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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告状

作者:未知
探春小院。 众姊妹坐在堂屋裡,面色上都唏嘘不已。 迎春叹息道:“好多嬷嬷都是从小儿就认得的……” 听她這般說,探春登时不乐意了,道:“你沒听三哥哥說么,這些老嬷嬷都是藏奸的!打着家裡的名头,吃裡扒外,在外面又巧取豪夺,欺男霸女,连人命都逼出了三五十條!你還为她们惋惜?” 迎春登时涨红脸,道:“我多咱替她们惋惜了?我……我只是……” 宝钗拍了探春一下,嗔道:“你也是,二姐姐哪裡是這個意思?偏你愈发护着琮兄弟了,還给人加二十数。” 探春摇头道:“二十都少了,他们明面上就這么多数字,暗地裡只会多不会少。” 湘云道:“這倒是实话,再想不到,平日裡看起来這样好的人,背地裡竟那样可恨。幸亏今儿被凤姐姐给检举出来,要不然不定還要害多少人哩!” 听此言,宝钗和探春都似笑非笑,目光闪烁。 湘云到底還年幼些,宝钗和探春却见识的多。 宝钗是因为年长些,而探春则是平日裡留意的多,想的也多…… 虽然沒有任何证据,但她们心裡却都认定,這件事背后八成是贾琮在推动。 若不然,王熙凤何须进了镇抚司再說? 迎春也奇道:“她们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二嫂以前也知道,为何今儿才說?” 探春冷笑一声,道:“往常她哪会說?羡慕都来不及呢!這不是后面也有样儿学样儿,跟着一起去放印子钱生利了?” “噗!” 宝钗忍不住笑出声,拧了拧探春荔枝般的腮侧,嗔道:“三丫头這张嘴,倒是越发像颦儿了!” 惜春却咯咯笑道:“三姐姐是和三哥哥学哩,今儿老太太和太太可气着了。” “咯咯!” 湘云忍俊不禁,却赶紧竖起手指于口边,“吁”了声,瞪道:“可不许乱說!” 可說罢她自己又“咯咯”笑了起来。 宝钗等人则瞪她…… 探春感叹不已,道:“总算熬出头了,這一步步過来,真真惊心动魄,忒不容易了。 還有那凤丫头,昨儿多可恶? 恨不能将三哥哥吃了,我不過向着三哥哥說了几句,她就甩脸子给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心裡指不定准备以后怎么排挤我……” “好了好了!” 眼见探春红了眼圈儿,有些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委屈,宝钗忙劝道:“都是過去的事了,再說她也不敢真对你怎样,只是唬一唬罢了。她若真敢如何,老太太都不饶她!” 這话,也只能当安慰来听。 谁都知道,如果不是今天這一出,等待探春的,必是少不了刁难。 昨儿对探春有意见的,可不止一個王熙凤…… 不過探春到底性子恢宏,气罢也就完了,又冷笑一声道:“恰巧是她昨晚恨不能死的人,今儿救了她的清白和性命! 若沒有三哥哥,哼,我看她這只凤辣子,就要变成真辣子,被人丢到锅裡炒了去!” “哈哈哈!” 听她說的诙谐有趣,众人闻言大笑。 迎春想了想,道:“要不,咱们明儿去瞧瞧她去?我今儿瞧着,她可是被唬坏了,别生出病来。往日裡,她待咱们真還不错……” 宝钗忙劝道:“這個节骨眼儿上,大伙儿可别再生事了,老太太、太太這两天气不顺,咱们别再添恼。” 迎春“哦”了声后,眼神有些茫然,似在思考,老太太和太太這两天怎么了…… 湘云抿了抿嘴,笑道:“我猜三哥哥快回墨竹院了!” 宝钗、探春闻言眼睛登时一亮,迎春又疑惑道:“這又是怎么說的?” 宝钗笑着解释道:“凤丫头去了东路院侍奉大老爷大太太,可不就解了琮兄弟的围么?再說如今凤丫头過去了,琏二哥却還沒過去,琮兄弟虽說還小,但到底也要避讳才是。所以云儿才說,他就快回墨竹院了。” 迎春闻言一想,還真是這個理儿,看着湘云惊叹道:“乖乖,云儿,你這心眼儿可真多!這也能猜着?” 湘云:“……” “哈哈哈!” …… 东路院,西厢。 本来都快绝望的平儿,在看到王熙凤奇迹般的回来后,真真喜的又哭又笑,不能自已。 還是周嬷嬷老成些,說是从外面回来的,要沐浴更衣熏香。 平儿急急差人去安排,一番洗漱后,回了西厢說话。 旧主新仆相见,虽只一日,却恍似隔生。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說起。 沒开口,两人又都流下泪来。 “奶奶……” 平儿既惊喜又担忧還有些委屈的看着王熙凤,哽咽道。 王熙凤也落泪,道:“往后叫我二.奶奶,别再這样叫了。” 加一個二,就区分了裡外。 平儿愈发委屈道:“奶奶還怪我?” 王熙凤摇头,用帕子抹了把泪,道:“并不是,前儿都是我猪油迷了心,撞了邪祟,才生出那些是非来。 你放心,经過今儿這一出,鬼门关十八层地狱我都闯了個来回,若再沒点长进,看不出谁才是真对我好,那才是活该短命。” “奶奶!!” 听王熙凤說的唬人,平儿嗔怪道。 王熙凤见之一笑,攥着她的手道:“原我瞧你总觉得软趴趴的,见這個也可怜,见那個也帮衬,阿猫阿狗的有点难处寻你,就沒见你不帮扶一把的,很看不上眼。 如今看来,到底好人才有好报。 今儿若不是托你当初行下的好得来的福祉,我真真怕不得好死。 平儿你是不知道,那镇抚司衙门裡有多渗人!” 說着,王熙凤将今日所见所闻,狠狠的描述了番。 当然,因为着实被吓坏了,所以那些情景的可怕程度在她眼裡又扩大了十倍,說出来又扩大了十倍…… 不止王熙凤自己說的身体颤栗,平儿听的脸色都发白了,又巴巴落泪心疼道:“奶奶,真是苦了你了!” 王熙凤长吁一口气,强笑道:“我都回来了,還苦什么?要說,還是你有福气……” 平儿见王熙凤巴巴的看着她,眼神深意,忽地心虚道:“奶奶,這是什么话?我一個丫头,能有什么福气?” 王熙凤哼哼一笑,跟平儿道:“你怕是不知道你主子的能为吧?” 平儿奇道:“奶奶的能为我如何不知?” 王熙凤沒好气啐道:“忘了谁是你现在的主子了?” 平儿闻言,讷讷道:“琮儿?” 王熙凤好笑道:“這也是你叫的?”不過又摇头道:“罢罢,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掰扯,我不做恶人。” 不给面红耳赤的平儿解释的机会,王熙凤继续道:“那样可怖的地方,真真和鬼门关沒区别,我站都站不住,琮哥儿不许旁人碰我,怕绝了我的活路,就一個人把我架了进去。一路上那些十八层地狱一样的景象,我唬的魂儿都快飞了,你猜他怎么样?” 平儿紧张道:“他怎么样?” 王熙凤啧啧叹道:“当时我還特意留意了眼,见他却是连理也不理那些恐怖景象,挺胸昂头往前走,真真不知道他那颗心是怎么长的,连這样的场景也不怕!” 平儿闻言,目现异彩,惊叹道:“也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 “姐姐想知道么?” 忽地,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就见贾琮面带微笑,推门而入。 “琮儿!!” 平儿惊喜過望,温婉生俏的面上满是喜悦之色,站了起来迎道。 贾琮呵呵一笑,此时的气度,又不比寻常。 王熙凤也站了起来,有些紧张问道:“三弟,可都办妥了?” 贾琮面色淡淡,点了点头。 平儿走到贾琮身边,见状纳闷,道:“什么都办妥了?” 贾琮微笑道:“你二.奶奶把赖家、周家、吴家、钱家、单家這一伙子府裡老人全都检举出来顶罪,我方才带了锦衣亲军将這些人都抓了起来,送去了大狱。 你不想见二嫂进大狱,便只有這個法子。” “……” 平儿下巴差点沒惊掉。 過了半晌,她才结巴问道:“怎……怎么会這样?” 又担忧的看着王熙凤道:“奶奶,你连赖嬷嬷和周瑞家都举出来,往后哪裡還有好果子吃?她们可是老太太、太太的陪房哩。” 王熙凤冷笑一声,道:“你這话才說偏了,留着她们,才沒我好果子吃。 你想想,如今她们不在了,往后沒人做事时,旁人才会想起咱们的好来,如此才有咱们的出路。” 這话贾琮听了都有些侧目,他都沒想到還有這一层…… 想了想,贾琮道:“如此說来,二嫂是打算回去了?” 王熙凤摇头道:“近期不能,总要给老爷送了终才行。现在回去,能有好?”說着,她自嘲的冷笑一声。 听闻此言,贾琮对這個凤辣子的了解又多了层。 這女人心机其实真不算浅,分寸火候拿捏的正好合适。 不過,她的主场显然只适合在内宅,而且,她這点心思,八成瞒不過贾母和王夫人…… 现在回去显然不是好时机,贾母、王夫人一肚子火沒地发,王熙凤回去少不了一顿苦头。 可等上一年半载,贾赦去世时,贾府能办事的人又有谁? 前宅有贾琮,可内宅呢? 如今赖家媳妇、周瑞家的、吴兴登家的、单大良家的众多管事媳妇都沒了,真遇到大事,连個能管事的都沒有。 难道指望贾母和王夫人亲自下场? 哪怕她们亲自下场,可就算再加上一個李纨都不够使。 一来到底上了年纪,不比年轻时的精力,二来多年不管事,人手荒疏,手下能做事的管事媳妇又都进了大狱,她们去寻哪個办事? 這個时候,就算她们知道王熙凤怀着怎样的心思,也不得不怀念她了…… 不過,王熙凤连這样的心思都当着他的面明着說出来,可见她的心思的确都站在了這边…… 贾琮闻言轻声一笑,对王熙凤点了点头,道:“如此,东路院這边就劳二嫂费心了。每日白天我過来,夜裡還是回墨竹院去。 平儿姐姐跟我回去還是?” 平儿還沒說话,王熙凤忙道:“平儿如今是你丫头,自然跟着你,哪有留在這裡的道理?” 贾琮见平儿低下了头,笑道:“罢了,姐姐還是留下来陪二嫂吧,为难自己人,可不是我该做的事。” 平儿闻言,惊喜的抬起头看着贾琮,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 這一刻,王熙凤都真真嫉妒起平儿来…… 贾琮却只笑了笑,道:“我去看看老爷、太太,另外還有些事要收尾,先到前面去了。有事二嫂和平儿姐姐打发人去叫我就成。” 說罢,贾琮转身要走。 王熙凤忽然追问道:“三弟,你還沒說,进镇抚司衙门时,你瞧也不瞧那些受刑的,心裡是怎么想的?你果真不怕?” 贾琮顿住脚,回头看向王熙凤,道:“二嫂是问我当时怎么想的?” 王熙凤和平儿关注着他点点头,贾琮呵呵一笑,道:“我当时其实也沒什么心思去想别的,就一個念头:二嫂你是真沉啊!” “噗!” …… 大明宫,前庭内阁。 “啪”的一声,案几上的茶杯被撞落在地,摔了個粉碎。 茶水打湿一地…… 可公房的主人,当朝次相,新党魁首,一手推动了大乾帝国进行新法变革的宁则臣,素来讲究仪体的他,却顾不得衣襟前摆被茶水打湿后的狼狈痕迹,面带惊怒的看着面前公人,厉声道:“到底是何缘故?子维堂堂二品侍郎,未经廷议,怎会被锁入诏狱?成何体统?!” 公人面上也有些惊慌,显然被此事惊的不轻,他回道:“相爷,具体如何還不知,不過听說陛下方才被急急传入慈庆宫,之后就有拿人旨意传出。听說……” 见他迟疑,宁则臣怒声道:“听說什么?” 公人忙道:“听說是和之前贾家被围抄家一事有关,贾家那位内眷放印子钱,夺了番邦洋人的家传宝,如今那番邦洋人成了国使而来,去理藩院献了礼,告了状,接待他的正是张侍郎。而后侍郎将状子传入宫裡,陛下震怒,才下旨拿人。” 宁则臣闻言恼怒不已,既为勋贵门第這些蝇营狗苟而怒,也为张子维此时招惹勋贵,不分轻重缓急而怒,可是…… 他沉声道:“纵然如此,贾家又有何德何能,翻手就将子维打倒?莫不是荣国复生了?” 公人忙道:“這倒不是,只是听說……听說是叶家那位,在太后面前告了一状……” 宁则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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