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生離別恨
“什麼？！”狄小鸞的身子不由地震了一下。
《無間錄》的撰冊人是朝廷默許地府進行清剿的，“放生”這種事，絕不在地府的行事範圍之列。
“此人的名字的的確確在十五那日出現在了地府的生死簿上，但他也的的確確是活下來的人，忻王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於是他便抓了這個人，想要從此人身上探出《無間錄》的祕密”，狄珩嘆了口氣：“可忻王並未能如願，他沒有想到抓的這個人頗有風骨，許是已經料到了會被逼問關於《無間錄》的事，便尋了個機會自戕了。忻王最終什麼也沒有得到，只攢了一身的怒火，他找了個罪名扣在了那人身上，將其屍身掛在城門上示衆，還……還將他的家眷綁到城門前跪了三日，最終將他們全數處死。”
“最可笑的也最諷刺的是，此人的家眷根本就不知道他是撰冊人。就連我也開始有些好奇，這《無間錄》中到底記載了什麼，可以讓人不惜用性命去護着裏面的東西。”
狄小鸞本來沉寂如冰的心赫然燒起了一簇火，她還是忍不住問：“我聽聞，撰冊人由地府祕密清剿，怎麼可能會有人活着，地府如何會容忍這樣的事發生？”
但凡有幸被登上地府生死簿的人，是絕無可能活着的，這便是地府讓人從心底毛骨悚然的地方。
“這是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狄珩道：“沒有人能從地府的圍殺裏活下來，除非，地府有意要放了他。小鸞，當下江湖中皆傳，地府的辰使崇夜便是大魔頭慕遙情的遺腹子，且當年對於撰冊人的清剿行動，他也有參與，如果是這樣的話，也或許是他在其中做了什麼手腳，有意放生也未可知。而我猜測，他如此行事或許是爲了探查慕遙情緣何成爲衆矢之的，也只有這樣能說得通。”
狄珩的這個推測，狄小鸞是認同的，她甚至希望他的推測是真的，如此她阿孃便也有活着的希望。
“地府對於撰冊之人的圍殺，你瞭解多少？我阿孃的名字可有在生死簿上出現過？”狄小鸞追問。
狄珩緩緩地點了點頭：“我暗中打聽過，生死簿上的名字也不是什麼祕密，只要人確定是經了地府的手沒了，地府生死簿上就一定會出現那個人的名字，很容易就能打聽到。”
“可你方纔說，那個出現在生死簿上的人後來還活着，所以地府並沒有殺他。”
“對”，狄珩道：“這可能只是個意外。”
“如果這不是意外，是地府中人有意要留下撰冊之人的性命呢？”
狄珩淒涼地笑了笑：“小鸞，你太高估地府的好心了，地府從來都是殺人的。且地府私自‘放生’有過先例，崇夜的前任辰使下場很慘，地府掌櫃的手腕很硬，在那之後不曾也不會有人敢再做這樣的事。”
或許有一個人敢，狄小鸞想起了一個人。
“或許，也並非沒有可能，生死簿上也只是一個名字而已，這個人死了或者活着都並無太大關係”，狄珩想了想，接着道：“當時朝廷並未以整個狄家爲要挾，逼嶽前輩現身大抵也是這個原因。朝廷對於地府的處理結果是信任的。”
“所以，我阿孃，是不是有可能還活着。”狄小鸞小聲喃喃道。
可已經時隔五年，卻是毫無音訊，狄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也沒有答案，只能沉默。
“我同你說這些又有什麼用”，狄小鸞眼中盡是寒涼：“機關算盡把狄家最終變成了焦黑的廢墟，這就是你處心積慮苦心經營的結果，到頭來你從他那得到了什麼？”
狄珩皺眉垂着頭，身子微微顫抖。
狄小鸞對揚州的家並無掛念，她唯獨可惜阿孃在花園中載的那棵樹，冀州孤雀城的別院裏，也種着同樣的樹。
這種樹非是常見的品種，就連狄小鸞也叫不上它的名字，唯獨因爲是阿孃栽下的，所以她才記得刻骨銘心。
想到這裏，狄小鸞突然心念電轉，她想起來一件事，除了狄府與孤雀城別院，她還在一個地方見到過這種樹。
那就是在宛城，李百帶她去的那處宅子，院子裏也種着一棵同樣的樹，怪不得那日她瞧見會覺得眼熟。
狄小鸞不相信這世上會有如此巧合之事，同樣的樹出現在三個不同的地方，其中兩處都與她阿孃有關。
那處宅邸清寂隱蔽，李百卻熟門熟路。他是在五年前入的地府，撰冊之人的清剿行動他有參與，嶽蟬溪是在五年前失蹤的，她正好就在清剿之列。
可那處宅子，並不是地府的據點。難道……
狄小鸞還在愣神，接着便聽見狄珩好像在叫他。
“小鸞，小鸞，此處已不安全，我帶你先離開這裏。”狄珩瞥了一眼窗外，壓低了聲音說道。
他已經在川流的行人裏看到了忻王手下的暗探。
他將狄小鸞拉到了屏風後，雙手搭在了她的肩頭。
“你鬆開。”狄小鸞想要掙脫卻最終還是放棄了。
“小鸞，你聽我說，千言萬語只有一句，是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整個狄家，無論你相信與否，接下來我都會盡力去彌補，我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忻王已經知道你嶽青衫的真實身份是狄府二小姐，但他並未見過你，只見過你扮作嶽青衫時候的模樣。此處難尋，忻王的人一時半會不會找到這裏，你將這身衣服換上，我送你離開這裏。”狄珩取出了一身衣裙，塞進了狄小鸞的手中。
“狄珩，你莫要以爲你如此我便會感激你，你現在不過是承擔你此前種種積累下的後果而已，這都是你應得的。你所毀掉的這一切，不是靠你三言兩語便能彌補的，狄府上下還有那麼多無辜的人——”狄小鸞盯着他，眼眶泛紅。
狄珩狠狠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所以你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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