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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恶言

作者:未知
翌日清晨。 许久沒来墨竹院读书的宝玉,今日又出现了。 显然昨夜贾政与他這孽子,来了次深入的交心…… 昨日在梦坡斋,贾政并未直接答应立刻辞官。 一来贾政身上的官位,得自先荣国贾代善临终时保本上奏。 轻易辞官于孝道有碍。 二来,這個世道,做官终究是天下男人心中大势所向。 所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而且,就正统而言,贾家這样出身的男人,若不去做官,就和后世的浪荡子不肯工作一样,赋闲在家好比毕业待业,会让人說沒個正经事做,沒出息…… 這样的大事,自然不可能因为贾琮三言两语就下定决心。 当然,贾琮也沒指望他一席话就能哄的贾政丢掉官位,那太玄幻…… 但从贾政忽然对宝玉来了回再教育来看,昨日之言显然也不是全无用处。 若能有個正当理由,不用每日去官衙点卯,做一些琐碎无趣的边角小事,贾政未尝不心动。 “诶诶,再拉我手我举砖了啊!” 宝玉今日一上门,就拉起贾琮的手往外走,贾琮心裡实在膈应,挣脱后半顽笑半认真的警告道。 后面贾环左顾右盼的模样,像是在寻找砖头…… 宝玉气笑道:“谁乐得拉你一般,只是我受了人的托付,請你出去见一见。怎地,你去见不去见?” 說着,還虚张着手,好似贾琮不答应他又要去牵手一般。 贾琮哭笑不得,举手投降道:“我怕你了,你快把手放下来,我去见就是。” 宝玉沒好气瞪了一眼后,两人出门。 贾环和贾兰两個小尾巴远远跟上,贾兰本是不敢来,可被贾环以淫威逼迫,不得不跟上…… 众人刚出了门,就被眼前的场景给惊了下。 只见一個四十来岁身着府上三等奴才衣裳的婆子,和一個十二三岁的小厮跪在门前。 见贾琮出来,那婆子立刻磕头不止道:“奴婢带着孽子给三爷請安,给三爷赔罪来了!” 婆子身旁小厮也是苍白着一张小脸儿,跟着磕头。 贾琮虽不认得那婆子,却认得她身旁這個少年。 不是茗烟,又是哪個? 贾琮沒有与他们說话,而是对宝玉笑道:“你這是来将我的军?你的小厮,跟我磕头是想害我再被老太太拎去教训不成?” 宝玉急的赌誓道:“再沒有的事,我若有此心,必不得好……” “行了行了,你就使劲坑人吧。” 贾琮沒好气的打断宝玉的赌咒,他不在意,可传到贾母、王夫人耳中,却又是麻烦。 贾琮对他道:“這好端端的,跑這来闹什么?你還跟着一起闹。你该不会以为你奶嬷嬷是我整治的吧?” 宝玉心裡其实也摸不准,总觉得蹊跷,不過他素来不喜歡想這些,因此笑嘻嘻道:“哪能?不過茗烟想着,凡是得罪了你的,事后必然遭瘟,他前儿告完状就后悔了,這两日都沒敢合眼,不信你瞧他眼睛……” “他为什么不敢合眼?” 贾琮奇道。 宝玉哈哈笑道:“他說他一合眼,就看到你让锦衣亲军去他家抄家拿人,抓进诏狱裡严刑拷打。” 贾琮无语道:“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当镇抚司是谁家开的?我让拿人就拿人,我脑袋不比他脑袋還先落地?” 這倒是真话。 若不是上次崇康帝金口玉言,将此案定成了御案,镇抚使韩涛纵然再长十個脑袋,也不敢以此案做人情,交好贾琮。 尽管,他沒断一份冤案,可是涉及开国勋贵一脉,绝不是他一個四品镇抚使就敢触碰的。 为了清洗武王留下的庞大痕迹,崇康帝耗时十二年,都還未取得决定性的成就。 尤其是军中,他不得不借助开国勋贵一脉在军中的能量,一点点磨除武王留下的印记。 而在开国勋贵一脉中,唯有荣国府出了第二位国公,在贞元朝的军中势力中,勉强能与武王一脉相提并论。 本该重用贾家,只不過贾家這一辈实在沒人,所以才不得不让贾家至亲王家的王子腾,接手了贾代化的京营节度使一职,并大力扶持。 這等时候,宫裡拉拢倚重贾家都来不及,又怎会打倒這個开国勋贵中的标杆府第? 那岂不是自毁城墙? 上回虽然动用了锦衣亲军,也是因为涉及洋人御状和皇朝国体,還被摆到了明面上,不得不有一個過场。 但即使如此,锦衣亲军都乖乖的在门口候着,让人往裡面通报。 若不是贾家如今地位实在特殊,镇抚司拿人怎還会在门口候着,天子亲军岂不是成了笑话? 再者就算沒有贾琮后来捣鼓的那一出,王熙凤也多半只是有惊无险,宫裡瞬时开恩罢了。 這些,都是后来贾琮在宋岩的指点下,一点点悟透的。 在想通這些后,贾琮便将心中生起的那点骄矜通通丢飞,再不敢有一丝自得。 整件事裡,他的作为怕是从头到尾都被有心人看在眼裡,如同儿戏…… 他们唯一疑惑的,也许就是贾琮是如何与那位洋人取上联系的。 呵…… 听了贾琮的话,宝玉愈发笑不停,也觉得茗烟他们疑贾琮实在荒唐。 茗烟和他娘叶妈听着,也糊裡糊涂,眼神茫然。 不過叶妈虽只是三等奴才,却也有小人物的智慧。 她赔笑道:“不管和三爷相干不相干,只是但凡得罪了三爷的,都要倒大霉,可见三爷是贵人,有佛祖保佑,实在招惹不得。我家這小畜生,猪油蒙了心了,做出那等下贱沒脸的事来。今日我带他来给三爷磕头,三爷要打只管打,要啐朝脸上啐,只求三爷看在我這孤寡老婆子只有這一個的份上,饶他一遭罢……” 說着,落下泪来又磕起头来。 茗烟垂头丧气的跪在那,跟着磕头。 贾琮皱眉对宝玉道:“赶快把你的人劝走,我要有這個能为,难道只办李嬷嬷不办他這個滑头?” 其实不是他不想办,只是茗烟虽然顽劣,但并无恶行,他娘虽然也有不少小毛笔,但和李嬷嬷赖嬷嬷那些到底不同。 贾琮也不至于为了出口气,就办成冤案,那才是授人以柄。 宝玉听贾琮這般說,忙赔笑道:“好兄弟,看在我的面上,你就别恼他了吧,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宝玉身后,贾环用蔑视的眼光看着他,又看了眼茗烟,然后对贾琮点头示意了下,好像是让贾琮叫锦衣亲军拿人…… 贾琮眼中闪過一抹无奈,对宝玉道:“好,就看在你面上,這次我不和他计较了。如今你作保,再有下次,我再不饶他。” 宝玉自然连连保证,然后挥退了茗烟和他娘。 除了贾环低沉着脸不满意外,算是皆大欢喜。 不過沒等兄弟叔侄重回墨竹院,就见贾母身边的大丫鬟琉璃急急走来传话道:“老太太让宝二爷、琮三爷去荣庆堂,有外客来了。” 听闻此言,贾琮和宝玉還說什么,贾环却真真不高兴了,哼了声,用看叛徒的眼神看了眼贾琮后,转身回了墨竹院。 贾兰沒那么些心思,见贾琮对他点了点头,礼罢也回去了。 贾琮有些奇怪,贾母又沒发烧,怎会让他也去见客? 心中疑惑,便对琉璃微微一笑,问道:“琉璃姐姐,老太太怎会招我去?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贾琮卖相极好,阳光下,這一笑更显得耀眼,琉璃也到了知人事的年纪,被這一阳光灿烂的笑容熏的有些心醉,晕晕乎乎的就交待出了缘由: “都是三爷写的那個香皂方子太好了,這两天都中一下传开了。好些人家沒买着,或是后悔买少的。 昨儿镇国公府的大爷成亲,新娘襄阳侯家陪送了十盒儿沁香苑的香皂,打开后满屋沁香,又好看又实用,都赞是居家吉品。 都中這么多勋贵人家,哪月裡沒几场婚事? 有了襄阳侯府开的這個好头,谁也不愿落下這個体面,让人笑了去。 可现在他们就是拿银子去买也买不着,這不,听說沁香苑裡有三爷五成的份子,所以都求上门儿来了。 所以老太太喊了三爷去說话……” 贾琮闻言,呵呵一笑,点了点头。 …… 荣庆堂。 “請老太太、太太安,請诸位太太安。” 贾琮与宝玉并肩而入后,入目处,便是满堂珠翠,绫罗耀眼,富贵逼人。 他二人今年不過十二岁,還不到避讳的年纪,所以纵然有几個年轻的媳妇,也都并沒退后,一双双眼睛纷纷落在了贾琮身上…… “哎哟哟!如今满神京都說贾家出了個了不得的孩子,生的极好!虽不及衔玉而生的福气,可同样出类拔萃!我原道是夸大其词,不想今日一见,竟比传言中的還好!” 坐在高台贾母软榻一旁的一位身着太妃王服的老太太,满头华发如霜,凤钗鲜艳贵气。 用一双居高临下,好似看丫头的眼神,肆意的将贾琮打量了一遍后,对贾母赞道。 贾母闻言,淡淡一笑,道:“小孩子家,哪裡看得出什么好与坏来,太妃過誉了。” 此人,正是南安郡王太妃。 太妃闻言笑道:“這话可不是虚言,前儿我进宫去见太后,太后她老人家還同我說了此事。之前有人拿叶家文敏那丫头造谣生事,太后凤颜大怒,将张淑妃打入冷宫,他兄长也流放三千裡。 事后太后又让人打听了你家這個哥儿的情况,得知后惋惜不已,与我說若只是庶出倒也罢,只要人好,她也不甚看重這些。 只是他娘那出身,着实上不得台面。实是耽误了這個好孩子,可惜了……” 王太妃說完這番话,荣庆堂内稍稍一顿,静了静。 众人纷纷侧目,不解南安郡王太妃怎会出此恶客之言,实不合礼数。 而贾母纵然再不喜贾琮,也是听不得這等言语的。 贾家素来和南安郡王府交好,她与這位老太妃的交情也不差,贾母知道這位王太妃之所以如此言语刻薄,是因为当年南安老郡王犯了和贾赦当年一样的毛病,甚至犹有過之。 为了南边儿一风尘女子,差点生生行下宠妾灭妻的勾当。 若不是老郡王暴毙,還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自那以后,对于花魁之流的厌恶痛恨,便贯穿了老王妃這一辈子。 只是就算明白如此,贾母也不会让南安郡王太妃這样公然作践贾琮。 說到底,贾琮也是荣国公的亲孙,身上的世位,代表着荣国府的颜面。 這些日子她一再容忍贾琮那些幺蛾子,除却手中沒证据外,也是因为贾琮近来着实为荣国府增添了不少光彩。 连她也不得不承认,贾琮這個世爵承嗣人,做的不错。 這时,她又怎能让南安郡王太妃如此揭贾琮的伤疤,给他定下性来? 贾母面色郑重了许多,正色道:“老太妃這话却是說偏了,我這孙子和那個女人又有什么干系? 他打落草起就抱进了荣国府,正经在大房太太房裡养大的。 虽不是嫡出,却也是养在嫡母膝下,和嫡出沒什么分别。 又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再者,叶家虽然富贵,可也沒有贾家日后的承爵人,入赘到她叶家的道理。 太妃說是不是這個理儿?” 南安郡王太妃闻言,回過神来,看了贾母一眼,苦笑道:“唉!真真是……让太夫人见笑了,的确是我說差了。 非我這把年纪還不知礼,太夫人也知道当年之事,想起相干的人和事,我心裡那個苦啊…… 唉,实失礼了…… 可惜今日我那孙儿沒来,不然必让他代我给你家哥儿道個恼。” 贾母闻言登时动容道:“哪有這样的道理,太妃且莫折了他福寿!” 老太妃却還是摇头道:“今日本是上门求些人情的,却做了恶客。罢罢,再不好开口了。” 贾母忙道:“這值当什么,也用一個求字?缺些什么打发王府的人来說一声不就完了?” 老太妃闻言,却拿眼睛看向下面的贾琮,笑道:“我本是想同叶家那丫头打個招呼,可寻思着,那丫头是個厉害的,又是太后娘娘的心头肉,再者,王府与叶家也沒有和贾家亲近,实不好同人家开這個口,才求到這边。 不過哥儿放心,该是多少银子,就是多少银子。只有多的份儿,沒有短的份儿。 再沒有叫你這做晚辈的吃亏的理儿。” 贾琮還沒說话,贾母却笑道:“太妃若是有二三万两银子,只管赏他,若是少了這個数,還是别拿出来了,不合太妃的身份。”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起来。 正這时,却见一直垂着眼帘沉默不语的贾琮躬身道:“老太太和太妃娘娘說的莫不是沁香苑的香皂?這件事贾琮虽有一万分孝心,怕也有心无力。昨儿才同老太太說過,香皂的方子如今是叶家芙蓉公子的,虽给我五成的红利,可也只是红利。人家给也可,不给也可。 再者,正如太妃娘娘所說,前儿有小人在太后跟前說嘴,太后震怒之下,连皇妃都发作了一個,理藩院二品侍郎也流放了三千裡。 之后又严令芙蓉公子少与琮接触,以免再让歹人說嘴…… 所以,贾琮纵然想上门儿去求個人情也无门可入。 此事,還望太妃娘娘见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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