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得道者多助
沒办法,侄子从小到大就沒干過什么出彩的事,倒是调皮捣蛋的干過无数。
虽說后来沉稳了,能管家了,可那都是她出嫁以后的事,贾敏就怕家裡的来信,是给侄子脸上贴金。
偏偏這么多年,就来了這么一個娘家人,当姑姑的不能不多看着些。
“太太,表少爷跟鲁家、张家、顾家等家主相谈甚欢,還约了一起喝酒听戏,李家两兄弟顶着额头的血印子,也在那裡努力相陪。”
“太太,李海中的两個孩子已经绑去了。”
“太太,那两孩子只有十来岁,不過几板子屁股就被打烂了,哭喊的好惨,现场好些人都不忍呢。”
說這话的小厮也微有不忍,他似乎想等他们太太给表少爷发话,少打几板子。
毕竟四十大板,很多大人都不太能熬得過去。
却沒想纱帘后面的贾敏只是微蹙了眉头,摆手让他接着下去打探。
她凭什么可怜姓李的?
真要让他们得逞,贾家的天不說塌了一半,也定然会塌三分之一。
他们又在大嫂子要生产的关键时候,行如此龌龊手段,分明是想让她一尸两命。
倒是她家的下人,去同情姓李的……
贾敏记住了那人,决定回头就让他回庄子上种田去。
這府裡,她不需要对外人心软的,只需要对自家忠心的。
“太太!”
又一個小厮急奔进府,“二爷踢翻了打板子的,原来李家两個小儿的屁股处都绑了沁满血的棉花袋子。”
那袋子不仅能帮他们卖惨,還能护一护屁股。
贾琏把正好能包住他们屁股,好像尿布大小的棉花袋子扯出来,直接就扔到了李海木和李海兴的脸上,“两位跟我在這阳奉阴违呢?”
“這?”
李海木還沒来得及說话,管家忙奔過来,一下子跪倒于地,“贾公子,一切……一切都是小人的意思,小人曾受三老爷的恩,他的孙儿,小人……小人如何忍心?”
說着,他還抬头看了贾琏一眼,然后‘嘭嘭嘭’连磕了好几個头,直把脑袋也磕破了,才道:“我們七爷糊涂了,但他也受了该受的惩罚,求贾公子看在我們家两位小爷還小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求贾公子饶了他们吧!”
李家不得不出来看板刑的男男女女,一起哭嚎着跪了下来。
贾琏被他们气笑了,“饶他们?”他拎着扇子走到李海木面前,“我倒是想饶,可是李老爷,你說我家与你家有何仇何恨,你们要在我大伯娘将要生产时,拿十万两白银买人性命,陷害我贾家?”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啊!!”
李海木原想卖惨带借势压一压的,却沒想這人這么精明,“我這就让他们加刑。”
“不必了。”
贾琏突然做了個止的动作,转向赶来看热闹的百姓,拱手道:“诸位,非是我贾某人一定要跟李家为难,实在是他们仗着钱财,欺人太甚!”
他的声音清朗,虽然晒黑了不少,一行一动间却尽显贵公子风范,“四十大板多嗎?很多,贾某人不否认,它能打死人。可是大家要知道,他们的父亲李海中,已经用十万两白银,害死了七條人命。
那死的七人也有父母兄弟、妻子儿女,他们何其无辜?
這四十大板我要的是一個态度,真要打狠了,贾某人自然会叫停,可大家看到了,李家根本就是成心包庇。”
贾琏猛的转头的看向李海木,“李大老爷,你是李家家主,你舍不得你李家的子孙,我能理解,可是,你也要理解理解二爷我。”
這时候,他不說自己是贾某人了,“你的兄弟害我兄弟,今儿這事,你若不给我一個交待,就是逼着我贾家,与你李家成仇。”
“……不敢不敢!二爷息怒!”
李海木要哭了。
這毛头小子,一点也不好对付啊!
真要认下這仇,李家就只能往海上退了。
到时根本不用贾家出手,就有的是人,想要拿他们往贾家示好。
墙倒众人推,不過顷刻之间。
“来人!”李海木忍痛对自家的下人道:“把這老货给我压住,打死不论。”
這老货,他指的就是刚刚磕头磕出好些血的管家。
管家一愣,正要說什么,李海兴一個眼神過去,迅速冲上来的小厮就把地上的血布袋狠狠塞到了他的嘴巴。
李家的小厮打少爷沒劲,打他可就不一样了。
嘭嘭嘭的板子,每一声都带着闷响,老管家的眼睛圆瞪,嘴巴呜呜,却是一句痛也呼不出来。
十来板子打下去,他屁股上的血這才渐渐沁出来。
不過,很快就湿成一片,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這一会,是個人都能看出他活不了。
“二爷,您看……”
李海木一脸祈求,“我這般处置行嗎?”
“怎么处置,那不是你李家的事嗎?”
贾琏声音淡淡,“是你說要给我一個交待,结果你這所谓的交待,是弄虚作假的。”他呸了一声,“你的侄子如何处置,我也懒得再看了,不過嘛……”
他的扇子又抵到了李海木带着血印的额头上,“身为李家的掌家人,你沒有约束好族人,就是罪。”
啪
贾琏又是一扇子敲在他额头上,“服气嗎?”
“服!”
李海木眼前一黑,却不能不马上回答,“服气!”
“既然服气,那四十板子我也不要了,但是,你们兄弟就替他们兄弟,一人承下二十板子吧!”
這?
李海木嘴唇颤抖。
“怎么?不愿意?還是嫌多了?”
贾琏桃花眼裡闪动的笑意,于此时的李海木来說那就是森森的恶意。
但他不敢說不愿意,也不敢說嫌多了,正要点头应下,李家几個年长的少年忙磕头道:“求琏二爷恕罪,我們兄弟愿意替父亲承下板子。”
“噢?”
贾琏的眼中好像闪過一丝不忍,“……难得你们還有如此孝心。但谁叫二爷我生来心软呢,這样吧,你们李家的小兄弟,八岁以上的就一人十板子,打完……,這事就算過了。”
“……多谢二爷!”
一人十板子,看着好像挺少,但是,他们兄弟四人出来,原就是要分這十板子的。
可现在沒出来的兄弟,也要挨十板子。
如今不认……,也只能认了。
“李老爷,”贾琏看向李海木,“怎么?又舍不得了?”
“不敢!”
李海木能走到如今,又如何不会算账?
但這一会他只能忍着心痛,再次吩咐道:“把少爷们……捆起来,打!”
现场這么多人看着,這十板子……真的不能再弄虚作假了。
‘啪啪啪’打屁股的声响和哭喊声,此起彼伏,场外所有人都在替贾琏数着。
小厮再次汇报到贾敏处的时候,她高兴的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果然不愧是她的好侄儿。
怪不得能替母亲管家。
“早說了,你還不信!”
回来的林如海取笑贾敏,“孩子们长大了,你可不能再小看他们了。”
“哪有小看?”
贾敏的眼睛闪闪发亮,“我這不是不能亲眼去看嗎?让人說给我听,你還不乐意啊?”
“哈哈,岂敢岂敢!”
林如海被夫人横過来的一眼逗笑了,“走走走,琏儿一会就回来了,我們好好给他庆功。”
他们在這边准备给贾琏庆功,却不知道,大家都以为不在的李家七爷就在不远的画舫裡,听到下人說到家中惨状,对着林府方向,已经磨了好几次牙。
换成平时,他一定已给林家好看,但是现在,为防别人马上联想到李家的报复,他生生的咽下了這口恶气。
“给我盯紧林家。”
他的声音低沉,“盯紧贾琏。”
现在不能动手,不代表這個风头過了,他们還不能动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鲁老爷不是想结交贾琏嗎?”他阴测测的道:“先给他一個好看,去放把火。对了,還有那些看热闹的,你们瞅几個好下手的,都给我敲一顿。”
……
京城,宁国府。
贾珍自从被母亲又骂了一顿后,老实了许多。
不過,他总觉得母亲跟林姑父有什么秘密,要不然怎么会在最后,又让他写实验成功,马上上报呢。
可惜母亲嘴巴严,什么都问不出来。
“母亲,妹妹的满月宴,已经有好些亲朋问起了。”
抱起已经很是白嫩的妹妹,贾珍向沈柠讨主意,“洗三我們就沒办,這满月再不办,就太对不起我們家小玥玥了。”
妹妹的名字已经起好,就叫贾玥。
本来,父亲不在家,這最终的定名应该由他来的,结果,就因为他给琏二去了一封信,母亲一怒之下,又把他的取名权收回了,那么多的名字,她自個抓阄,连着两次,都抓了個玥。
现在妹妹就叫贾玥,小名玥玥。
贾珍好遗憾。
“办呀,我又沒說不办。”
明儿就是五月了。
她這個月子坐的感觉都要长霉。
“你和尤氏准备起来吧!”
好在家裡還有個靠谱的媳妇,要不然沈柠觉得她得累死。
“对了,给你父亲去信了嗎?”
虽然贾敬不回来,但女儿生了,总得通知他一声。
“去過信了。”
早就派小厮报過信了,只是小厮回来說,父亲只淡淡回了句‘知道了’,然后啥表示都沒有。
贾珍也是怕母亲伤心,這才沒說。
“那就行了。”
沈柠抱回小玥玥,笑道:“回头我們玥玥满月,你让山下的面馆,给他送上一碗清水长寿面。”
贾珍:“……”
送长寿面他懂,但清水长寿面……
总感觉他娘是想让他爹吃也吃的不开心。
這时候的娘容易炸毛,贾珍不敢惹,忙点头,“是!”
他也不敢多待,赶紧让人抬他走。
沈柠才不管好大儿如何,小玥玥长得越发好了,奶香奶香的,睡梦裡常常见笑。
她完全不明白,這样爱笑的孩子,以后是被伤到什么程度,以至于走到那样冷心冷情的地步。
她抱着小女儿,眼裡尽是慈爱。
“祖母祖母!”
散学的贾蓉往這边跑得最勤,“我来抱小姑姑。”
這個他原先特别愁,生怕嫁不出去的小姑姑,每天都在变的更好看。
贾蓉已经到了一天不见,就特别想的程度。
“抱什么抱?字写完了嗎?书背完了嗎?”
“祖母,我抱一会再去写嘛!”
贾蓉凑到床前,“您看,姑姑听到我的声音了,在看我呢。小姑姑,我来了呀!你是知道我吧,我是你大侄子。”
他伸着手指头,让小姑姑抓着,“呀,又长力气了。祖母,您快看,她抓的好紧呢。”
“嗯,我們玥玥就是厉害!”
沈柠骄傲地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知道是你大侄子回来了?是不是又想他背书给你听啊?噢~,是呀!”
贾蓉:“……”
他看着祖母自說自话,就把他又要背书的事定下来,只能龇着大牙笑道:“小姑姑,我們今天学了孟子,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裡之城,七裡之郭,环而……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
后面的,他還沒记住。
“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沈柠接上,“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
“对对!”
贾蓉佩服的看向祖母,“祖母,您還记着呀?”
“……那是自然!”
沈柠拥有原身的记忆,四书五经早就烂熟于胸,“你觉得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這话除了能用在攻城掠地上,還能用在哪裡?”
“……用在……”
贾蓉想了一下,“用在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吧?”
“举個例子。”
“就好比兴儿当街报官那件事。”
贾蓉不仅听兴儿自己吹過,還听家裡好多人吹過。
他道:“当时陈、汪两家被打得很惨,福隆街的百姓都感觉我們家的人霸道,可兴儿当街报官,诉說陈、汪两家的恶毒,妍姐姐的可怜,贾家的委屈,然后他们都觉得我們家打的好,打的对了。”
“就是這样。”
沈柠笑,“书裡的东西,不能背了就算,我們得理解它,并且把它用起来。是以這一节的后半段,为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懂了嗎?”
“……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