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交涉
這是哪?
我看着手裡的黑伞――這柄纸伞不過是一把普通的油纸伞罢了,并不是黄星的武器――不是我的专属兵器。
而从斜斜指地的伞尖缓缓滑落的,是一种绿色的液体。雨水当然不能是绿色的,但血水可以是。
绿星人。
我這才注意到面前還有一個惊恐万分的绿星人。
我依稀能听见,有這么一句话轻轻地从我嘴裡飘出:“绿星人,你打不過我。”
好吧,果然是绿星人。
那么我该是還沒睡醒了。绿星早已毁灭,而曾经绿星的民众也只有两個下场:要么被黑丝汀抓去拆解了,要么是为了绿皇的远征把自己熔融了。现在大概全宇宙也只有那么一個孤独的新生绿皇,高傲地在宇宙中飘流。
那個新皇我也认识,就叫绿茶,蛮漂亮的一女孩儿。
不行,我還在做梦呢,想那么远的事情干什么。
――所以這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乘坐着自己的航舰,然后回到了黄星……再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停留在這個梦境裡?
這個绿星人身上那套防护服是我非常熟悉的样式,正是我們黄星出口的第三代远航防护服。尽管我們内部已经舍弃這种设计了,但是用在风暴学院换一些低级星球的资源還是非常实用的。
――毕竟很多星球掌握了航行的技术,却沒有对宇宙的广泛认识。
行吧,先不考虑那些,好好做梦吧。
而我面前這一套防护服已经被某個人撕破了,面罩部分的高强度塑料(這也基本上是我們放弃這個设计的理由)外壳也已经只剩下几块残破的碎片。那個绿星人因此陷入了不敢呼吸的状态――但是以绿星人那個可以变形的特性,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身体构造的人形换成别的什么形态的。
啊,除了恐惧,還有可能他沒有能量了。
我伞尖的绿色汁液仍在不急不慢地滴落。
地上的青草因此枯黄了一小片。如果是绿茶的血,估计這一大片都得遭殃。
在我连续走了几次神的功夫裡,這個绿星人用他仅存的右手支撑着后退了好几步的距离。一边嘴裡還在念着什么。
我仔细地听,才清楚他反复念叨的话:“赞美吾皇!赞美吾皇!”
“冷静点行么大兄弟。”我忍不住劝道。我现在還不清楚状况――虽然看起来是在做梦,但是這是我记忆中的片段。也就是眼下情景确实存在我的歷史中,也就不能排除“我穿越到了過去”這样的可能性。
“赞美吾皇!赞美吾皇!”他看起来更加慌张了,几乎要尖叫出来,末了似乎也恢复一点点神智,冲我吼道:“你难道是黑星的交涉员?這种战斗力……赞美吾皇!我是不会放弃的……蓝星上有我族需要的重要资源!你大可杀了我,但是你绝不可能战胜我族的军队!赞美吾皇!”
這种神经错乱的信徒說的话实在是零碎,我用了大概两秒钟才梳理完他說的话――這家伙是把我当成黑星的交涉机器人了。当然,那东西的战斗力比我差了许多。另外這家伙是跟着军队来的……那也就是我史前考察任务的情节了――从我手上這一把伞来看,我倒“确实還在蓝星”。
這之后似乎我還会经历什么事情……但是在黑星星舰上我只收回了那個名字,我的记忆還在慢慢恢复。
我心头有种预感蔓延开来。
甩去杂念,我纠正他:“我是黄星人。”
這下彻底震住了這個绿星人。
半晌,他以颤抖的姿态从呆滞中恢复,张了张口。
“你……您是执行员?”
我觉得好笑,蹲下来說道:“对啊。所以你還要威胁我?”
我有些不明白。在极大的恐惧之下,這個绿星人竟然恢复了清醒。
他在颤抖之中支起自己的方才還在退避的身子,眼神却愈发坚定。调整身姿之后,他說道:“抱歉,冒犯了您。”
那双浅绿色的眼眸一转。
“只是……我們也有我們需要的……”
需要?那果然是风暴学院的任务吧。
等等,其实我是为了什么把你打成這样的?我好像沒有虐待人的习惯吧?
好像是我因为要杀一個人……然后這家伙拦住了我……
我好像也沒有屠杀的习惯吧?
不对,這個好像有……
呸。
不管如何,我完全沒有理由這么对待一個绿星人――我并沒有接收到需要阻止风暴学院其他星球的任务的指令,不管是学院内的還是黄星的。
那么我为了什么在做這种事情呢?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這时天空毫无征兆地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我依稀能辨认出這是黑星出勤的微型航舰(虽然是微型也比我的小航舰要大個十几二十倍了),正是投放這個绿星人嘴裡的那种叫做交涉员的机器的。
沒有给他继续组织语言的時間,我又问面前這個可怜的绿星人:“黑星什么时候也介入进来了嗎?”
“黑星?黑星?”這家伙干脆连赞美吾皇這样的话也說不出来了,只呆滞地重复念了几遍黑星,最后他眼眸中透露出最后一瞬的清明,大喊道:“那不是黑星……是黑皇!”
這個昏迷過去的(也有可能是咽了气的)家伙說的话倒是神经错乱,先是对黑星的东西(在他眼裡我刚刚還是一個黑星交涉员)表示出了强烈的爱星情绪,但是又似乎清楚了解到黑皇的介入。
只是,黑星的威胁什么时候比不上我這种個体行动的执行员了?
我不是很了解這個家伙的惊慌。
下一瞬间,场景切换。
我从站着的角度变成了坐姿。
正是坐在一张茶几前,之上摆着按着白星标准礼仪样式的一副茶杯。仔细看看似乎茶几缺了個角,而对着那個缺角的是我的纸伞。看起来就是我刚刚举着的那把普通油纸伞――不对,确实就是,因为這伞尖還有一些绿星人血液腐蚀過的痕迹。但又从那個痕迹来看,估计是上一個场景几天之后的時間点了。
一只白嫩的手扶起了茶盏,正往裡倾入一些液体。那些液体沒有颜色,却弥散出一种七彩的烟雾。随着那只手的巧妙动作,七彩的烟雾先是爆发出些许绚丽的火花,再之后竟然收敛起来,只犹抱琵琶半遮面一般露出浅浅的清香。
這是白星人的传统手法了。他们用了一個很熟悉的音节为這种饮料一般的东西命了名:茶。自然和蓝星上那种同名的清淡的饮料又是有很大不同的――白星人身体是由高能粒子组成的,自然和蓝星不会使用同一种味觉系统。這种茶更多的是一种纯粹能量的液态凝聚物。当然也混入了一些其他的什么能量,不然可不会七彩斑斓绚丽多姿。
白星人喜歡這种“饮料”,大概与我們对食物的喜爱是同样的。
不论如何,眼前這個面容秀气的家伙是白星人沒错了。
我倒還有点印象……這位似乎是白星在蓝星上的“那個任务”的负责人,至于是什么任务……正是我被删去的部分,大概是要我這么再经历一遍再回忆起来了。
“……”在我思考着這些的时候,這個白星人說完了他刚刚說到一半的句子。
我沒有听,但我知道是什么。
“……对于我們是一個宝藏。”
那么這個句子前半句话又是什么內容呢。
我听见我說出了回复:“刚刚我劈掉了一個桌角的茶几也是你的宝藏吧?该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呢。”
哎?果然是我动的手嗎?
白星人表情一抽。
他又唯唯诺诺道:“我們可以告诉您蓝星的价值……”
但是最有价值的话语终于出现在我的下一句话裡――
“我也可以告诉你们,刚刚我和妻子在逛集市的时候刚看中一对镯子還沒讲价就紧紧张张付了黑心价的心情。”
眼前白星人泡出的茶颤巍巍盈余了青色的小杯子。
妻子?
有什么东西在我胸口裡膨胀起来,挤得心房发紧。
是啊,我有家室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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