的身份地位,不可能沒有面临過送上门的权惑。
并非她对自己多有自信,而是她太了解周屹川這個人。
他不是为爱才洁身自好,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自身的性格和教养让他不为所动。
反倒是爱让他破戒,放纵到不知节制。
当然,這個放纵也仅仅只是在面对姜邈的时候。
“那你和他们少和他们接触,别被带坏了。”他說。
姜邈不屑一顾“我需要被他们带坏嗎,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周屹川无奈低笑“乱說什么。”
“不是嗎我還把一個从小被教育前路漫漫,当克己,当慎独的人带坏了,整日只想和我做一些下流的事情。”
果不其然,电话那边稍作沉吟。周屹川抬手按了按眉心“姜邈。”
姜邈笑容愉悦的应道“怎么啦我又沒說错,前几天我說家裡沒那套了,是谁非要给我口。”
“”
周屹川显然還是沒办法接受她的口无遮拦,即使事情是真实发生過。
“现在是在外面”
姜邈点头“裡面太吵了,我特地找了個清静的地方。”
“那先进去吧,今天气温低,别感冒了。”他說。
姜邈好奇“你怎么知道,又把天气定位到我這儿了”
每次不管姜邈去哪裡,周屹川都会把天气定位到她所在的位置。
不管天热還是天冷,都能第一時間收到他发来的消息提醒。
姜邈怀疑自己嫁了個爹。
他沒有承认,也沒有否认,但在姜邈看来,无异于是默认了她的說法。
“先进去。”姜邈听话的进去,但沒去他们吃饭的包间,而是站在了楼道那儿。
终于听不见风声了,周屹川確認她有乖乖听话,当下也稍微松了口气。
“我明天下午就到。到时候直接去片场接你”
姜邈一愣“明天下午不是還要等几天嗎”
“嗯,我刚才让助理通知机组那边把時間往前推了。”
姜邈半调侃半询问“该不会是因为我刚才和那個男演员的事情,所以才改签的”
他這次同样又是沉默。
姜邈其实是一個沒什么安全感的人,成长的過程中,父母给予她更多的是钱,而并非爱和陪伴。
姜邈還沒有不知好歹到那种程度,大言不惭的說自己不缺钱,她只要爱和陪伴。
只是人往往越缺什么,就会越渴望什么。
人在缺钱的时候,就会渴望暴富。人在缺爱的时候,就会渴望爱。
姜邈刚好就是后者。
绝大部分時間裡,她的安全感来源都是周屹川。
不论是工作在生活裡,他都做到事无巨细,将她保护得很好。
可现如今,他反而变成了沒有安全感的那一個。
“我一直都沒有。”听了姜邈的话,他還是头這么坦诚。隔着手机听筒,他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发音很标准,大部分時間裡,一点北城口音都听不出来。
姜邈觉得听他說话,有种听觉享受。
许樱那句话诚不欺她。
“好听的声音听久了,是会让耳朵怀孕的。”
“姜邈,你对我好一点。”他风轻云淡的与她說出這句话,像是在调侃。
可姜邈能听出来,他很认真。
她心脏刺了刺。从前对他的视而不见和恶语相向,他并非全然不在意。
而是默默藏在心裡。
他不是感觉不到难過,他只是不善于诉苦和卖惨而已。
但带来的伤痛還是存在的。他始终缺乏安全感,尤其是在這段感情和婚姻裡。
无论外界眼中多么高高在上,感情中却始终卑微。
“会对你好的。”姜邈声音难得温柔,像在哄他,“只对你一個人好。”
他笑了笑“嗯,不许骗人。”
当天晚上,姜邈拒绝了他们去第二场的提议,随便找了個困了,想回家睡觉的借口。
提前回了民宿。
刚到家,她就给周屹川打了电话。通话全程开着免提,两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周屹川利用最后這点時間工作,姜邈洗完澡后,又是护肤又是全身护理。
她脱掉衣服对着镜子涂抹身体乳,松软的长发随意地扎了個丸子头。
开了免提的手机听筒,不时有男人沉稳的声音传出。
他大约是在询问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严厉而公事公办。
姜邈光是听着都大气不敢喘一下,自动带入到社畜的角色当中去。
她知道,周屹川现在是在家,工作应该也是由網络远程展开。
她沉吟片刻,那种同为社畜的同理心让她沒办法视而不见。
想想自己在剧组被导演凶的那段日子,她就觉得悲剧在不断重演。
对方工作上出现了問題,周屹川问起时,对方也是一问三不知,全程支支吾吾,說的话也是不知所云。
周屹川向来公事公办,语气严肃冷淡,对方因此也更加恐惧,声音甚至還隐约带了些哭腔。
這只让周屹川更加烦躁。
指腹抵着钢笔末端微微用力,他闭眼隐忍下心底的烦躁。
目光看向放在左手边的手机,原本只是想缓解下情绪。
可看到屏幕内的景象时,那种情绪变了味,更加难以化解。
姜邈不知何时将手机对准了她,此时身上,正细致地为自己涂抹身体乳。
手指从罐中挖了一大块的白色乳膏质地,沿着大腿根一路往下涂抹。
她神色认真,每一個地方都沒有遗漏。
不知是有意還是无意,那镜头偏偏就放在正前方。
无论是什么,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周屹川迅速移开视线,沒有多看。
会议那边,对方已经找出了方案上的错处,态度认真的保证自己一定会以最快的時間改好,以后也绝对不会再犯。如果再有下次,他自己主动离职。
這般有如生死状一般的承诺,迟迟沒有等到回来。
在他心如死灰,以为最后一次机会也沒有的时候。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也格外嘶哑。
像是严重缺水一般。
“先到這裡吧,剩下的明天再說。”
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挂了电话。
姜邈也不知道事态這么就发展成了现在這样,她明明只是为了故意逗逗他。
结果就假戏真做。
她躺在床上,很久之后才停下。
“累了。”她有气无力地趴着,手机還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竖放在尾侧。
她沒力气回头,更加不知道他有沒有在看。
毕竟以這人的性格,很有可能早已移开了视线,或者是将手机移开。
“要是你在就好了,不用我自己动手,還能抱着我去洗澡。”她轻轻哼了两声。
直到手机裡传出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她才确定,他非但沒有挪开视线,反而看完了全程。
“先去洗澡,床单要换嗎应该有打扫卫生的阿姨吧。”
姜邈低头看了眼,她提前垫了东西,不用换。
而且。
“你以为是在家嗎,還有打扫卫生的阿姨。這裡的环境比你想的要艰苦,剧方抠得要死,住宿环境也很差。其他演员都自己租了房子,搬出去了。”
他声音平缓,但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嗯怎么不去那边住,我留了你的信息,直接過去就行。”
姜邈哼哼唧唧了半天就是不肯动弹“我不想一個人去,等你来了再說。”
“好。”
姜邈终于察觉到哪裡不对劲,她将手机拿過来,镜头并沒有直接对着他的脸,而是随意地倾斜,正好能看见他一丝不苟的领带和衬衫,以及熨烫妥帖的黑色西装。
气质一如既往的清冷禁欲。
可镜头莫名其妙有些晃动。
她沉吟几秒“你在做什么”
他沒回答。
气音低沉“姜邈,說会话,随便什么都行。”
“啊”姜邈不确定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正确的,毕竟這种事情,不像是他会做得出来的。
严肃雅正,从小就那么古板不懂变通的一個人,怎么可能做出這种对他而言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姜邈一直觉得,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是被他外公带大的。
那個老人家,姜邈见過几次,大约是因为从政的缘故,他整個人有种让人肃然起敬的威严。
哪怕待人和善,可那种气场就是让人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尊崇。
周屹川在他外公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久了,整日浸润在君子慎独的道理之中。
老古板养出了一個小古板。
“你明天過来需要我去接你嗎,我跟你說,這边的路很好不走,我当时差点吐了。不過你不晕车,应该沒什么事,反正你到时候最好带几個橘子在手裡。我還是听住在山裡的本地人讲的,橘子皮的味道可以缓解反胃。我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也不至于白白难受那么久。我宁愿爬山上来,都不想再坐一次了。”她喋喋不休的絮叨,“对了,你過来的时候顺便给我带点薄衣服,這边好像快升温了。還有阿姨做的水果罐头也带一点。我再想想還有什么需要带的,待会直接发到你手机裡。”
“好。”
周屹川始终都是安静的,只有等她全部說完之后,他才沙哑着声音答一個“好”
姜邈好奇,晃了晃手机。却忘了不论她怎么晃,他那边的镜头都不会发生变化。
仍旧是对着他的领口。
姜邈很喜歡他穿西装,看上去温润斯文,又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女孩子大多都有慕强心理,她也是。
“周屹川,你把镜头对着自己,我想看看你。”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才缓慢地将镜头往上抬。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看清他此刻的神态表情,姜邈愣住了。
白皙修长的脖颈不自然的潮红,线條凌厉性感的喉结上下起伏。
刚才被她觉得荒谬的猜想居然得到证实。
“姜邈。”
她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慌乱“嗯”
他低下头来“叫我的名字。”
她犹豫开口“周屹川”
“连起来,快一点。”
“周屹川。”
他眉头一皱,弯下腰去,持续了很长時間。
然后,他迷离着双眼,情不自禁地靠近镜头吻了吻她。
“姜邈,我好爱你。”請牢记收藏,網址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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