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孙家的消息 作者:糖拌饭 有的問題看起来很简单,但是沒找到关键的话,便是千难万难。 秦师傅等不及想试试,就让郑复礼去准备材料。 郑复礼应了一声,就匆匆离开,临走前有些复杂的看了贞娘一眼,這位贞姑娘于制墨之道理解颇深,较之他更要高出一筹,有些不甘。 但一個女子要把墨技练到如此程度,其中付出的艰辛亦不足外人道也,就凭這一点,郑复礼也不得不服。 郑复礼离开后,這边继续,和墨入胶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杵捣压模等等,這些自不需要贞娘再动手了,自有一干墨坊的工人去完成,如此,直到墨成還得十来天,毕竟墨有一個阴干的過程。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 如此,一過就是半個月,這半個月对李氏墨坊来是喜事连连的,首先松脂油的烟煤已经烧好不少,俱是级品的松烟煤,只要之后的和墨不出問題,這一批松烟墨品质甚至高于往昔。 再就是再和墨已经完工了,今天可以验墨了。 “贞姑娘,成了,這是我們试出的墨色。”秦师傅拿笔在砚台上沾饱了墨汁,在宣纸下留下深浅不一的线條。 尽管只是线條,但亦能看出墨色光润黑亮,笔势十分的流畅,层次感分明,便是墨色淡处,亦有锋锐之感,墨骨初成。 “墨色绝佳啊,最好是再找一個名人试试墨,這样,這再和墨的名气就能打出去了。”一边邵管事也一脸激动的道。 李氏墨坊已经好久沒有出新墨品了,這再和墨绝对会大出众人意料。 “东图先生怎么样?”贞娘问。 “他历来只帮程家试墨,我們請他出手不容易吧?”邵管事担心的道。 “嗯,不好說,试试呗。”贞娘道,当初东图先生买下程家的五石散墨后,因砚台的問題,使得磨出的墨汁起泡,为此东图先先還找程家质问呢。 当时,便是贞娘找出原因的,不管是程家還是东图先生,总算是有些情面,請一請,或许能答应也未可知。 另外,贞娘還记得這位东图先生将在隆庆元年高中举人。 之所以知道這個,倒不是前世贞娘对他特别关注,而是此人在休宁实在是一個名人,县志裡面多有记载,而贞娘前世亦是徽州墨业之人,对這方面关注的多一点,也就大略的记得。 “嗯,那就试试。”李景东也点头。 于是就這么說定。 邵管事挥了挥手,叫一边的伙计来收掉桌子,那伙计做事匆忙,一不小心,袖子带着一块墨掉在了地上,啪的一下那墨就断了。 那伙计吓了一跳,连忙鞠躬道歉。 贞娘這时脸色却变了,倒不是因那伙计将墨砸碎,而是感觉墨的硬度不对,砸碎在地上的声音太脆了点。 這时,秦师傅也听出声音不对来了,捡起地上的墨,又丢在地上,又碎了。 “贞姑娘,墨的硬度有問題。”秦师傅道。之前只顾着墨色等問題,竟忽略了检测墨的硬度。 “是啊……”贞娘也蹲在地上,看着碎墨,墨色品相气味什么都好,却偏偏在硬度上出了問題。 两人這又琢磨了起来。 见他们這样,邵管事便挥手让那伙计下去,不要打搅秦师傅和贞姑娘思考。 之后又试了几块刚制成的再和墨,均是一样。找了各种原因,都似是而非。 晚间,贞娘回到家裡,因着這問題,脸色自不太好看。 “怎么了?墨坊裡出了什么問題了?”李老掌柜的看着贞娘的神色,便问道。 “再和墨制出来了,墨色什么的都沒有問題,但是脆而易断,這显然是不行啊。”贞娘有些焦急的道,为這再和墨她可花去了不少的功夫,最后却功亏一篑,着实让人气丧。 “脆而易断,应该是胶的問題。”李老掌柜沉思道。 “我已经用蒸浸之法把原来的老胶退干净了,新熬制的胶也是顶好的,按說不应该出现這個問題。”贞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墨坊其他几個师傅怎么說?”李老掌柜的问。 “他们认为很可能是废墨裡面材料的变质問題造成的,如果真是這样,那這批废墨就只能报废了。”贞娘一脸肉痛。 “那干脆再试一次,如果不行,就果断放弃。”李老掌柜的道。 贞娘点点头也只能這样了。 就在這时,外面巷子裡传来一阵說话声,還有许多孩子的嘻闹声:“吃糖喽,吃糖喽。” 怎么回事?贞娘正奇怪着,就在這时,赵氏气冲冲的从外面回来,郑氏在一边劝着她。 “真真是岂有此理,孙家跟田家订亲关我們家贞娘什么事啊?一個個好笑咧,都看着贞娘笑话似的。”赵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深吸气的道,显然气的不清 “娘,什么孙家和田家订亲,什么看我笑话呀?”贞娘在一边听的一脸疑惑的问。 “你不晓得,刚才孙家的人派人来发糖,說是孙月娟跟田本昌宁订亲了,你也知道的巷子裡的人一個两個的都爱侃些八卦,你跟月娟以前又是好姐妹,因此不免的拿你跟她一并提了起来,正好,這田本昌原又是跟你订過亲的,這庄事情落到别人嘴裡,就成了另类的姐妹易嫁,你母亲生气呢。”郑氏将事情来路解释了一下。 贞娘這才明白,之前外间孩子的嘻闹是因为孙家派人来发糖。 冯氏当初打田本昌的主意,贞娘是看出来了,当时只认为根本沒戏,只是沒想到居然還成了,這真有些出人意料。 “你說說這孙家,他们家搬离城门洞都多少年了?這不過才订亲,就巴巴的让人到城门洞来发糖,這不明摆让是让咱家不痛快嘛。”赵氏拍着桌子。 “孙家在嫡宗那事情闹成那样,如今孙大海還在石场劳役呢,孙家便是要让咱们不痛快也在情理之中,咱们不理他们就是了,景福媳fù儿你给消停点,少闹腾,這事過几天自然就散了。”李老掌柜冲着赵氏道。 李老掌柜发话了,赵氏不敢不听,也只得忍下這口气。 “孙月娟那丫头很不错的,配田家那狼崽子,可惜了。”吴氏道。自田家做出退亲之事后,田家人在吴氏的嘴裡就成了狼崽子了。 “我看大多人還会觉得是孙家高攀了呢。”一边杜氏道。 “行了行了,少管這些闲事,沒事早点休息。”李老掌柜发话,然后老两口就回屋了。 赵氏又气的跟郑氏唠叨了好久才睡去。 這一個晚上贞娘都沒有睡好,一会儿想着再和墨的問題,一会儿又想着孙月娟跟田本昌订亲的事情,直到天蒙蒙亮才睡去,早上起来脑袋蒙蒙的,洗了把冷水脸才好些。 吃過早饭,又匆匆去了墨坊,她過来的早,晨雾還未散尽,贞娘拿着断墨就站在一边,孙月娟的事情贞娘虽然觉得并不太合适,但這种事情其实是說不得准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兴许他们命中就有缘份呢,贞娘惊讶之余也唯有送上祝福。 這会儿她专注的自然還是再和墨的問題,這問題沒有找出来,便是再试也沒用啊。 丑婆正拿了把扫把在扫地,眼看着扫到贞娘脚边了贞娘還沒感觉。 “一边去,别在這裡碍事。”丑婆沒好气的道。 “哦。”贞娘连忙移开一点,两眼仍盯着断墨,想看出個所以然来。 “闲的沒事的话,去馒头铺帮我讨一块发酵過的面块来,我一会儿要用来发面醒面,這面粉和的再好,若沒有老面团来做引子,也是发不好面的。”丑婆又一脸面无表情的道。 “哦,我這就去。”贞娘的心思還在墨上,這会儿完全是下意识的回答,可突然间贞娘的脑海裡灵光一闪。 “明白了,我知道墨的問題出在哪裡了。”贞娘一下子欣喜的叫了起来,正是丑婆的這一句话给她了提醒。 正如丑婆說的,面粉和的再好也要老面团来发面,這再和墨也是這样,這再和墨就是缺一块发面的引子,而這個面块是什么,正是废墨裡含的废胶。 而她之前的作法,恬恬是把废墨裡的废胶全蒸浸了出来,這就是错误,她至少应该保留一点,以作再和墨的醒墨之用。 “丑婆,你真是福将。”贞娘冲着丑婆高兴的道,然后一溜小跑的出门,去帮丑婆讨发面的面块去,既然已经找到了問題所在,那就不需要急了。 “這丫头,果然有天份。”丑婆看着贞娘的背影嘀咕了句,又自顾自的扫起地来。 离墨坊最近的一家馒头铺就在四宝街。 “婶子,跟你讨一块面块回去发面。”贞娘冲着那馒头铺的东家娘子微笑的道。贞娘在這边摆過小摊,周围店铺裡的东家都认得。 “是贞姑娘啊,给你。”那馒头铺的东家娘子热情的很,包了一块面块给贞娘。 贞娘笑着接過,就在這时,不远的对门一阵鞭炮声响起,那鞭炮上的碎纸屑弹得到处都是,贞娘连忙捂着耳朵躲到一边。 “這是谁家新开铺子了?”贞娘大着声问馒头铺老板娘。 “是孙家,孙家开的钱庄呢。”那馒头铺的老板娘大声的回道,不過仍叫那鞭炮声压的隐隐约约的。 孙家居然开起钱庄来了,這开钱庄要的可不是一点两点钱啊,孙家哪来的大笔钱? “听說是孙大媳fù家一個远亲来投的资,孙家這下发了。”那镘头铺的老板娘继续道。 竟是這样?贞娘记得孙家老大讨的那媳fù儿不是個半掩门的嗎?竟有這等有钱的远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