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相請 作者:未知 慈庆宫,寿萱殿。 气氛肃重。 崇康帝面色凝重的站在殿内,几乎是在罚站…… 中宫皇后也至此,跪在凤榻旁落泪請罪。 周围一些太妃,则不断好言相劝。 然而太后却依旧在置气…… 论地位之超然,整個大乾,怕也只這位太后最贵。 当年圣祖驾崩,太上皇登基时,经历颇多腥风血雨。 叶家在這一過程中,出了大力,为此几乎满门死绝。 此为一,再者,太后一生虽只有二子,可一子却是当年惊才艳艳的大将军王,率十万铁骑,为大乾开拓出了远迈强汉盛唐的锦绣江山,功高盖世。 另一子,便是如今被罚站之人…… 所以,她有足够的底气,去恣意排揎心中的愤恨。 此刻与皇帝执拗之事,是她铁了心要杀了那個敢算计她娘家唯一后人的奸臣,可崇康帝却实在沒法因为這样一件事,就杀了一個当朝二品大员。 只是……太后若果真容不得理藩院侍郎张群,闹到绝食的地步,崇康帝也沒有办法…… 但真到了那一步,对叶家,其实也非好事。 旁人都劝不动,只能叶清上。 她笑道:“老祖宗,您又何必生這么大的气?我想明白了,淑妃怕并不是想算计我,她說了那么些话,最后多半是为了来一個转折,由旁人道出贾琮的身世,然后太后震怒之下,命我离那贾琮远儿远儿的,說不定還会命皇伯父整治贾琮一番。 如此,断了贾琮的靠山,出一番气。” 太后闻言,奇道:“這叫什么话?你多咱成了那样一個人的靠山了?”言语中不加掩饰对贾琮出身的鄙视。 别說這個时代,放在几百年后,一個老祖母知道心爱的孙女和一個失足妇女的儿子来往,怕都会心生不悦。 所以叶清也不意外,她呵呵一笑后,如同說故事一般,将贾琮和曹子昂之间的恩怨說了遍。 叶太后一众人都和听說书一样听入迷了,听罢,太后愈发恼火,骂道:“真真是黑了心的混帐东西,为了贪图权势富贵,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认了,做下這等猪狗不如的事来,這样的人也能点了状元?” 殿内躺枪的崇康帝有些无奈,可他亲娘說他,也只能老实认错。 而且,他也還是第一次這般详实的听闻那日的经過。 对曹子昂的印象,又坏了几分。 叶清见崇康帝挨了数落,哈哈一笑,崇康帝拿這個表侄女儿沒法,摇头苦笑。 其实心裡還是有些欣赏叶清這等爽朗性子的,尤其是看到她在转移太后的怒火,更为她的识大体感到欣慰。 叶清竖起两根大拇指赞道:“太后真真英明!那曹子昂本无状元之才,却是新党诸多大员为了推行新法,造出的状元。 本也是为了好心,让世人知道天眷新法嘛!” 听她說的這样直白,众后妃无不面面相觑,为她的大胆震惊。 崇康帝虽也面色讪讪,不過心裡也清楚,相比于太后执意要杀张群,這等事又算什么? 况且本也属实。 叶太后却是终于明白過来了,道:“哦,原来如此。想那张群必也是幕后推手之一,他们苦心推出一状元,结果落了這样一個下场,也落了他们的脸面,所以他们就想对付那個贾琮? 可他们怎会以为你是贾琮的靠山?” 叶清面色磊落道:“那贾琮和孙女儿的关系不差,除了他写的好词和好字外,此人還挺有头脑,自己钻模出了香皂的方儿来,内务府都沒弄出来。他念及之前欠孙女儿一份人情,所以就把方子献给我了。 可我們叶家人,从不白受人恩惠。 孙女儿做主,分他五成份子。 剩下五成,孙女儿也用不着,一份送进宫裡来给老祖宗做金花银,一份送到龙首原上,给九叔府裡做嚼用!” 此番言论一出,不提满殿人惊骇的鸦雀无声,连太后都张了张嘴,不知该說什么。 崇康帝两鬓已花白,一双锋利的眼睛渐渐眯起,打量起叶清来。 龙首原上那座孤零零的武王府,是整個大乾的禁忌! 谁敢提半個字? 可是…… 叶清见太后震惊的看着她,一直洒脱带笑的她,却忽然哽咽道:“武王叔和皇伯父一样,也是太后的亲子,身上也有叶家的血脉。上月裡我去瞧他,才发现九叔着实瘦的不行了,当年战场上的旧伤這些年就沒好利索,他也不让請御医。 老祖宗,皇伯父,就容敏儿放肆一回吧。” 說着,眼中滚下泪来,给太后和崇康帝跪下磕头。 太后闻言,只觉得一颗心都碎了,满眼热泪的看向崇康帝。 她一辈子都在宫廷中生活,知道這件事的关键在哪儿。 這個当了皇帝的儿子若不答应,這件事怕反而会害了她另一個儿子的性命。 涉及皇权,连她都不得不赔上小心,不敢任性半分。 自古而今,因皇权之争,连父子都能成仇,刀兵相见,更何况兄弟? 越是兄弟,越是仇寇。 崇康帝沉默了稍许,众人只觉得寿萱殿内的气氛都要凝固,压抑的让人无法呼吸时,崇康帝方笑了笑,道:“九儿有此孝心,朕只有高兴的份。朕每年打发宫人给九弟送去的东西,他一样也不要,和朕生分的很。 朕倒要瞧瞧,他要不要九儿的孝敬。 說起来,当年九儿這乳名,還是九弟最后一次出征前起的呢。 他俩倒是有缘,都行九,呵呵……” 众人闻言心惊胆战,也分不清到底是好话還是歹话。 太后却认为是好话,感动的落泪道:“皇帝,难为你還都记得你弟弟。” 崇康帝笑道:“母后,老九是朕的胞弟。朕从沒忘记過他,从来沒有!” 太后闻言欣慰不已,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叶清,却看得出她這位皇伯父笑眼中的目光,是多么的深不可测! 连她都看的心惊胆战…… …… 东路院,二门外。 管事徐泰陪尽小心战战兢兢的对贾琮道:“主子,东府小蓉大爷在前厅候着主子呢。” 今日贾琮带着锦衣缇骑,一举将荣府诸多大管家管事,阖家锁拿抄家之事,真正差点沒将东路院的几個管事吓掉魂儿。 今日早上,他们還在商议,若是果真东路院断了银米钱粮,他们就要罢工撂手了,好给贾琮一個难看,也顺便讨好一下荣府那边的二.奶奶。 谁曾想,竟会有這等变故。 這一会儿,别說贾琮不给他们月钱,就是倒问他们借些银子花花,他们都不敢犹豫。 贾家多年的宽容待遇,几乎让他们忘记了只是沒有人权的奴才身份。 今日,贾琮却又提醒他们记了起来…… 說起来,别說什么月钱,贾家就是饿着他们当牛马使唤,他们都沒有吭声的权利。 只是多年的优渥待遇,让他们忘乎所以。 如今在他们眼裡,贾琮就是一個披了件漂亮外皮的恶魔,吃人不吐骨头。 所以不敢怠慢分毫。 贾琮也乐得如此,他自然不会去和他们讲究人格平等,那除了让人活活笑死,沒一点用处。 到了前厅,就见贾蓉立刻起身上前见礼道:“侄儿给三叔請安。” 贾琮稳重颔首,叫起道:“起来吧……蓉哥儿,是珍大哥有什么吩咐嗎?方才在荣庆堂时见珍大哥与我使眼色,却不知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办。” 贾蓉忙赔笑道:“倒沒什么大事,只是三叔在這边府上行雷霆手段,清扫了欺主刁奴,我父亲回去后就使人捆了赖升一家,却不知该怎么一個章法,因此打发侄儿来請三叔過去。 老爷已经备好了酒菜,太太也在,想见见三叔這样名动京华的俊杰,因此打发侄儿来請三叔。 還請三叔心疼心疼侄儿,若是請不回三叔,回去后老爷只說侄儿心不诚,得罪了三叔,少不得一顿家法。” 贾蓉姿态摆的相当之低,丝毫不见当年的目中无人和倨傲。 贾琮自然不会当真,他呵呵一笑,想了想,道:“也罢,珍大哥請东道,我若不赏脸,倒是轻狂了去。再者,也该给大嫂子請安了。” 贾蓉闻言大喜道:“我就知道三叔必定是疼我的……” 贾琮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贾蓉道:“蓉哥儿,你莫要看我年纪小,就用這等话来哄我。你心裡如何想的,你当我真不知道?” 贾蓉闻言,对上贾琮看過来的目光,只觉得贾琮面上虽带着笑,可眼睛裡也沒一丝笑意,唯有一片清寒。 這种对比,让贾蓉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颤,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变了脸色,强笑道:“三叔說笑了……” 贾琮却又忽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顽笑话……走罢,别让珍大哥久候了。” 說罢,率先大步出门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贾蓉心裡原本不服之气,登时就不翼而飞了。 他原也不是好强争胜的性子,只是先前对忽然就名噪起来的贾琮,很有些不服。 如今家裡来客,几乎必提贾家清臣公子。 這让贾蓉心裡如何能得意? 再說,他就沒看得起過贾琮。 可万万沒想到,他刚用了些小手段,本以为可以戏耍贾琮与股掌间。 却不想,刚一露出点苗头,贾琮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教训,让他知道了厉害。 心裡郁闷個半死,可也不敢再起什么心思。 虽然极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认,他這位三叔,是真的心狠手辣,诡计多端。 连他父亲說起来,脸上都是郑重之色。 万一被他算计了去,也往镇抚司诏狱裡走一遭,還不把人吓死。 奉着瓷器不与烂瓦斗,穿鞋的不和光脚的斗的自我安慰心思,贾蓉果断放弃了找回场子的心思,巴巴的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