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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作者:潭子
幽幽烛光下,沈柠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注的問題,“你觉得那边……,可有什么不对的人?”

  不对的人?

  兴儿心中一跳,突然感觉身体很有些发寒。

  他知道太太的意思。

  但也正因为知道,才更加的害怕。

  “沒……沒看出来。”

  他确实观察了。

  因为大爷要把他往管事上培养,他近来還跟焦大学了观察地形、人物等等事情。

  按焦大爷的說法就是,一個合格的管事,要文能管家管账,武能上马杀敌,总之他要帮主子提前处理一切可能的风险乃至危险。

  老头子只差要他過目不忘了。

  兴儿一度很无语。

  過目不忘的本事,焦大爷自個都沒有。

  他们所有人都沒有。

  “就是观主多往老爷和大爷那边望了望,還有一個……看着像是会点功夫的,听說我們過来,他拎着斧子从柴房那裡出来瞅了瞅。”

  “……”

  沈柠沉吟。

  太玄观肯定有朝廷的人。

  還有其他一些势力在暗中拉拢的人手。

  不過他们应该都是她和贾敬過去之后,才被收买的。

  那些年,原身虽然就住在离道观不远的别院,還时不时的就派人往道观送衣送粮送药的,却很少自己进道观。

  但贾敬大概是知道他们中谁是谁的人,要不然那年也不会发现书房有异,就那么自己放了一把火。

  “你說的会点功夫的是守静道长,道观裡的柴都是他弄,特别重的活也都是他搞。”

  想到当年时不时出去打零工,也帮人作法的守静道长,沈柠就意兴阑珊起来,“算了。”

  就算问出来,她也并不能做什么。

  沈柠在心裡叹了一口气,“道观裡大家身体都好嗎?有沒有谁生病?冬衣冬被什么的,你们都带去了嗎?”

  大家都是可怜人。

  太玄观本来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也不是過不下去。

  是原身和贾敬過去,才让那裡复杂起来。

  原身一直以来的处理方式就是,帮他们改善生活,对他们好些,以期哪天在有要命事的时候,对方能少說一句。

  事实上,道观裡也确实沒恶人。

  观主会一点医术,忙时自己下田种地,闲时给周围的农人看看病,有钱的人家给点,不拘是几枚铜钱,一把米一個鸡蛋什么的,遇到那种特别贫苦的,他甚至還要送出些。

  收的道童,不是守静捡回的流浪儿,就是不知道哪家生下来不想养,半夜送過去孩子。

  整個道观直到现在,都沒過十五人。

  裡面两個养老的,是观主和守静的师父,另三個守字辈道长,原本就是太玄观的人,只是当年的日子苦,他们不得不以出门游历的方式,自己找口饭吃。

  他们是贾敬夫妻去后,道观的日子好起来了,才回去的。

  至于其他游历過去混日子、骗钱的……

  贾敬都沒說啥,她更管不了了。

  “道观大家的日子都挺好的。”

  兴儿松了一口气,“我們去的时候,两位老道长還在给小道童们讲故事,他们身体也好,還能种菜,還让我给太太带声好。至于冬衣冬被,大米白面什么的,我們拉了一车過去,肯定不会缺的。”

  “嗯!”沈柠点点头,“那就好,你也下去休息吧!”

  “是!”

  兴儿小心退出。

  沈柠看着外面的太阳,一时却无法睡了。

  贾家的菜谱,她已经在写了,但如今……

  “备纸墨!”

  青竹忙给弄好。

  沈柠提笔,刷刷写着。

  青竹在心裡默念,‘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莫把杭州当汴州。’

  這是谁的诗来着?

  沒有系统读過书的青竹一时想不起来。

  但沈柠的笔還在动,很快就写到了杭州城外东郊牛家村,两個豪杰在对饮白酒。一個叫做郭啸天,一個叫做杨铁心……

  她沒法一字不漏的复制金大侠的射雕英雄传,却也记得不少。

  毕竟现代的家中就收藏了金大侠一整套的作品集。

  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虽然红楼的世界,不是现实的世界,但无可否认的是,這裡的西方世界也正在发展。

  贾家的自鸣钟、怀表、穿衣镜等等就是明证。

  传教士的火枪她沒见過,但沈柠害怕人家的火枪比大昭的好。

  虽然贾琏已在武库司,她可以慢慢影响,但是,她還是想借金大侠的這本书,激起民众更多的爱国之心。

  那百年的苦难太让人伤心。

  不管是沈柠现代的家乡,還是红楼世界裡的家乡,都在安徽。

  全国十六万处纪念设施,其中两万九千多個烈士陵园裡,安徽就有两万两千多個。

  小时候過年過节,家裡的灯不让灭,奶奶說,那是给死在外面的英魂指引回家的路……

  沈柠的笔下的字一個個的飞快成形,青竹小心的磨着墨,一丝儿也不敢打扰。

  時間在一点点的過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写到第九回江南七怪。

  手腕好像都不是她自己的了。

  沈柠放下笔,“我今儿要睡一会,不要让人打扰。”

  “是!”

  轮值的青苹忙应了。

  “稿子收好,不要让别人看了。”

  “是!”

  青苹把晾干的最后一张纸放好,“太太,再泡個脚吧!”

  故事好好看。

  轮值的时候,青竹走时都舍不得。

  本来她都想骂青竹,怎么不劝着些,让太太就這么熬夜。

  可等她看了才知道,她也根本舍不得太太停笔。

  “成吧!”

  沈柠打了個哈欠。

  她一直养生,這突然之间改变作息,实在不是個好习惯。

  “再多打盆热水,我把手也泡一下。”

  她還得找人代笔。

  找個手快的。

  要不然,這么全靠她自己用毛笔写……

  只想想,沈柠就觉得前途是黑的。

  青苹的动作很麻溜,她也是从小丫环干起来的,此时再干,轻车熟路。

  待到贾珍醒了,還想往他娘這裡找找虚时,就听青竹說他娘难過的大半夜沒睡,如今還在补眠的话。

  一时之间,他這心啊……又热又酸又软的。

  贾珍舍不得打扰,直接就去了祠堂。

  “珍儿?”

  看到贾珍,贾政的心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我可以回家了嗎?”

  王氏也眼巴巴的瞅着。

  一早的忆苦思甜饭虽然已经吃過了,可两人都感觉自己還能吃下一只鸡。

  “恐怕不行!”

  什么?

  贾政一下子就怒了,“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珍儿,咱们叔侄這么多年的情分,你就一天也不能通融嗎?”

  “……”

  贾珍沒理他,慢慢上前,先给祖宗们上香。

  “正是因为有叔侄情份在,所以政二叔,我被你连累了。”

  连累?

  他?

  怎么可能?

  贾政不信。

  王氏倒是有些期待。

  但是,贾珍领的不是虚职嗎?

  又不用上朝,连累個什么?

  “……我怎么连累你了?”

  贾政也想了一圈,想不出来,只能开口问他。

  当然,问這句话的时候,他的底气略有不足。

  “我昨儿去观裡看我爹了。”

  贾珍回头看他,“家裡的事,当然就要跟他老人家說說,您說,您干的那些事,我爹知道了,他是什么态度?”

  贾政:“……”

  他的脸上不由自主的就带了些慌乱。

  王氏也是。

  虽然如今的日子已经很苦了,虽然也一直有贾政陪着她,但那是沈氏对她的处罚。

  同为女人,沈氏還是大气的。

  哪怕再气,她主要骂的也還是贾政。

  可大伯哥……

  王氏很清楚,老太太更恨她。

  恨她带累了贾政,也恨她带累了她的孙子们。

  贾敬平时不出头就算了,可若出头……

  “他……他不是出家了嗎?都跳出了红尘,還管家中什么事?”

  王氏的语气很不自然。

  莫名的,她就是感觉,若让贾敬惩罚她的话,她会比在祠堂更惨。

  至少在祠堂,她還有出去的希望。

  “原来二婶這么希望我爹出家啊?”

  贾珍心中愤怒。

  别人不知道他爹为何要出家,他们也不知道嗎?

  他爹出家完全是不得已。

  做出出家的样子,也不過是给别人看的。

  虽然他爹還因此抠走了他仅有的三千多两私房银子,但他這條命都是爹娘给的,一点银子算個啥?

  “要叫您失望了,我爹還处于观察阶段,现如今還只能算半個道士。而且就算做了道士,他也是我贾珍的爹,政二叔的大堂哥。”

  “别……别听她胡沁。”

  贾政虽慌,但自小的敬畏是刻在骨子裡的,“珍儿,你就說大哥要怎么处罚我吧?”

  伸头是一刀,缩头還是一刀,怎么都躲不過的。

  既然如此,那就早点来吧!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元春也只差十来天,就会出嫁,成为新平侯的侯夫人。

  再怎么敬大哥也会给点面子吧?

  贾政抱了万分之一的希望,等贾珍把处罚說出来。

  “明天召集全族男丁,在祭祖的时候,打你四十大板,打我二十大板。”

  贾政:“……”

  他的腿控制不住的发抖。

  面色也在红白之间转换,最终变成了惨白。

  贾政抖着腿站在那裡,微张了嘴,抖了唇,却好像失语似的,一個声也发不出来。

  全族啊……

  敬大哥是一点也不想给他活路啊!

  虽然早就想過回金陵,可那是基于京裡的事,老家不知道。

  可一旦全族通报……

  儿子们都要看着他挨打,那這天下再大,哪有他的容身之地?

  “政叔,从此以后,你就在家裡修身养性!”

  贾珍一点也不同情他,“好歹你活着,珠儿他们也都好好的,可大姑父他们一家……,却只剩蓝表妹一個人了。”

  這惩罚,按他爹的說法就是,轻的不能再轻了。

  “我爹說了,以后蓝表妹回来,只要她想,在三十军棍以内,贾家无條件配合。”

  贾政:“……”

  他的身体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這一坐,气息流通,他又终于能发声了,“王氏~”贾政转過头,眼睛通红,“现在你满意了?”

  王氏:“……”

  她好想就此满意。

  贾政如今虽然瘦了些,可一直以来,保养的都好,几十板子打不死他。

  养养,总能养回去的。

  若是打了贾政,他们就能出了這祠堂,那就更好了。

  “還有二婶……”

  贾珍在她看過来时,无情开口道:“你既然是贾家妇,那你该承担的责任,就一丝也不能少。”

  王氏:“……”

  她的心肝也在发颤。

  若她也像贾政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打……

  那還不如死了呢。

  “我爹說,就在梨香院给你弄個小佛堂,不管年节,都不必出来了,从此以后,你就在那裡一粥一菜,吃斋念佛,给自己赎罪。”

  王氏:“……”

  贾政:“……”

  這夫妻两個,一时都不知道,哪個的惩罚更狠些。

  “元春要出嫁了。”

  王氏不能不为自己争取。

  吃斋念佛的事,她每個月的初一十五都做,甚至遇到特殊的日子,也一样不沾荤腥。

  可那种吃斋念佛,跟贾珍的一粥一菜一定不一样。

  王氏害怕是忆苦思甜饭的野菜粥。

  而且過年過节都不能出去……

  那就等于他们二房的所有事,都再不归她管。

  “你们不能這么对我。”

  說着,王氏的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传出去,她一個侯夫人的爹娘……”

  “二叔的事,朝堂上的人都知道了。”

  贾珍打断她的话。

  如今谁不知道他二叔是二傻子,被王家人利用,還被王家人看不起?

  王家嫡支的女儿都出嫁了,要不然,就二婶干的那些事,就足以让她们嫁不出去。

  哪怕琏二弟的媳妇呢,原先多风风火火的一個人,近来做事都沉稳许多,生怕一個不好,被人抓住小辫子。

  這還是老太太,他娘,琏二弟都喜歡的人。

  其他王家女儿的日子……,叫贾珍說,肯定更苦。

  “只关你们在祠堂,贾家的子弟若有样学样,那才是天下的笑话。”

  所以,他们是逃不過了?

  王氏的腿一软,也坐到了地上。

  她和贾政眼睁睁的看着贾珍甩着袖子走了,眼前都有些发黑。

  原以为如今的日子已经是過不下去了,沒想到……

  王氏捂住脸,痛哭失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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