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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二十六回【下】

作者:晨光熹微
此时旁边有人道:“怪道嫂子见了這婉儿如此喜歡,硬是让人家割爱過继到自己跟前,這般品格儿,真是沒得說了,我竟沒见過還有如此标致的人儿。”

  婉玉扭头一瞧,见有個身材微胖的妇人坐吴夫人右手的位置,发色乌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玉石抹额,脸长圆,双目细长,容貌倒也干净整齐,身穿一身雪青镶领碧色寒梅暗花缎面袄裙,怀裡抱着個手炉,满面挂笑。婉玉认得,此人正是自己爹爹堂弟梅海洲的妻子董氏。

  這梅海洲只与梅海泉相差半岁,当年一同读书,后梅海泉蟾宫折桂,高中第一榜进士,梅海洲却仍是個童生,四十岁上才勉强考了秀才功名,梅海泉提携他做了通判。董氏是礼部员外郎之女,年轻时才貌俱,一心要结一门好亲。彼时梅海泉和梅海洲均未婚配,梅家便有意结交,董氏却非要亲眼瞧一瞧梅家這两兄弟,自己亲自来定。于是寻了個机会躲在帘子后头看了一眼,见梅海洲生得浓眉大眼,比梅海泉要英俊上几分,芳心一动便选了弟弟。谁知梅海洲读书几十年都未有长进,而梅海泉一路做官至朝廷重吏大员,风光无限。董氏每每想起都懊恼悔恨不止,见了吴夫人心中亦有几分酸溜溜的滋味。

  吴夫人笑道:“婉儿不光是生得好,她的好处多着呢,媳妇有了身子,我前几個月又病了一场,整個家裡上上下下都是她管着,一丁点的差头都沒出。”說完拍拍婉玉的手道:“她是婶子,快去问個好。”

  婉玉忙站起身,行礼道:“婶子好。”董氏口中赞着,命丫鬟送上红包和见面礼。吴夫人又命婉玉一一给屋中长辈行礼,见過诸位姐妹。此时奶娘和丫鬟把珍哥儿抱了上来,珍哥儿穿了一身墨绿色的缎子棉袄,脸儿白白胖胖,虎头虎脑的,“外祖母、外祖母”的唤個不住,众人见他可爱有趣,也過来逗他。

  董氏抱着珍哥儿笑道:“這孩子长得跟他爹爹小时候长得一样,性子也像,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来的。昊哥儿小时候嘴也那么甜,跟抹了蜜似的。”

  董氏這番话本是說出来凑趣,但吴夫人和婉玉却都不自在起来,婉玉心中暗道:“如今我還活在世上,一半就是为了這孩子,日后不指望他做官做宰,但求他平安成人,若是他真成了杨昊之那般,即便我死了,也闭不上眼。”

  正想着,吴夫人命人在厅堂裡摆桌椅,要跟各房亲戚女眷们抹牌取乐,婉玉忙跟在身边伺候,吴夫人一拉她的手,让她到了裡屋来,低声道:“還有件事忘了跟提,昨儿個杨家来人了,說杨老太太想曾孙子,想让人過去接過去住两天,正月十五的时候再送回来。我本来也不想让珍哥儿去,但那头好歹是他嫡亲的祖奶奶。我跟爹爹提了這件事,爹已经点头了,叫吃了中饭就把珍哥儿送回去。”

  婉玉听了心裡不由一沉,道:“這可不成!杨家上下除了老太太谁還真心疼他?珍哥儿還那么小呢,上回因我不在身边,他就病了一场,這次送回杨家去,說不准又病了。”

  吴夫人劝道:“就几日的功夫,等過了正月十五,我一早就打发人去接回来。若不放心,我便多派婆子和丫鬟過去,万不会委屈了孩子。”

  婉玉道:“去也行,不過只准两三日,待杨家看過孩子,就马上接回来。”

  吴夫人叹了口气道:“好孩子,一向是個明白人,怎么這一层還想不透?珍哥儿到底是杨家的长子长孙,日后在杨家当家作主的也应是他,他怎能一辈子呆在咱们家裡不回去呢?若是跟杨家冷淡疏远了,日后可该如何是好……我明白的心,当娘的自然是心疼自己孩儿,可……可也不能跟他一辈子,如今再世为人,总要为自己以后打算……也要为珍哥儿打算……”

  婉玉浑身一颤,低了头不做声。

  吴夫人拍了拍婉玉的手道:“我待会子就让丫鬟给珍哥儿收拾收拾,等過了元宵节一准儿接回来。”

  婉玉只得答应了,回去默默给珍哥儿收拾东西,将各色需用的物品都细细想了一回,又把珍哥儿搂在怀裡叮嘱一番,最后叫了奶娘和丫鬟過来一一嘱咐。等吃過中饭,门口便套了马车将珍哥儿送走了。

  婉玉闷闷的回到屋中坐了片刻,想到吴夫人处還有一群亲戚在,少不得打起精神前去招呼客人,等进了待客的偏厅,却见屋裡静悄悄的,唤過小丫头子一问,只听道:“刚姑娘去送小少爷的当儿,太太已经带人到后头看戏去了。”

  婉玉点了点头,听后面隐约传来丝竹管乐之声,便披了斗篷慢慢往前头去,過了穿堂,只见不远处有两個十六七岁的女孩儿手拉着手走在一处,均披着猩猩晕的毡斗篷,婉玉细一瞧,认出是梅海洲家的两個女儿梅燕双和梅燕回。這姐妹俩是双生女,今年不過十六七岁,生得一模一样,肤色如雪,容貌娟丽,和董氏甚为相像。婉玉记起這两姐妹小时候常常来梅府上做客,穿着一色的衣裳,如同一对瓷娃娃一般,格外招人欢喜。心中暗叹时光飞逝,這一对小姐妹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想着戏台子就在眼前,却见那二人身形一转,反倒进了旁边一处耳房,婉玉心道:“刚吃過午饭,這两人想来是乏了,想找個屋子歇歇,那耳房倒也還空着,我去瞧瞧,若是裡头不干净,就找几個小丫头子给换上新被褥枕头。”于是跟在那二人身后走了過来,還未进屋门,便听梅燕双道:“想不到婉玉那小蹄子竟然有這個造化,攀上了大伯家的高枝儿,如今還管着家呢,大娘也宠着她,我看她头上戴個灯笼簪子,是原先莲英姐姐出嫁时候戴的呢,如今也赏了她了。”

  梅燕回笑道:“倒精乖,连一根簪子都记得那么清。”

  梅燕双道:“那簪子怪好看的,我還磨着娘亲也给咱们俩打一支,可惜沒那個精致。”說完又道:“原先我就瞧着婉玉别扭,這么個粗俗泼妇有什么好的?听說還为了個柯家的二爷跳河呢,啧啧,大伯和大娘也是不长眼睛,把這么個人儿招到家裡来。我還记得两年前她为了一個荷包就和我打架,把我头发都扯下来一把,就這么個人儿竟然成了咱们的亲戚,真是丢尽脸面了!”

  梅燕回听了登时一惊,一把捏住梅燕双的嘴,瞪了她一眼道:“我的好姐姐,還在人家家裡呢,若是让旁人听见可怎么好。”

  梅燕双拍掉梅燕回的手道:“怕什么,屋裡就咱们俩。”

  梅燕回道:“那還能說什么,是婉玉的命好,听說大娘对她爱如珍宝,连远哥儿和达哥儿都靠后了呢。”

  梅燕双哼了一声道:“不過就是大伯大娘有丧女之痛,這才让她得意起来,有什么了不起的。”

  梅燕回看了梅燕双一回,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只怕是讨厌她不光是因为两年前那桩事儿吧?”

  梅燕双见梅燕回一脸促狭,不由心虚道:“不因为這個還因为什么?”

  梅燕回咳嗽一声,忍着笑意道:“自从听說吴家有意让芳哥儿和婉玉结亲,就一直拉着脸,只怕是……只怕是……”

  梅燕双的脸“噌”一下便红了,啐道:“這小蹄子嘴裡有的沒的乱讲,如今不给点厉害瞧瞧,就目无尊卑,欺到姐姐头上了!”說着手出手在梅燕回胳肢窝下面乱挠。

  梅燕回咯咯直笑,口中告饶道:“不敢了,不敢了!姐姐饶了我罢!”梅燕双听了方把手停了下来,梅燕回缓了缓气,眼睛转了转,趴在梅燕双胳膊旁边道:“姐姐,芳哥哥是大娘的外甥,跟咱们毕竟還差着几层关系,若真有意思,就赶紧去把大娘哄得了,她一高兴,兴许就留在家裡住几日,我听說芳哥儿的娘這些时日总上门来拜访呢。”

  梅燕双脸上发红,咬着嘴唇,垂着头不做声。良久,方道:“只怕是,只怕是大娘也看好這個亲,听說芳哥哥经常托人从京城裡送东西過来给婉玉那小蹄子,看来他也有這個意思……”

  梅燕回道:“婉玉不過就是生得好,除了那皮相,哪一点能跟姐姐比了?再說姐姐也是個美人,虽說咱们俩长得一样,但细分辨,姐姐比我還要好看上几分。”

  梅燕双听了一点梅燕回的鼻子笑道:“就属嘴甜会說。”

  婉玉在门外站了半日,将屋中的话听個分明,不由蹙了眉,此时有小丫鬟端了茶過来,看见婉玉刚欲行礼,婉玉一把拽住,低声道:“不必了,就当做沒看见我,也别跟屋裡头的人說看见我了。”說完转身便退了出来,心道:“莫非爹娘真有意把我许配给吴其芳?我若嫁了人珍哥儿又该如何?”又想起這段日子吴其芳确实命人从京城给她捎来不少吃食和玩意儿,心中添了两分烦恼,闷闷的往回走。

  待到了戏台子底下,只见台上正在演《游园》這一出,吴夫人见婉玉沒精打采,還道她因送了珍哥儿走心裡不痛快,便把她叫到跟前百般安慰,拿了戏折子让她点戏。婉玉不忍拂母亲兴致,只得打起精神道:“既然有《游园》,我就点一处《惊梦》罢,两出一起听才相宜。”

  吴夫人道:“過会子听完戏,還有女說书先生来說书,喜歡听什么也尽管点了去。”

  婉玉点头笑道:“娘想听什么?我說得比她们還好听呢。”說着又想问吴夫人是否真要让她与吴家定亲,可此处人多又问不出口,只能忍了下来。

  吴夫人笑道:“今儿個不用說,累了這些日子,合该好生歇歇。今儿中午急急忙忙送珍哥儿走,饭都沒好好吃,這会子也该饿了罢?”說完把跟前的几碟子果子糕饼推到婉玉跟前道:“先吃点垫垫肚子。”

  婉玉见碟子裡乃是油炸的各色小黫果子,便摇了摇头道:“不想吃這個。”

  文杏在旁边连忙道:“厨房裡熬了薏米红枣粥,還有乌鸡酸笋汤。”

  婉玉道:“那就红枣粥罢。”吴夫人听了一叠声让人去盛。婉玉把粥吃了,又听了一会子戏,心裡头仍是空落落的,想告辞退了又怕扫了吴夫人的兴。

  正此时,只见香草走了上来,先对吴夫人和婉玉行礼,后道:“太太,大奶奶想請姑娘過去一趟。”

  吴夫人忙道:“莫非是媳妇身上不好了?”

  香草道:“奶奶身上好得很,不過是午睡刚醒,又懒得动弹,想請姑娘過去說一会儿话,還告诉我,若是姑娘忙就先不必過去了。”

  吴夫人想起紫萱一向与婉玉交好,女孩儿家若是能凑在一起說话,也可解婉玉心中烦恼,便推了婉玉一把,笑道:“既如此就去罢。”又命人拿来两個大捧盒,端几碟子菜给紫萱送去。

  婉玉趁机告退,随香草到了罗香馆一瞧,只见紫萱正歪在床上,手裡抓了一把果子吃,见婉玉来了,忙直起身子道:“好妹妹,可来了,我有一桩大新闻讲给听!”

  婉玉坐在床沿上笑道:“天天在屋裡关着,哪裡知道什么大新闻?”

  紫萱道:“這個真真儿是一件大新闻,刚绿萝从柳家回来告诉我的!”說完附在婉玉耳边轻声道:“杨昊之和妍玉在柳家后园子裡幽会被巡夜的婆子撞见,妍玉如今寻死觅活的要嫁杨昊之,孙伯母气得晕了過去,這事儿怕是要闹大了!”

  婉玉脑袋“嗡”的一声,一把抓住紫萱的胳膊道:“当真?沒骗我?”

  紫萱摆着手道:“我怎么能骗呢?如今柳家热闹着呢,姐姐安胎都安不好,只說身上不爽利,叫人把屋门紧紧关了,凡事都不理睬呢。”

  欲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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