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招供 作者:云芨 過了一会儿,狱卒回来了,却见净慧半死不活地趴着,那碗汤一点沒动。 他不悦:“怎么不喝?耽误老子時間嗎?” 净慧气若游丝,艰难道:“差爷,小的、小的喝不下……” 狱卒顺着他的视线,发现地上有一摊难闻的黄水,像是呕吐物。 净慧正在受刑,打成這样想吐也正常。 狱卒却不在意,面露凶光:“让你喝你就喝!還要老子伺候你不成?” 說着,手中亮出鞭子,似乎又要抽他一顿。 “差爷慢来,我喝!我喝!”净慧急忙应声,在狱卒的盯视下,将汤碗举到嘴边。 他皱着眉头,刚刚喝了一口,便“哇”一声吐了出来,接着连连作呕,连黄水都吐出来了,酸臭味冲鼻。 净慧呛咳得直抹眼泪,說道:“差爷,不是小的不想喝,实在是胃裡烧得慌,辜负了差爷的美意。” 狱卒气得想抽他,可抽他也解决不了問題,气哼哼转身出去:“你等着!” 危机暂时解决,净慧脱力地躺在稻草上,木然看着头顶。 他這半辈子,也算是见惯风雨,幼时与母亲从土司家裡逃出,少年时在继父家中艰难求存。为了活下去,为了過得好,杀掉一個個拦路者,包括对他有恩的师父。 可哪一回都比不上這次。皇城司啊,他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非得来争這份富贵? 净慧回想白日,他在牢裡清清楚楚地听到狱卒跟牢头的对话,来历实在可疑。 不過,会不会是故意诈自己的呢? 但是汤药确实有問題…… 净慧反反复复地思索,想得头都疼了,也想不出来。 角落传来“吱吱”声,却是老鼠出沒。随后隔壁牢房一阵动静,有人得意洋洋:“哈哈!逮着你了!” 净慧抬起头,透過缝隙看過去,却见一個蓬头垢面的犯人背对着自己,似乎在嘶咬那只老鼠。 尽管已经好些天沒正经吃喝了,净慧仍然感到一阵恶心。這皇城司大牢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住着住着,脑子都不正常了。 “你笑什么?”幽幽的声音响起,吓了净慧一跳。 他吃力地抬起头,发现隔壁的人已经吃完了老鼠,站在木栏前幽幽看着自己,脏污的嘴边還带着一丝血迹,格外吓人。 這种在皇城司大牢久住的人,绝对不是自己可以惹的。净慧挤出笑容:“沒、沒有……” 对方哼了声:“你要笑就多笑笑,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净慧疑惑:“大叔,您這话什么意思?” “哟,小伙子還挺有礼貌。”那犯人抓了抓花白的头发,“這不明摆着嗎?你为啥不喝那碗汤?” 净慧心裡一咯噔,左右看看,别的牢房要么空着,要么裡头的犯人半死不活。 犯人又道:“不過你不喝也沒用,已经被盯上,沒有汤也有别的东西。” 净慧头皮发麻。他是個惜命的人,真的不想死啊! “也不一定吧?說不定只是吓吓我呢?” 犯人嗤笑一声:“吓吓你,你谁啊?白天我听到了,来审你的是公主。你以为在這样的天潢贵胄眼裡,你的命值钱?值得为你费神?” 净慧眼神动了动,沒有吭声。 犯人看出他的心思,接着道:“别高看自己了!你知道我是谁嗎?” 净慧瞥過去。 犯人嘿了一声,說道:“告诉你,我是西军将领,四品勋官,你這样的人,平时连我的府门都踏不进去,可我還不是被扔在這裡,几個月了都沒人搭理?” 净慧吃了一惊,细想又觉得正常。四品官在他看来固然厉害,可整個大襄朝有多少四品官?皇城司可是直属皇帝的,别說四品官,三品二品他们都不看在眼裡。 想到這裡,净慧的心一下子凉透。 “如此說来,我竟是沒有活路了……” 他原本猜想,狱卒有可能是派来灭他口的,又或者公主故弄玄虚,想叫他投诚。只要他找对路子,就能保住性命。 可听這犯人一說,根本不是這么回事。他沒有自己想象的有价值,公主走之前說的话,可能不是吓他的。他愿意說,她就听听,不愿意說,死就死了。唉,身上好疼啊…… 外面的门响了一声,狱卒回来了。 净慧一下子慌了。 牢头不在,他沒有别人可以求助,不知道狱卒這回又会怎么对付他。這一关怕是過不去了—— 紧急之下,他吃力地抬起手腕,“咣当”将汤碗摔下,立时裂成了几片。他抓起最尖的那片,用力往身上一扎,“噗嗤”,他惨叫一声,鲜血狂涌而出。 狱卒听到动静,急忙往這边跑来,就看到净慧腹部插着碎瓷,血流如注。 “不好!”狱卒一拍大腿,短暂地犹豫后,冲外面喊道,“快来人!去叫牢头,犯人自戕了!” 净慧听得這话,放心地让自己倒了下去。 他赌对了。不管狱卒是作戏還是灭口,都不敢明目张胆弄死他,只要见到牢头,他的命就保住了。 看到這一幕,隔壁牢房的犯人嘿嘿笑了两声,坐了回去。 清早,薛望打着呵欠进司衙。 “大人,那贼秃吐口了。”牢头過来禀报,“不枉费我們演了场戏,又哄又骗的,费了不少事。” 薛望一点也不意外:“此人狡诈多疑,可惜乡下来的沒见過世面。” “他倒是下得了狠手,为了活命,竟然将自己肚子捅了個洞。”牢头啧啧道,“要不是犯了太多的事,调教调教送出去当瞭鹰倒是合适。” 瞭鹰,皇城司专门刺探情报的人员,身份皆是隐秘。 薛望摇头:“這种人当瞭鹰,送回来的情报我可不敢信。” 随后他问:“他說了些什么?有沒有价值?” “有!”牢头眉飞色舞,“公主料的沒错,那毒药确实与這贼秃有几分关系。不過他的口供有点奇怪,說什么公主的毒是自己下的……” 薛望目光闪了闪,轻描淡写:“想来是公主胡编骗他的。行了,既然他招了,那就报给公主吧!” 楼下有只猫猫好几天沒见,今天问了小区阿姨才知道被车撞了,现在放在花坛裡,阿姨给它盖了被子喂了吃的。如果它能熬過今天晚上,明天我就带它去医院。生命太脆弱了,希望老天给它一些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