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留下遗训的那個老祖宗,慕容雪儿 作者:雨墨公子 還有你,慕雪儿姑娘,你是真的喜歡苏白齐么?易水寒看出了李浅陌想要套话的意图,便认为是李宗才的计策,乃至于认为李浅陌假装无意的說出慕雪儿对苏白齐神魂颠倒都是刻意为之的。 而此时的慕雪儿却从李浅陌的身上想到了当年的自己,自己今年十五岁,刚過及笄,却已经在沁香楼呆了七年了,八岁那年,自己和李浅陌一般大的时候,便被乱世中无饭可吃的父母卖到了青楼,从此便沒有了孩子的乐趣,每日裡都是学琴学曲,强颜欢笑,還要时而忍受老鸨和龟公的喝骂毒打,直到自己十四岁第一次登台献艺一炮走红才算好一些,只是,自己的未来当时還是一片黑暗,待到破瓜之年,也许自己的贞操就要被老板唤作几百两银子了,自己也要成为一個行尸走肉的真正娼妓。 正在自己对未来无力改变之际,李宗才来了,他用五千两银子替自己赎身,把自己带到泉城,告诉自己要喜歡上那個叫做苏白齐的公子,自己从来沒有听說過這個名字,姓苏的,自己也只是听客人偶尔提起過十年前名动天下的那位苏大公子,当时自己還以为苏白齐会是一個多么猥琐,多么好色的男人,自己要把贞操给這個男人么?多么的不甘心不情愿,只是李宗才对自己有大恩,自己无法拒绝,而且给這么一個男人,总比在青楼被千千万万的男人睡要好的多吧。 那一天,苏白齐进泉城。自己便知道,自己的楚子之身就要结束了。那日,在李宗才的安排下,自己在他们酒過三巡之际出来献唱,然后让苏白齐注意自己,只是,当自己刚刚出来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座上那個男人,他是那么的英俊不凡。那么的年轻,丝毫不是自己想的那般,眼神猥琐,一脸皱纹,自己心中窃喜,却不明白這么一個年轻人,李宗才当代义军大首领。为什么要可以讨好他? 再次打量,竟然发现了他鬓角已然斑白了,他是怎么了?经历過什么伤感的事情?還是遭受過什么打击?自己当时也只是怀疑。 唱了一曲,李宗才让他评价,他竟然說靡靡之音,在這种大战之地。不应该出现,這不是让自己下不来台么?你不就是长的好看点么?至于這么傲气么?突然发现有些看不起他,太把自己当做什么大人物了,也许你是有一些可取之处才让李宗才刻意讨好你,可是。你也不至于這么自大吧? 只是,之后他和李宗才的对话却是让自己吃惊。李宗才竟然叫他,苏大公子?苏白齐,是那個江湖人口口传颂的苏大公子?那么名动天下的苏大公子?天呀,怎么這么年轻?自己在沒有丝毫的不屑,只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沒有自大,作为苏大公子,他刚才那么做都算是谦和呢,在這個大和天下,真的,都沒有他自大的机会,他做什么事都是理所当然的,也不会有人给說他自大的,只因为,他是苏大公子! 自己的第一次要给這個惊世骇俗的男人么?這幸福也来得太快了吧,虽然自己還不喜歡他,可是,跟這個男人在一起,自己应该会過的很开心的,渐渐的,自己开始接受命运的安排了,而這命运,似乎也不算差呢。 接着,他竟然要自己写词让我唱,我自然不会拒绝,一是我沒有身份,二,我也想知道這個苏大公子能够這么名驰乾坤,他的文采是如何的。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的词写好了,我拿過来看,顿时被词裡面露出的那股伤感深深地打动,又想起他鬓角的那抹斑白,我可以确定,他定是有极为悲痛的不堪回首的過去的,我情不自禁的看他一眼,正好碰上他的双眸,天,那有着說不出的深邃,一眼无法看到底,我在想,他的心裡,一定有无法磨灭的伤痕吧。突然有股想要拥抱他的冲动,想要用我所有的温柔来抚平他的伤痕。 唱完這一曲,我几乎都要落泪了。 我想要多跟這個公子呆一会,我想要知道他的過去到底是多么的难堪,我想要知道他的一切,想要了解他的一切。 可是,天总不遂人愿,正当我唱完之后试图跟他說话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有一方义军首领被困泉城城外,马上就要全军覆沒。 這些人马上停止酒席,也许是实在過于紧张,竟然当着我的面在大厅商议军情,我自然不会去听,因为我的目光,此时,只在苏白齐一個人的身上。 正当所有人都手足无措之际,這個男人竟然說他去救援,竟然只要两千精骑,难道他不知道城外的敌军有足足几十万么? 就這么看着他一步步的走出去,跨上战马,向城外奔驰,我有种预感,他不会再回来了,我的楚子之身保住了,可是,我是多么的不乐意,我多么希望他能回来,我宁愿把我的第一次给他,我宁愿跟他一辈子服侍他。 那晚,我在房间裡痴痴的等着,可是,天都明了,我都沒有他的任何消息。 起床之后,我就知道,他昨晚被埋伏了,两千多人如今下落不明,李宗才還有他的师弟于南秋都很是焦急,可是敌众我寡,也无法去打探他的消息。 我就這么在泉城等着,一等就是七天,七天之后,终于有他的消息了,那個随他出战的梁宅回来了,可是他却沒有回来。 难道他那晚战死了?我突然觉得自己难以接受這個现实,如果他死了,我竟然都沒有活下去的欲望。 索性,過不一日,我便知道,梁宅只是先行回来,他是有要事去做了。他這么一個大人物,自然是很忙的。我的心情放松下来,能等的到自然就不用担心什么。我也沒想過能时时刻刻陪着他,此时我只希望,我能成为他的女人就行了。 而這,似乎不难办到。 我开始跟别人打听他的過去,我开始知道,他跟他的小师妹,跟当年那個听雨阁门主有着多么凄美的传奇,传奇中那么悲伤地爱情故事让我窒息。我开始神往,我想知道他喜歡過的女子是什么样子的,我想知道她们是不是都比我要好。 就這么一点点的了解着他的過去,一点点的算着日子等着他的归来,看着墙壁上的数杠越来越多,我越来也高兴,他离回来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吧。 然后。李宗才的大儿子,李府的大少爷李仇精来找我了,這個人经常来找我,聊天說话,我自然能够看出他那双眼睛裡对得到我的渴望,那种眼神。我以前在沁香楼经常可以见到的,我对他說不出的厌恶,可是身在李府,人家的地盘,我要只能和善对待。他倒是一直对我彬彬有礼,我想。等苏白齐回来之后,我就是苏白齐的女人了,他就不会再来烦我了吧。 可是我错了,那天,他突然对我用强,一把把我推到床上,用力撕扯我的衣服,那天的他好像野兽一般,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只是想要得到我,我拼命的阻止,可是,他从小习武,力大无穷,我怎么是他的对手,眼看我就要被他侮辱了,李宗才突然推门闯了进来。原来有下人听到我的呼喊不敢进来阻止李仇精所以去报告了李宗才。 李宗才一进门就气得浑身哆嗦,嘴裡骂着他,他自然也不敢继续了,我赶忙逃到一边,穿上衣服,庆幸自己保住了贞洁,可是,如果苏白齐听說這件事,他還会要我么? 他是大英雄大豪杰,向来不会抢朋友的女人的,李仇精虽然不是他的朋友,可是是他朋友的儿子啊,虽然關於他的传說都是說着他的痴情的,可我不认为他会对我那么痴情,我喜歡他,不代表他会喜歡我,毕竟,我們只见過一次,毕竟,他的心裡還装着那個叫做易水寒的女子,這些年,他鬓角的斑白,他眼神的深邃,都是为了那個女子,他,還会要我么? 想到這,我就忍不住的哭泣,忍不住的恨李仇精,如果沒有他,即便苏白齐不喜歡我,李宗才把我送给他他也不会好意思拒绝吧,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不在乎自己被当成物品送人。可是,李仇精的這一举动完全摧毁了我的希望! 我恨不得杀了這個人,可是,李宗才再怎么生气,李仇精毕竟也是他的儿子,他不会为了我却破坏他们的父子感情的,即便不能把我送给苏白齐了,他還可以找别的女人。 我假装不在意這件事,反而劝李宗才不要生气,我知道,這個时候,我能做的,也只能是装装好人了,否则,我连在這個地方待下去的可能性都沒有。 我开始不再奢望能成为苏大公子的女人,只希望在他回来之后能看他一眼就够了。 也不知道多长時間過去了,泉城来了一個女人,一個风华绝代的女人,她来泉城城求救兵去救苏白齐,我才知道,原来苏白齐去了川蜀,遇上了易水寒,這個风华绝代的女人。 而让我悲痛欲绝的是,她還带来一個噩耗,苏白齐,他,他竟然独力面对数万铁骑,生死不知。 泉城的人都不同意去川蜀救苏白齐,毕竟,相比于一個沒有结果的救助,保住泉城更为关键,而那個女子,苏大公子的红颜知己,竟然当堂翻脸,怒斥坐在那的几個天下知名的大人物,听到這個消息的时候,我就知道,這一辈子,我都无法和她相比了。 可是,我還是想要见见她。 朝廷再次攻打泉城,逼得想要跟她动手的那几個将军元帅都去守城,而她竟然也去了,這场战役出乎意料的短,仅仅一個傍晚就打完了,李宗才他们从战场前线回来,我打听着易水寒的住处,想要去拜会她。 我想要看看,這個让苏白齐他爱的如此之深的女子,到底是一個什么样子的人。 见到她时,我再次自惭形秽。也许我一直自负自己的容貌,可是跟她比。我完全落了下风,這种下风,不只是容貌不如,而且還有气质,有那种骨子裡透出来的感觉,我真的死心了,這辈子只有這個女人能配得上那個公子了,即使他還活着。我也断然不可能守着他望着他了,现在的我,只希望他能活着,能幸福。 看着眼前的這個女子,想着他们那些過去,梅花斗酒,桂叶承诺。我突然有点嫉妒她,怎么你会出现在他生命裡最精彩的几年? 想起在沁香楼一個人写下的词: “遗憾我当时年纪不可亲手拥抱你欣赏, 谁让我倒流时光一起去分享, 多么妒忌你昨日靠過的窗, 早些看到你美丽模样, 从头细看。你六岁那年,便是我情殇。” 苏白齐,我真的希望我能早一点出现在你的生命裡,而现在,我知道。那都是不可能的了。 既然你现在生死不知,既然李宗才都为了你和易水寒翻脸了。既然李宗才知道李仇精那么喜歡我,我想,马上,我就要是李仇精的人了。 我想過了,今夜之后,见過易水寒,我就心安了。 也许此时你在阴间,那么,明日我就去找你。 也许,此时,你還在人世,那么,下辈子,再去找你。 “一座桥,名为奈何;一條河,名曰忘川。三生石畔,伊人仍旧,绿绮轻拂舞霓裳。 愿,陪君醉笑三千场,不诉离殇。 忆,赌书消得泼茶香,只道寻常。 展,美人如玉剑如虹,破碎虚空。 惜,飞鸿過尽字字愁,情难思量。 镜花水月,弹指间,千年如昨,他,笑饮孟婆汤,她,不掬美人泪,和雨烟雨两不胜,天上人间一样愁,他是,她生命中逃不脱的一场烟罗。 若有来生,下辈子,为君倾城!” 多情之苦,又有人能够真的了解呢? 易水寒,慕雪儿,不一样的人生轨迹,去有着相同的结局! 待到慕雪儿从思绪中醒過来的时候,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别人的屋子裡,自己面对着的是和那個自己一世都不会忘了的男人早就两情相悦的女子,易水寒。 易水寒此刻正在细细的打量眼前這個女子,沁香楼的头牌么?在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心计也不会差到哪裡去吧?李宗才究竟是安排了多少人来套自己的话?先是李浅陌,再是這位慕雪儿,十年前的事真的就那么重要么?你们想知道的,不過是十年前魔医谷一役背后的事吧,我告诉你又如何?十年前的真相不過是信王弑君,苏白齐是先皇唯一皇子,你们知道了又能如何?告知天下,让信王失去民心?百姓会相信你们么?苏白齐已经死了,他才是最重要的一份子,有他在,你们的起义才名正言顺,而你们,却因为一個区区的泉城不去救他,现在却又费尽心机的想要知道十年前的真相,可笑,真是可笑。 想着想着,易水寒真的笑出声来了,笑的花枝乱颤,笑的痛彻心扉,笑着世人的可笑,笑着世事的无常,笑着笑着,易水寒的眼泪落了下来。 慕雪儿看着眼前這個注定让自己妒忌一辈子的女人,疯狂的笑着,却最终变成了哭腔,她似乎感觉到自己此刻仿佛能够了解這個女人的一切心思一般,与她同笑同哭。 笑,自己這一生遇到了对的人,已然无悔了。 哭,终究還是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多么无助。 易水寒疯狂之后,表情竟然变得出奇的平静,只是眸子裡那丝不似平时的光亮還能看出這個女子现在的不正常,她盯着慕雪儿,声音清冷而洪亮:“李宗才让你来,不過去让你知道十年前的事罢了,好,现在我便告诉你,十年前的真相只有一個,如你们所想,信王才是弑君之人,苏白齐不是!” 什么?慕雪儿一阵惊奇,什么李宗才派我来的,什么十年前的真相,对自己来說,十年前的事除了你和他的分别還有什么对自己重要的呢?易水寒,你在說些什么? 慕雪儿茫然不解,易水寒面目狰狞。冷冷笑着。 十年前魔医谷那场战役,慕雪儿自然知道。這些年也挺许多人說起過,就是在那裡,苏白齐和易水寒有情人生离死别,可是,慕雪儿知道的也只有這些,至于易水寒說的信王才是弑君之主,她根本就不在意。她并不知道,這個事实是李宗才多么想知道的事情。会对天下造成多么大的影响,掀起一场多么大的风波。 天下与她,根本比不得那個男人的一双眸子更重要。 刚刚经历了一场灰头土脸最后靠江白城恐惧大将军炮下令撤退才结尾的泉城守城战,李宗才早已是一身疲惫,明知道易水寒的身上有着自己猜想了多年的那件事的真相,自己都心力交瘁到沒有经历再去设法得知,匆匆的交代几個侍卫严密看守易水寒。免得她趁乱离开泉城,李宗才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安歇。 只是,刚刚睡下,便有看守易水寒的侍卫前来禀报,大小姐去找易水寒了! 浅陌這個丫头,她想做什么?李宗才满心的担忧和生气。她還添什么乱?万一易水寒以她为质怎么办?虽然想着见到李浅陌一定要好好训斥一番,但如今也不得不先去易水寒处把她带回来,也许,易水寒還沒有劫持李浅陌的心呢。 匆匆忙忙的穿上衣服,李宗才就向着易水寒的住处奔去。终于到了易水寒的房间门外,李宗才刚要敲门。突然听到裡面传来的声音“十年前的真相只有一個,如你们所想,信王才是弑君之人,苏白齐不是!”。 李宗才一怔,她怎么会說出来?白日裡她为了這段真相不惜和自己翻脸,如今怎么会主动說出来?浅陌這個孩子难道有魔法不成? 转念,李宗才便大喜,此时這裡只有自己和浅陌,让易水寒說出那段往事再好不過。果然如自己所想,当年弑君的人是信王,是当今的圣上,不是苏白齐,那么,然后呢? 屏退左右跟随自己而来的侍卫。李宗才竖起耳朵,想要继续听下去。天下与他,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 只是接下裡,李宗才却听到了一句让他莫名其妙的话语,屋内易水寒的声音:“慕雪儿姑娘,你何必再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李宗才让你来我這,不就是想知道這些的么?” 慕雪儿?李宗才四下打量,屋外哪有慕雪儿的身影?而屋裡的那個女子,不是浅陌么?我让她来?我什么时候让人来找過易水寒? 李宗才一阵不解,屋内又传来声音:“易姑娘你在說什么?什么李将军让我来的?雪儿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来,是想看看他喜歡的女子,到底是個什么样子的。” 這声音是,李宗才心中一惊,慕雪儿?是她!怪不得刚才易水寒說的是她的名字,那么,屋裡和易水寒說话的是慕雪儿了,可是,浅陌呢?李宗才心底涌起担忧,再怎么說,浅陌也是他的亲生女儿,虽然他万分的想明白今晚到底是什么事情,怎么浅陌慕雪儿都来找易水寒了,怎么易水寒认为慕雪儿是我派来的,可是,终究還是心中那份父女之情做了主,李宗才一把推开门,走进屋子。 屋子裡的两個人听到声音,一起向门口看去,看到是李宗才,慕雪儿一阵紧张,心底略带些恐惧,而易水寒却是毫不惊讶,也不理会破门而入的李宗才,看着慕雪儿,声音中满是讽刺:“慕雪儿,正主都来了,你還要再装么?什么想看看他喜歡的女子是什么样子的,何必再伪装成一個痴情的样子,說真的,我還真不信你喜歡他呢!” 慕雪儿闻言一愣,她說什么,她說,她怀疑我对苏白齐的感情?慕雪儿心中好笑,难道我看上去是那么假的女人么?难道,在你,他的红颜心裡,我這么不堪么?她神色凄惨,对李宗才突然来到的恐惧都消失不见,也不想解释什么自己的痴情,只是淡淡的站在那,不言不语。 李宗才却是向前一步,向易水寒道:“浅陌呢?” 易水寒冷笑一声:“你自己派来的人去了哪,你還要问我么?” 李宗才眉头紧皱。道:“我派来的人?我什么时候派人来了,我想知道我的小女儿现在去了哪裡?” 易水寒听他否认。表情霎时僵住,片刻之后又恢复那冷冷的笑容,道:“好一個李宗才,我本以为你独霸鲁东,是一個英雄好汉,虽然白日裡一言不合翻脸无情,可我也只当你是为了追求你想要的东西不得已而为之,并不怎么看不起你。可是现在,我不得不說,你真让我不屑,有必要在我面前如此做戏么?你那個小女儿,一来到我這便百般的想要套出十年前的旧事,不是你教的又会是谁?她不成功,你還不死心。還派一個慕雪儿来,让她假装对苏白齐痴情一片,想要骗取我的同情,现在,被我识破了,你反而不承认。原来名震天下的李宗才是這個一個敢做不敢当的小人!” 李宗才听她再次辱骂自己,不由得勃然大怒,呵斥道:“姓易的,你說什么?我看在你十年前的身份上,给你面子。白天的事就不和你计较了,你反而对我一再恶意中伤。李某自问从未做過针对你易大门主的事情,就是不去救苏大公子,也只是泉城城如今形势危急,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已,你再這么下去,休怪李某翻脸无情!” 易水寒不气反笑,嫣然如画,道:“翻脸无情便翻脸无情,我還怕你不成,白天你们那么多人我都不怕,今晚就你一個,你想吓住我?恶意中伤,你自己做過的事自己心裡清楚!” 李宗才听易水寒還口口声声的說自己做過什么事,更是气极,声音已然变得发颤:“姓易的,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這么对我,你說浅陌是我派来的,好,我是想要知道十年前的事,可我有必要让我的独生爱女孤身犯险么?” 易水寒眼珠一转,還是不信,接着道:“所以你接着派出了慕雪儿,双管齐下,自然再无失手了!何况,你這种狼子野心的人,還会在乎自己女儿的死活,在你的心裡,只有权势地位!虎毒不食子,你李宗才竟然把自己的女儿当成工具,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李宗才见自己怎么解释她都不听,而旁边的慕雪儿神神叨叨好像中邪了一般在那喃喃自语,也不替自己证明,顿时暴跳如雷,平日裡李宗才涵养甚好,因此常被人称为儒雅书生,可是今日是真的生平未有之冤枉,让他把自己平时的气度都丢到一边,虎目大张,浓眉倒竖,李宗才喝道:“姓易的,你一再侮辱冤枉李某,我忍无可忍,得罪了!” 话音未落,李宗才的身子如一只鸽子一般飞到空中,张开双臂,左手做爪,右手成拳,如排山倒海一般向着易水寒攻去,带动着一股疾风,吹得旁边的慕雪儿衣裙乱动。 易水寒站在原地,微笑一声,“来的好,我就见识见识你李家的高招!”說罢,她双手作掌,丝毫不让,气势不弱于李宗才。 李宗才见易水寒丝毫不躲避自己的第一招攻势,试图硬碰硬,心中一笑,你易水寒再了得也是個女人,难道气力能大過我? 他也不变招,一爪一拳直直打向易水寒,易水寒右手一引,卸掉李宗才一抓之力,左手硬接下李宗才的铁拳,只听砰的一声,拳掌相交,伴随着屋内那张紫檀木桌子的碎裂。 慕雪儿啊了一声,被两個人强劲的功力震到,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撞到屋内的墙壁上,哇的一声吐了口鲜血。脸色顿时毫无血色,却還是不曾看向两人一眼,心中還在想着自己的事情。似乎這么重的伤并不是伤在自己身上一般。 易水寒硬接下李宗才一拳,竟然站在原地不动,脸上一丝冷笑道:“李家拳,不過尔尔!” 李宗才被刚才易水寒的一掌逼退了三步,接着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凄然抬起头,嘴角犹然挂着血珠,他赞了一声:“好一個易水寒,果然不愧是当年妖月教的听雨精灵,李某人领教了!”說吧,李宗才知道今夜再难讨得便宜,去找别人帮忙又未免有失身份,叹一口气,知道自己這次算是栽了,不但救不出浅陌。连自己都差点搭上,只是這毕竟是泉城。是自己的地盘,但不怕易水寒会对浅陌乱来,想到這,李宗才安心,拱手道:“今日李某人认栽了,来日再来請教!” 說罢,李宗才捂住胸口,踉跄的走出房间。头也不回。 而他的身后,易水寒见李宗才走远之后,再也无法忍耐胸腔的烦闷,嘴巴一张,成串的鲜血从嘴角滴落,如雨一般,绵绵不绝。 刚刚那一招。虽然看似是易水寒占尽上风,可是她只是好强,强力接下李宗才一拳,身体早就受了重创,說完那句李家拳,不過尔尔。便再也无法說话,所受之伤较之后退几步卸下易水寒不少功力的李宗才重了许多,也多亏李宗才不曾发觉,否则今夜肯定吃了大亏。 大喘一口气,易水寒抑制住胸口的疼痛。庆幸着李宗才沒有发觉自己的伤势,慢慢走到慕雪儿面前。冷声道:“你怎么样了?” 慕雪儿神情如刚才一般凄然,嘴角的血珠如易水寒的一般触目惊心,脸色苍白如纸,盯着易水寒眼珠不转动,好像要看穿她一般,只听她嘴角微张,声音细小,易水寒细细分辨,才知道她說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比我早生那些年,早遇上他,我嫉妒你,我嫉妒你,易水寒!” 难道她真的喜歡苏白齐?易水寒有点不敢相信,难道自己真的错怪了她?李浅陌是李宗才派来设计自己的无疑,可是這個女子,也许是凑巧来到這呢。 自己真不该太武断了! 看着口吐鲜血神色凄惨的慕雪儿,易水寒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竟然可以如此残忍,心中充满愧疚,声音低沉,胸腔還是有着一丝疼痛,易水寒道:“雪儿姑娘,你真的不是李宗才派来的么?” 慕雪儿恍惚之中,還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易水寒见她否认,更是觉得歉疚,叹息一声道:“雪儿姑娘,我错怪你了。”說完之后,慕雪儿還是沒有回神,易水寒沉吟一下,道:“你要不要跟我走?” 慕雪儿随口问道:“走?去哪?”声音有些虚幻,似在梦中。 “去找苏白齐!”易水寒毫不迟疑,說出自己的打算,泉城城是再也留不得了,李宗才如今不知道,回去一想,定能猜出自己也受了伤,泉城是他的地盘,在這裡呆下去只会是死路一條,虽然苏白齐死了,易水寒也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可是,见不到苏白齐的尸首,她不会甘心,何况,即使苏白齐死了,不给他报仇自己也难在九泉之下面对苏白齐。 听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慕雪儿总算从沉思中醒来,粘着鲜血的嘴巴张的老大,惊异难以掩饰:“你說什么?!”似乎不敢确信刚才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易水寒坚定地点点头,道:“我說,你如果真的喜歡苏白齐,就跟我去找他,你愿意去么?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 慕雪儿忙不迭的点头:“我愿意,为他做什么我都愿意!” 易水寒微笑一下,眼光柔和的看着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上十多岁的女子,此刻,似乎那個身着淡黄衣衫的小丫头站在自己面前,让自己忍不住的想要去疼爱。苏白齐啊,苏白齐,你造的什么孽?一個我也就罢了,在川蜀還要搭上一個唐鱼儿,为了你,她连唐门上下数千弟子的归宿都可以不问,现在,又有一個我见犹怜的慕雪儿为你痴情,你,真的是女子的克星。 只是,每個女子都要在自己的生命中沦陷一次,不是么?自己又何尝不曾沦陷? 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恼人的纠缠心底的念头,易水寒扶起慕雪儿,再次问道:“出泉城可是艰险万分,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走?” 慕雪儿此时所受之伤其实比李宗才和易水寒都要轻上几分,那一口鲜血,更多的是因为苏白齐之死对她的打击导致急火攻心而致,忍了一個下午,终于在易水寒怀疑自己感情的时候爆发出来,现在的她吐完几口鲜血,反倒是不觉得身子有什么疼痛,与其說此时是易水寒扶起她,倒不如說是她起身扶住身子颤颤巍巍的易水寒。 见易水寒還问自己這個問題,慕雪儿有些黯然。但依然坚定自己的說法:“我一定去,留在泉城。我也只是李家的傀儡和玩物,我這辈子,只想再见他一面!”她并沒有說,再见之后,她就可以毫无顾忌毫无牵挂的离开這個世界了。 易水寒自然也不知道這個女子来找自己之时就已经有着轻生的念头,见她如此說,满意的一笑,道:“好。那咱们走!” 原本李宗才在易水寒所住的厢房外安排几名侍卫看守,只要易水寒擅自离开,保准她還来不及赶到泉城城门便会被阻截,可是刚才李浅陌突然来访,几名侍卫心惊之下,纷纷跑去禀报李宗才,而李宗才在来到這裡之后。因为听到易水寒突然說出十年前的秘事,把左右侍卫尽皆遣走,自己受伤之后,也忘了再行安排,所以易水寒跟慕雪儿出的门外,反而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沒有任何人发觉。 两個人悄无声息的走出這個设在冬梅苑的厢房。慕雪儿久居于此,熟悉路劲,在前头开路,她带着易水寒绕過巡夜的丫鬟小厮,两個人一直到出了冬梅苑都无人发觉。易水寒微微一笑,看来李宗才刚才是真的被自己吓到了。到现在都還沒发觉自己是伪装,要不然也不会想不到在這冬梅苑设防。 李府四大院落,春柳夏荷秋菊冬梅依次排列,出得冬梅苑,便看到当日李宗才招待苏白齐的大厅了,而要出府,势必要经過這個大厅,大厅中此时還是灯火辉煌,几名值夜的丫鬟婆子在裡面聊天打盹。 易水寒不想惊动,泉城城如此之大,即使自己能够轻易的制住這几名丫鬟婆子,但只要他们之中一人发出声响,势必被别人知道,如今泉城城還在戒严之中,李宗才一声令下,几道城门加紧防备,自己想要出城就难于登天了,何况身边還有一個手无缚鸡之力的慕雪儿。 只是,不经過大厅,又怎么能走呢? 易水寒眉头紧皱,此刻若是那個梁宅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凭自己如今的本事加上梁宅相助,定能在几個丫鬟婆子发出声响之前制住他们。若是自己不受伤,自然也有信心在出声之前制住他们,可是,如今,刚怎么办呢? 正当易水寒愁眉不展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易姑娘這是要带慕雪儿姑娘去哪裡?” 糟了,易水寒心底咯噔一声,沉了下去,被发现了,她假装平静,回過头去,看到来人,一阵欣喜:“是你,梁老先生?” 這人正是梁宅,只见他捻须一笑道:“不错,是我,我猜到易姑娘今夜肯定要设法离开泉城,因此在此等候多时了!” 易水寒心底暗道惭愧,若不是刚才和李宗才撕破脸交手,自己可能不会离开的,毕竟在李浅陌来访之前,自己刚刚下决定要留在泉城城,寻找杀死江白城的机会,观察江白城到底和朝廷有什么嫌隙。可是,既然现在自己真的要走了,那么這些事也就不必說了。 她微微一笑,道:“劳烦老先生久等了!” 梁宅摆手道:“久等倒也无妨,老夫只怕等不到易姑娘那便麻烦了,不瞒你說,老夫在刚刚战后回来,還在犹豫者是不是要离开泉城呢。” 易水寒一愣,心想莫非是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故意說這话,问道:“此话怎讲?” 梁宅根本不知道易水寒也有過這個想法,說這话完全是因为他真的把易水寒当成自己人,在他心裡,真心对苏白齐的就是自己人,這個易水寒自然沒有人会怀疑她对苏白齐的一片真情,哪知易水寒不知梁宅身份,自己又心中有愧,反倒以为梁宅话中有话。 他见易水寒问起,解释道:“易姑娘不是說那個江白城是苏白齐苏大公子的仇人么?在川蜀,本就是他带兵围剿的,因此老夫本想借助泉城之力,为苏大公子报仇。可是思来想去,老夫都觉得,還是苏大公子的死活更为重要,既然易姑娘說他尚有一线生机,而且也沒有亲眼见到他死,老夫总想去川蜀找上一找,否则,一辈子都难以安心。” 易水寒這才知道梁宅不是讽刺自己的意思,看来是自己多想了,惭愧一笑,突然想起一個关键的問題,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說出口,沉吟半响,這才道:“水寒有個問題,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梁宅瞥一眼在旁边聚精会神听两人說话的慕雪儿,打刚才他就惊异怎么她会出现在這裡,现在见她对說诚泽皇子的话语都极为好奇,心中更是纳闷,只是此时不方便问易水寒,他摇摇头,听到易水寒的問題,摆手微笑道:“易姑娘但說无妨!” 易水寒定定的看着梁宅,见他冲着自己温和的笑着,自己难道又多想了,只是,這個問題牵涉不小,若是他不能回答的让自己满意,自己是断难相信他的,难保他不是李宗才或者于南秋的人,故意跟自己站在一條战线,想了一会儿,易水寒终于开口,一字一顿:“你,为什么对苏白齐這么好?!” 听到這话,梁宅的微笑僵住,他自然明白也理解易水寒的担忧,毕竟她对自己不知根不知底,有這么一问也是应当,只是,自己要怎么回答?难道要說出真相?可是,就算当日诚泽皇子亲自来问,自己都顾左右而言他,因为现在真的不能也不是說出真相的时机,诚泽皇子虽然声名显著,但在這乱世,尚沒有尺寸之地可以立足。不說,比說要对他好得多。可是,若是不說出真相,自己又怎么让易水寒相信? 沉吟半响,梁宅才道:“老夫知道易姑娘担心的是什么,只是有些事,老夫现在還不能說,有朝一日,若是能寻得苏大公子,老夫会亲口告诉他。可是现在,真的不是說的时候。老夫只能說,在這個世上,老夫只对苏大公子一人忠心,其他人,不過是老夫暂时寄托的傀儡罢了,老夫也可以保证,老夫对苏大公子的真心,甚至可以超過易姑娘你!” 易水寒听的一头雾水,但是从他真诚的眼神和斩钉截铁的话语中,易水寒可以断定這個老人所說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她决定相信一次,纵使被欺骗自己也认了。 易水寒点点头道:“好,水寒信你,既然老先生有些话不能說,那么水寒也不强人所难,雪儿姑娘,老先生,咱们走吧!” 此时一直在听两人說话的慕雪儿才回答一声“恩”,紧紧跟在易水寒身后,梁宅心底诧异,去找苏大公子,难道這個女人也去? 易水寒见梁宅一脸的诧异,自然也明白他是在担心什么,微笑一下,解释道:“雪儿是我的妹子,老先生尽可放心。” 梁宅点点头,虽然還有事不明白,但是易水寒這么說,自然是告诉自己,她信得過,那自己暂时也不必多想什么了。三人商议一会,這才向大厅走去。 好看的小說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