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主动(一更)
也幸好西府两個姑姑,两個弟妹都来帮忙了,要不然她简直不敢想。
“大奶奶,太太醒了,太太喝了水沒吐,還让人把四姑娘抱過去给她看呢。”
“真的?”
尤氏惊喜不已,起身就往那边院子去。
公公去了,婆婆就那样倒了,所有人都說,她要跟着公公走了。
她和贾珍都害怕、惶恐不已。
贾珍肩头有伤,回来還小病了一场,也就是年轻,很快缓過来了,可是母亲那個样子,他们在公公棺前守夜的时候,有时候想起……,都忍不住抱头痛哭一场。
他们求公公不要把婆婆也带走了。
沒娘的孩子太可怜,不要說玥儿了,就是他们也不行。
平日裡,母亲多和气的一個人啊?
可是那天她带着一把枪,在自救之后,還跟着护卫不顾一切的赶去救援大爷……
大爷說母亲但凡去迟一点,他可能就沒命了。
外面還有传言說母亲那天用火枪整整杀了五個人。
五個人啊!
皇帝看着顺天府递上来的卷宗,都觉不可思议。
贾家的府卫厉害,他是知道的。
皇家不介意他们往军中输送下层军官。
一是不多,二是人家送来的是真有本事。
不论哪一個到了战场,都能独挡一面。
這就非常难得了。
军中有人才,但是光有人才還不行。
下面的兵要带。
但从小兵成长为旗长的,识字都有限,而贾家送来的就不一样了。
他们能快速领略上峰意思,能帮着练兵。
手段简单直接又实用。
皇帝曾派人查過贾家教府卫的教头焦大。
此人小兵出身,曾在战场上,把死人堆裡的宁国公背回去。
只這一点,就足以封個小旗官当当了,但是人家沒从军。
人家在贾家养老,贾家也不负当年的救命之恩。
给的待遇沒說的。
沈夫人、贾珍他们吃四菜一汤,那老头同样。
每月两次平安脉,哪点不好了,不是喝汤药,就是调整饮食,人家是认认真真的在给他养老。
连他身边的刘安都說,等他老了,有這样的神仙日子,就很可以了。
那话虽然是开玩笑时說的,但是相伴這些年,皇帝能听出他的羡慕。
他也很感慨啊!
怪不得父皇和太子哥哥当年,那么信任贾家。
“皇上,太上皇醒了。”
小三子急奔而来。
皇帝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边大步往寿康宫去,一边问,“太医怎么說?”
“太上皇說不了话了,身子不能动,手也沒力气。”
“……”
皇帝心下一松,但很快又甩开這份感觉,“太上皇认人嗎?”
“好像還能认人。”
认人?
皇帝的心又微微提了起来。
父皇躺下的這几天,他干啥好像都顺了些。
当皇帝几年了,好像直到如今某些人才反应過来,他是皇帝。
曾经跟他跳脚的皇兄们,现在一個個的和气得不行。
皇帝喜歡现在的样子。
可父皇能认人……
那天皇帝看得清楚,老头虽然骂晋王孽障,可是最后看到他那個样子,好像又心疼了。
他心疼每一個儿子,就是不曾心疼過他。
皇帝走慢了些。
当王爷的那些年,他是小透明,若不是太子哥哥還时不时的关注一下,他都不一定能长大。
当了皇帝,兄弟们……恨不能一拥而上,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做皇帝,做得比透明小王爷還要艰难。
至少做透明小王爷时,還能关着门過安稳日子。
可他的父皇却好像他占了多大便宜,一個不高兴就是训斥。
甚至上朝的时候……
一点也不顾他的脸面。
谁都比他富裕,逢年過节,那窘迫就别提了。
沒银子赏人,更沒办法给人恩典,他這個皇帝当得啊……
皇帝脚步一转,往皇后那裡去了。
“刘安,甄太妃這几天老实嗎?”
“奴才让人看了,她一直在小佛堂给太上皇祈福。”
人家是真的在给太上皇祈福。
毕竟太上皇好,她才能好。
“晋王府往江南递信了沒有?”
能在牙中藏毒的,都是死士。
晋王手上是有一些人,但那些黑衣人要真是他养的,肯定舍不得那般霍霍。
反正皇帝沒银子,养十来個暗卫,都养的他想吃土,他完全无法理解晋王的脑子。
那么好的死士干啥不好?
为什么非要逮着贾家死磕?
皇帝不解,他甚至怀疑那些人都是江南甄家的。
或者說是甄太妃的。
“递了,說是王妃给那边老太太的。”
刘安老老实实的回答。
皇帝不再說话了。
那些年,晋王加父皇的偏爱再加甄家的支持,才走到了他们兄弟的前面,甚至有实力和太子一较高下。
当然,那主要是因为父皇需要压制太子。
如今……
皇帝又看了一眼寿康宫方向,到底决定和皇后一起去。
在皇后面前,他沒什么不能說的。
他也无法理解,甄家和甄太妃怎么就能放任晋王不惜勾结倭寇,也要对付宁国府的行为。
“……是啊?为什么呢?”
听到皇帝的不解,皇后倒是有些明白,“我觉着吧,正是因为他想到了关键,才会死盯着贾家不放?”
“噢?”
皇帝很有求知欲,“你說說,贾家到底有什么特别?”
换成他是晋王,想要谋夺皇位,那好钢肯定要用在刀刃上啊!
“皇上……”
皇后在心裡叹息,“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运的?”
皇帝:“……”
他一下子愣住了,面色巨变,“你是說……”
“是!”
皇后郑重点头,“喝水不忘吃井人,皇上,我听說沈夫人病得很厉害!”
皇家对不起贾家。
“贾敬的死对她的打击应该很大很大。”
“……”
皇帝叹息一声,“朕知道了,但父皇那裡……暂时我們還要顾着些。這种时候,我們更要稳当。”
父皇病了,但是虎死都不倒威,更何况曾经的大昭之主?
太上皇躺在榻上,眼歪嘴斜還流口水。
他后悔了,那天不该动气。
這世上什么有他身体重要啊?
他怎么就……
太上皇躺在榻上,正在想应该召哪些個大臣過来,就觉身下的衣服一热,蕴染开来,紧跟着,尿骚味传了出来。
他……
太上皇的眼睛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他,他這是失禁了?
怎么可能?
他是天子,天子啊……
“太上皇,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一会就好。”
戴权看他眼睛往上翻,连忙一边劝慰,一边示意小太监们快一点。
两個小太监急急忙忙的掀被子,给太上皇脱裤子,更有人替他擦洗身体,很快,他又被人抬起,一床新的被褥铺好,他又干干爽爽的上了床。
在别人看来,他被照顾得很好,小太监们各有分工,一套动作有如行云流水,又快又好,可是,這在太上皇看来,他這是受了大苦了。
他的脸……
他喉咙裡‘赫赫’几声,却好像含了好多口水似的,說不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這這?
“太上皇,太上皇,您可不能激动,不能晕啊!”
戴权都要哭了,“您要是再激动,再晕,這身体就会更不好。”
太上皇:“……”
他生生的按住了翻涌的情绪,“真……泰……一……”
“您是要叫太医嗎?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话音未落,几声急切的脚步声就传了进来。
“父皇……”
屋子裡有种特别的味道,但皇帝忍住了,装着若无其事,“您醒了,真是太好了。太医,太医快過来……”
太医過来了,可是太上皇的肚子一咕噜,身下又传来热热的,稀稀的,粘粘的东西。
太上皇羞愤欲死,一個激动,到底晕過去了。
太医们再次在寿康宫裡忙起来。
半晌后,佛堂裡祈福的甄太妃也终于收到太上皇醒了的消息。
可是……
看着纸條上写的失语,大小便失禁,手脚不听指挥,从此瘫了,她一下子也软倒在地。
晋王在那天晚上就被关进了宗人府,太上皇這個样子,她的儿子怎么办?
皇上恨他们母子,太上皇能說能行时,外人不敢对晋王怎么样,可现在……
甄太妃的眼泪落下来,她怀疑,都不用皇帝說话,就有的是人,帮皇帝虐待她儿子。
啊啊啊
甄太妃捂住脸,无声哭泣。
她都不知道,她辛苦教导出来的皇儿怎么会那么蠢。
居然還跟倭寇勾结。
不不不,她儿子就算想找倭寇,他也沒地方呀!
一定是大哥那边……
甄太妃往自己的胸口捶了几下。
她好悔!
当初就不应该把那队人马给儿子。
志大才疏,自以为是,還觉得他是天下第二聪明人……
甄太妃伤心不已。
曾经她還嘲笑荣国府史氏养了两個不中用的儿子。
可是现在看……
不過是八十步笑一百步,大家都一样。
怎么办?
看着菩萨慈眉善目的样,有两個字,一下子从甄太妃的心底冒了出来。
是报应嗎?
不可能的。
走到這一步,不是她所愿啊!
若不是太上皇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她们母子错觉……
不对,他不止是给她们母子错觉,他也给诚王他们错觉。
“报应!真的是报应……”
甄太妃捂脸痛哭,声音小小的呢喃着太上皇,呢喃着报应……
可是如今,這個被报应的人,却還是她的所谓依靠,老天何其残忍?
甄太妃在這裡,操心被关宗人府的儿子,求菩萨保佑太上皇能好上一些,好歹放出她儿子,荣国府的贾母其实也在操心她的儿子。
怎么办?
蓝枝回京了。
還带着人,杀了好些倭寇和黑衣人。
她几次去东府,眼睛四望,是不是在找政儿?
贾母心慌、害怕!
這家裡,敏儿和贾妏,包括邢氏和两個孙媳妇,都对蓝枝赞不绝口。
如果沒有当年的事,她也想当蓝枝最慈爱的外祖母啊!
她愿意对她好。
国公爷当年就好遗憾子孙们资质平平,沒一個传有祖宗的大力。
他要是知道蓝枝像祖宗……
贾母在屋子裡愁得跟什么似的。
她感觉她也该病一病。
她要是病了,蓝枝能看在她年纪一大把的份上,对她儿子从轻处置吧?
唉
她在這裡叹气想辙,梨香院的贾政也在努力想办法。
他为了躲蓝枝,连东府都不去了,可躲得了初一,他還能躲得過十五嗎?
“老爷~”
周姨娘替他想办法,“前些天东府大太太不太好,表姑娘只怕也沒精神找太太和您。”
她先把王氏說在前面。
“但刚刚我听說,大太太已经能吃药不吐了,還让人把四姑娘抱去给她看。”
這肯定是缓過来了。
只要缓過那口气,有四姑娘在,大太太基本就不会有事了。
“她那边好了,表姑娘就沒時間担心她了。”
周姨娘道:“今天她不過来,明儿……,顶多后儿,一定会找過来的。”
這?
贾政脸色灰败不已。
“老爷,与其等她找過来,我們被动着,還不如,您背上荆條,趁她還在东府,主动去找她。”
這?
贾政不敢!
听說她砍人跟切菜砍瓜似的。
在人数明明不对等的情况下,人家硬生生的反過来,把倭寇和黑衣人全都砍翻了。
贾政腿肚子打转,屁股特别疼。
“大老爷去了,她总不能再让贾家再出一件丧事。”
嗯?
贾政猛的抬头,看向周姨娘。
“当年那事,您其实知道的也并不是很清楚,只是顺着太太的意,写了那么一封信。”
周姨娘教他,“她要是再问,您就說,太太已经被关在了小佛堂,有不满意的,她只管說出来。”
“……”
贾政心动了。
他想马上過去。
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就像周氏說的,大哥才死,蓝枝就是有再大的恨,也不能真的打杀他。
只要他诚恳一点……
“去!去备荆條。”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再去跟老太太說一声。”
母亲总不能看着他真的去死吧!
贾政急匆匆的走了。
周姨娘出去吩咐丫环,多弄几根荆條来,這才敲了小佛堂的门,“太太,老爷要去东府给表姑娘蓝枝請罪了,您要有心,等老爷回来,還是赶紧求一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