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证伪 作者:云芨 灵虚道长愣了下。 嗯?他要說的不是這個啊!公主的反应也太快了,才几句话就找出了漏洞…… 楚翎沉浸在喜悦中。 林文逾說,朱繁因为弟弟病死母亲自尽而记恨太子,所以才动了杀心。 但依照灵虚道长的說法,朱繁的母亲和弟弟是中秋過后才死的。北地传消息到京城怎么也要点時間吧?算下来朱繁最快也得八月底才得到消息,然而太子的毒早就下了。 時間对不上!要么有人给朱繁传假消息,要么毒根本不是朱繁下的! 只是,认罪书又是怎么回事? 皇帝好一会儿才回過神,向灵虚道长確認:“道长沒有记错?” 灵虚道长回想了一遍,肯定地点头:“中秋這個時間点应当不会有错,每年大祭都会定在中秋。” 皇帝长出一口气,神情复杂:“此案果然還沒查明,林文逾委实不适合做刑狱。” 灵虚道长瞟了一眼桌面:“陛下不要看看书信嗎?或可证明贫道有沒有弄错。” 哦,对。 楚翎拿起那木簪,說道:“好小啊!像小孩的玩具。” 皇帝抽出裡面的信,表情微微变化。 待他看完,楚翎迫不及待接過,一目十行地扫下去,却是越来越喜,喊道:“父皇!這才是铁证啊!大哥一时不能为朱敬德平反,便托人先行安置朱氏母子。朱繁为此写了信,甚至附了信物!這說明她知道大哥去救母弟了,不可能因此对大哥生恨!” 皇帝缓缓点头。 朱繁拯救母弟的希望都在太子身上,不可能下手毒害。甚至于,所谓私情的說法也是全靠猜测,站不住脚了。 “但是,此前几项证据与此相悖……” 楚翎飞快地接過话:“不错。一是认罪书,這封书信是真,那么认罪书就是假的。可认罪书的字迹确实是朱繁的,這就矛盾了。二是侍婢的证词,朱繁既然知道大哥已经帮她救母弟,怎么会向侍婢哭诉?最后是朱繁之死,若事实如此,朱繁有什么理由自尽?到底是有人潜进刑部衙门杀了她,還是……” 皇帝想了想,勃然大怒:“林文逾!這老东西竟敢在這种事上蒙骗朕!朕决不饶他!” 說着,他转头喝道:“孙寿全!把人都叫回来!林文逾,高勉,還有几位相爷……” “父皇息怒!”楚翎连忙阻止,“林尚书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必然是包庇真正的凶手!现在就把他喊過来,只怕打草惊蛇!” 皇帝神色微缓,看向她:“阿翎,你的意思是……” 想起林文逾那得意的样子,楚翎冷笑:“林尚书這么做也有一项好处,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凶手是朱繁,真凶就会放松警惕!父皇,儿臣有一個想法,我們可以将计就计……” 讲完了,她拉着皇帝的袖子,仰头恳求:“父皇,好不好?” 皇帝看着满脸祈求的女儿,目光带着說不清的意味:“阿翎,你现在办事越来越有样子了。” 楚翎想着自己還不能露出锋芒,不然引来信王党的注意就不好了,便道:“還不是跟林尚书学的,他這阵子表面敷衍,弄得我只能倚重高寺卿,实际上却偷偷查了這么多线索。哼!看我依样画葫芦,把這笔帐讨回来!” 瞧她满脸得意的样子,皇帝便笑了:“你啊,真是鬼机灵!” “那父皇答应了?” 皇帝点点头:“朕自然不会叫你大哥含冤九泉,今日先让你放手施为,若是不成,還有朕给你收拾善后。” 楚翎大喜:“谢父皇!我就知道您最疼爱我和大哥了!” 皇帝摸了摸她的头,笑而不语。 楚翎从福宁殿出来,在銮驾上等了一会儿,灵虚道长也出了殿门。 “道长,一起去东宫嗎?”她探头问。 灵虚道长稽首行礼:“公主有言,敢不从命。” 楚翎嘻嘻笑着,干脆下了车,說道:“你们回去吧!道长是世外高人,父皇都礼遇有加,我摆這么大的架子可不好。” 灵虚道长是国师的大弟子,也是三清观的观主,等到国师百年,這位置自然是他的。公主說的很有道理,于是随行内侍恭应一声,撤下銮驾。 楚翎就這么带着二三心腹,与灵虚道长去往东宫。 几人走過长长的巷道,周围安静如许,她轻声道:“道长来得可真巧,再晚上一天,說不定大哥就要蒙受這不白之冤了。” 灵虚道长神情平静:“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太子是天上星宿下凡,天道也不愿意殿下蒙冤而死。” 楚翎心說你就装吧!這要跟萧虞沒有关系才有鬼! 不過,她不能直說自己知道他们的关系,就道:“不管是不是定数,总之,今日道长帮了我的大忙。” 灵虚道长客气還礼。 两人继续往前,楚翎又问:“道长,大哥什么时候托你办這件事的?” 灵虚道长回道:“大概八月初吧?观中弟子去北地之前。” “大哥手下多的是人,为什么要請道长帮這個忙?” “可能是太子不方便动用自己的人手。”灵虚道长答得从容,“方才听公主所言,太子似乎在做一件重要的事,不可打草惊蛇。” “是嗎?”楚翎笑道:“道长真是才思敏捷,只听了几句话就推断出真相了。” 灵虚道长微笑着应付過去,心裡捏了把冷汗。 久未进宫,真不知道公主变得這么难缠了,几句话问得他心虚。 他带来的东西自然是真的,可太子托付的并不是他,而是萧虞。萧家在北地是地头蛇,找他照应朱氏母子正好。 先前楚翎领着人浩浩荡荡地进宫,萧虞判断情势不妙,又打听到朱繁被抓去了刑部衙门,便有了一番猜测。他請自家师兄赶紧进宫,看看能否探听些消息出来。 果不其然,萧虞猜得八九不离十,灵虚道长顺势拿出准备好的信件和信物。 谁料還沒看信,公主就找到了時間的破绽。 想起客院裡那位還瞎着眼的师弟,再看看眼前的公主,灵虚道长不禁在心裡感叹。 這年头的年轻人,了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