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病
“工部有位戴大人。”
贾琏道:“他曾造了一把连珠火铳,也叫二十八连珠火铳。铳背是弹匣,可贮存28发火药铅丸。铳机有两個,相互衔接,扣动一机,弹药自落于筒中,同时解脱另一机而击发。”
“他叫戴梓?”
沈柠的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些。
在原来的时空裡,若是戴梓能被重用一点儿,若他的连珠火铳還在,也不会有那百年屈辱。
“是!”
贾琏点头,“原来伯娘也听過他?”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惜,戴大人去世的太早了,那把连珠火铳如今就在工部,但能打造它的大师傅却只有一位。”
死了?
沈柠的眉头忍不住拧了拧,“他是怎么死的?”
“具体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
贾琏摇头,“我只知道,自他死后,工部加强了对火器工坊的保护,裡面的大师父是可以直见皇上的人。”
沈柠:“……”
她已经有些明白他话裡的意思了。
“伯娘是想把這個东西献出去嗎?”
贾琏道:“侄儿觉得暂时還不行。”
太上皇還在呢。
二龙在朝,变数就一直都在。
而且這京城看着安全,但事实上,明裡暗裡的厮杀一直都在。
前朝、被赶出去的大清,鞑靼、倭人等等,从来就沒有消停過。
這還只是外部的,内部的更加惨烈。
要不然,当年祖父和伯祖父也不能就那么郁郁而终。
“再等几年吧!”
史书上的太上皇们,可沒几個有好下场。
所以,他们的太上皇虽然退位了,却還牢牢抓着所有。
朝堂如今沒有大的波澜,不代表一直沒有。
尤其北边胜局渐定,皇上手中的权利进一步加大……
“前两天,我爹去太玄观了。”
贾琏道:“大伯让他转给了我一封信。”
大伯都沒想着给大伯娘和珍大哥一封信。
搞的贾琏在面对這母子二人的时候,莫名的心虚,“信中說,北方胜了,朝中局势就有可能会变,這就好像一山不容二虎一样,大伯让我谨言慎行。”
曾经一山不容二虎,太子沒了。
如今,太上皇更老了,万一疑心更重,而皇上因为北边的大胜,失了以前的平常心……
贾琏也挺怕的。
所以,他一直都特别老实。
兢兢业业的干活。
大人们吵架时,需要他提供数据支持,他马上就能翻出小本本。
武库司郎中的职责范围之内,他尽量做到最好,其他的……,就跟当初在父亲和二叔之间一样,他滑的很。
贾琏有时候都庆幸,有在二叔和父亲之间讨生活的经验。
要不然,只怕被有些老狐狸卖了,他還在那裡乐呵呵的呢。
“那信你毁了嗎?”
贾珍听他爹有信,不由的多看了看兵器库,生怕有什么人藏在這裡。
“毁了。”
贾琏在伯娘也看過来时,忙点头道:“我才看完,就被我爹抓着一把烧了。”
那就好。
沈柠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成,东西你已经看過了,你觉得能送就送,不能送就放。”
她這個算啥啊?
戴大人的连珠火铳才是最重要的。
“琏儿你就跟我說說工部的连珠火铳吧!”
“那火铳我拿起来過,形状很像琵琶”
伯娘沒气大伯,贾琏面上轻松了许多,“不過,它是后来几位大师父联手打造的,戴大人打造的早在研究中被拆坏了。据說到现在沒能推广,是因为那连珠火铳還有很多問題并未解决。
用它上战场可能打着打着,也会伤到我們自家人。”
裡面需要解决的問題太多了。
“……是嗎?”
沈柠不知道是失望多還是遗憾的多,“那你们有问過传教士的火枪都是怎么弄的嗎?”
“自然问過。”
表叔史鼎那裡就有一门冲天炮。
“他们還有人在帮我們制炮呢。”
贾琏很可惜自入朝以来,就特别忙,那些工坊都沒去巡视過。
是夜,他在這边吃了饭,才回的府。
搞的王熙凤一直担心着。
生怕是他最近飘了,要被大伯娘骂。
“……我忙的跟狗一样,哪有飘。”
贾琏对自家的媳妇很无语。
他是忙且快乐着。
毕竟曾经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守好家。
给珠大哥和宝玉做好后勤。
沒想到他還能当官,還被皇上和各部大人夸了。
“大伯娘找我,就不能是好事嗎?”
“真是好事?”
王熙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你說嘛!让我也高兴高兴。”
贾琏:“……”
那木枪的事能随便說嗎?
“河套不是抢回来了嗎?”
贾琏只能道:“這次北边的战事,我們武库司可是出了大力,伯娘夸我干的好,跟我打听了蓝枝表妹和史表叔的事。”
“蓝枝表妹真的砍了好几個鞑靼的脑袋?”
王熙凤至今都不太敢信。
当然,每问一次,她心中的佩服就加深一分。
“那是自然,這都是写在战报裡的。”
贾琏道:“她是女子军的副尉官呢,杀鞑靼算個什么,最主要的是,這一次她带左路军抄后路,和中路军一起夹击鞑靼援军,先用火铳灭了他们一波人马,才让他们溃败的那么快。”
身为荣国公的孙子,他也是知道,在战场上,早一刻胜,与晚一刻胜的区别。
他们這边能少死多少人呢。
士气强盛之下,最后冲锋的动作都会比鞑靼那边的麻溜。
“那……我听說史表叔回来,要被封爵,蓝表妹這……”
王熙凤想问她是不是也能有個爵位。
“這你可问倒我了。”
贾琏笑,“朝上的都是老狐狸,你夫君我在那裡,就是一只纯白的小白兔。”
“就你?還小白兔?”
王熙凤给他一個小拳拳。
“我不白嗎?”
贾琏那声音那眼神,逼得平儿几個丫环迅速退了出去。
“要死呦,大白天的。”
“谁說的?分明黑了。”
夫妻二人又笑又闹,平儿几個干脆躲到茶水间,一边烤板栗,一边說闲话。
“平儿……”
理儿看看外面,“你听說了嗎?嫁在金陵薛家的二姑太太要进京了。今天给我們奶奶来信,說是等她来了,要见二太太呢。”
“……什么时候的事?”
平儿甚是吃惊。
“就是你到大厨房的时候,旺儿带信进来的。”
“那……,她沒给二太太写信嗎?”
“也写了,让我們奶奶转交呢。”
平儿:“……”
“奶奶因为那封信,烦了好一会,如今丢在妆匣呢。”
理儿叹了一口气,“二姑老爷去世了,二姑太太守着一双儿女過活,說是那薛家族裡,很是欺负他们家呢。”
“大老爷不是才封了镇南将军嗎?”
“可能那边還沒收到消息。”
几個丫环都是从王家陪嫁過来的。
对曾经的主家,還有维护之情,“不過二姑太太进京,怎么着都比在金陵好吧!”
“……”
平儿看她们一眼,并未說话。
大老爷走了,家裡二老爷当家,二姑太太进京未必就有金陵好。
但是依附這边……
就二太太那样,老太太只怕也不乐意。
到时候還是他们奶奶为难。
平儿在心裡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
宁国府,沈柠院,把女儿扔给好大儿带着,她拿着笔接着写书。
此时,她已经写到第十二回亢龙有悔。
青竹几個丫环服侍得特别周到。
她们的眼睛几乎都盯在她的稿子上。
虽然跟着太太听過不少书,但是真的沒想到,他们太太還能写书啊!
這要是印出去……
青竹几人的呼吸都尽量放轻些。
沈柠一抬头,好嘛,桌前围的都是人。
“来来来,青竹,看到了吧?”
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现在我說你写。”
啊?
“太太,我……我行嗎?”
青竹很激动啊!
這是写书啊!
她做梦都不敢梦的事呢。
“什么叫你行嗎?”
沈柠无语,“你天天练字是干啥的?”
不好找外人,那就只能逼自己的丫环。
所有丫环裡,青竹最稳重,字也写的最好。
“快拿着。”
沈柠把笔塞到她手上,“写错字沒事,大不了回头再抄一遍。”
她這裡不缺纸笔。
“行了,开始吧!”
沈柠道:“黄蓉骂道:‘洪七公本来說你为非作歹,今日非宰了你不可,幸亏我那郭家哥哥好心,替你求了半天人情……’”
有人代笔就是好啊!
沈柠希望她能就此解放。
同一時間,泡了脚的太上皇正要转转就睡的时候,戴权脚步匆匆的进来了,“太上皇,甄太妃病情加重了。”
什么?
太上皇的脚步一顿。
這些年,他送走了很多人。
甄氏算是宫裡陪他最多,最得他心的妃子了。
跟他一比,她還年轻的不像话,怎么短短時間就……
“摆驾!”
太上皇沒什么犹豫的就要去看看。
甄氏的身体一直都很好。
這才进佛堂多长時間啊?
還是說……
想到晋王出京,她进佛堂,太上皇突然怀疑有人因为他的态度,苛待了她。
或者說,干脆就有人想要害她。
這不是不可能的。
這宫裡,因为他的一個疏忽,死的人太多了。
就是太子都……
太上皇很是急切。
好在两宫相距并不是很远。
才进去,就听到甄太妃的咳嗽声。
“太上皇驾到!”
“太上皇……,咳咳~咳咳咳~~~~”
甄太妃在榻上行了礼,但她好像害怕把病传给太上皇,又急又咳的道:“太上皇不要进来,咳咳,染了病气就不好了。”
太上皇看到她连咳嗽都是往榻裡咳,对他的关心不似作假,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怎么病成這样?太医呢?沒叫太医嗎?”
“叫了,前儿就叫了。”
甄太妃的脸上难掩伤感,“咳咳,但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有那么快?”
她并不是在刚发热的时候,就让人通禀太上皇。
“太上皇,我年纪也渐大了。”
怎么在病中让自己看上去苍白、无力又美丽,她研究了好多年,也一直做得不错。
甄太妃连咳带喘的道:“晋王出京……”
确定太上皇沒有沉脸,她又道:“我這一辈子就他一個儿子,他长這么大,也沒离了我們,這一下子走那么远……”
說着說着,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再见到他。咳咳~~,咳咳咳~~~~”
惊天动地的咳声,让太上皇心惊。
曾经皇后也是這样。
咳着咳着……
甄太妃猛的捂嘴,一点血丝落在锦帕上,她忙掩了。
但太上皇已经看到了。
“你想让晋王回来?”
他的声音难得的软和。
“……能嗎?”
甄太妃眼中的泪水要落不落,但裡面的期盼好像要满溢出来。
“您金口御言,才让他去南边……”
她好像不忍太上皇为难,“算了,就让他去吧!”
太上皇:“……”
儿子坐马车,一天就走個百来裡。
慢得人神共愤。
太上皇早就后悔让他做那什么观南使了。
尤其在王子腾快马加鞭的情况下。
若王子腾到了,晋王连四分之一的路都沒走到,他這個老子都要被人笑话。
“算什么算?”
正好,甄太妃给了他這個好借口,“戴权,马上派人快马加鞭,让晋王回来给太妃侍疾。”
太上皇关切的看着甄太妃,“你好好养病,不必多想。”
晋王在家,皇帝儿子就要绷着点。
太上皇虽然很高兴皇帝能让他一雪前耻,可也正因为他帮他一雪前耻了,他這心裡也越发的复杂。
儿子不如他,他愁。
儿子太能干……
有时候也很让人愁啊!
不說以后的史书上如何,只說现在,太上皇明显感觉到,某些朝臣如今更偏向皇帝儿子那一边了。
這是让他很抓狂的事。
他這個太上皇的身体還好着呢。
万寿节才办了多久?
北边的战事能這么顺,分明是他在支持。
可是那些個人,却只念皇帝……
太上皇确定让晋王回来后,心情反而放松了,“一切有朕!朕会看着,晋王要不了几天就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