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故園風雨（下）
“謝謝你的這頓飯。”狄小鸞站了起來，不打算再浪費時間。
“等等。”
狄小鸞停住了腳，她實在不甘心就這麼毫無收穫的離開，但有時候欲擒故縱也很有必要。
此時應該是奏效了。
“如果我告訴你這一切，你會不會恨我。”
狄小鸞俯下身子，湊到狄珩耳畔道：“你什麼都不說，我只會更恨你。”
“小鸞，對不起……”
“不要說這些沒用的”，狄小鸞道：“我的時間很寶貴。在南方大部分宗門都歸於忻王麾下的時候，唯有狄家遊離在外，我還以爲你有什麼能使狄家獨善其身的好法子，到頭來卻是……你就說你是什麼時候搭上了忻王的線，我阿孃的失蹤，同這件事到底有沒有關係？”
“不論你是否相信，這都是不得已的一步”，狄珩的語氣透着無比的痛苦：“你阿孃，是《無間錄》的撰冊人之一。”
聽到這件事，狄小鸞並未感到任何驚訝，她早就已經知道了。
“所有參與編撰《無間錄》的人都被祕密處決，阿孃也不例外”，狄珩接着道：“她雖逃過了朝廷的幾次圍捕，但她身爲狄家主母的身份遲早都會暴露，最終勢必會連累狄家。就是這個時候，忻王就主動提出來，可以幫狄家度過此關。彼時父親閉關，總要有人來擔起這一切，於是我便擅自做了決定，也是自那時起狄家開始成爲忻王最隱祕的爪牙。”
狄珩垂下了頭，“我承認，那時年輕氣盛，我的私心在作祟，我不想這樣就此埋沒，自我來到狄家，府上的人嘴上雖不說，但打心底是不認我這個大少爺的。人吶，總是會不甘心，你明白麼小鸞。”
狄珩是狄老家主的私生子，生母並無名分
“我希望有朝一日，我不必再看着他們的臉色，他們可以正眼看待我，讓所有看輕我的人最後都明白他們錯了，讓他們明白，我，狄珩，可以讓狄家變得更好，在江湖中的地位更穩固。這是一次機會，他助我幫狄家度過這次劫數，我幫他拿到他想要的東西。這便是狄家表面看起來與王府毫無瓜葛卻依然能獨善其身的原因。這是他的一步棋，我只是幫他落子而已。”
“你錯了，你也同樣是他手中的棋子而已。”狄小鸞淡淡道。
狄珩長長嘆了口氣：“後來，忻王的的心思便逐漸昭彰，他的胃口不僅僅只在南方，北方的宗門勢力，他同樣也想爲己所用。北方以冀州李家爲首，各宗派極爲團結，難以攻破。這樣一道極其難啃的菜，不想些法子是不行的。於是……於是便有了李家與狄家的聯姻。由此來一點點的將李家撬動，再逐個攻破其他大小宗門”
說到這，狄珩默了默，喉結滾動着，接着道：“我以南方大小宗門皆歸於忻王所用，狄家以孤立無援爲由請求李家的幫助，並提出聯姻之事，這便是五年前兩家定下的婚約。李家大公子彼時已有良配，便只剩下二公子可選，他人是個病秧子，在外風評也不好，這場聯姻大概會委屈你，我本打算這一切安頓下來之後再同你細細解釋，可這一切，並未如計劃的那般順暢。”
狄小鸞的心冷了下去，原來自己到底不過是兄長用來青雲直上的階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李家以二公子身體不適爲由，暫緩了兩家的親事。但兩家父輩上是世交，關係一直以來都很好，而狄家又能在忻王把持南方大部分宗門的情況下獨善其身，這一點於李盛昱來講，定然還是很大的安慰，且地府二小姐溫良賢淑名聲在外，嫁於他李家二公子，李家怎樣都不喫虧。所以便約定，二公子身體若有好轉，便擇良辰完婚。”
五年前，李百入地府是五年前，阿孃失蹤是五年前，兩家定下婚約也是在五年前。
怪不得李家會以二公子身體不適推遲婚約，也正是在那個時候，李百在入地府時的那張血戰裏受了重傷。
也是自那時起，狄珩便開始逐漸接手狄家上下的全部事務，而狄家的氣氛也是自那時起變得凝重嚴肅，全府上下無人敢有微詞。
狄小鸞只覺得氣血一個勁地衝着自己的顱頂，原來這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經安排好了，她追溯的結果又回到了原點。宿命猶如深海將她淹沒，她拼命的想要浮出水面，最終卻發現這片海根本沒有盡頭。
“我阿孃，也是五年前出事的。”狄小鸞垂下睫羽，說話都沒了力氣。
“五年前，忻王動用南鎮撫司將整個刀宗上下翻了個底朝天”，狄珩接着道：“嶽蟬溪作爲刀宗極爲優秀的弟子，宗門內不可能不知道她的下落，但最終也未能尋到她的蹤跡，據宗門長老透露，她早已離開了宗門，同掌門以及整個宗門斷絕了關係。”
“她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日。”狄小鸞喃喃道，她的眼眶有些發燙，她也曾去刀宗尋過嶽蟬溪，得到的也是同樣的結果。
“所以，錦衣衛是打算殺了她，然後永遠地息事寧人？”
“不是”，狄珩否認：“我原意是借鎮撫司之力找到她，將她保護起來。”
狄小鸞冷笑，冷笑裏夾雜着心酸，“原來你如此好心麼？忻王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瞭解？他肯爲你出力是因爲他早就給你算好了代價，他不過是覬覦《無間錄》裏的東西罷了。”
狄珩沒有否認，他未曾想過殺人，卻也未曾真心想要護住嶽蟬溪的性命，彼時他眼中的一切都不過是他可以踩在腳底的臺階，僅此而已。
“後來呢，忻王會是一個善罷甘休的人麼？我猜以他的個性，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當年參與撰冊的人活着的還剩多少？”
“他自然不是善罷甘休的人，但他也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爲了找嶽前輩，他已經耗費了不少的人力和時間，直到後來他的探子發現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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