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文丽已经脸色惨白了。南方呆呆地看看奶奶,再看看妈妈。佟母不說话了,往自己房间走。南方跟着過去。佟志看一眼文丽,自己去摆吃饭桌子。文丽呆着,看着几個女儿,也埋头开始准备饭桌。
正這时,有人敲门。燕妮开了门,叫着:姨,送什么好吃的呀?
庄嫂說:家裡烧了点回锅肉,寻思大妈来了,送点尝尝,都多少年沒见了,身子骨還硬朗吧?大妈呢?你别动,我来看你。
庄嫂把菜放桌上,自己往佟母房间走。佟母房间门开着,两人对话的声音听得清楚,佟母和庄嫂說话用的是川普话,虽然蹩脚,但能听懂。
庄嫂說:哎呀大妈,這都多少年沒见了,有十年了吧,佟子结婚头二年你来的吧?你怎么一点变化也沒有啊!也沒胖,头发也沒见白。你瞅着我都胖一圈了,头发都白老些了。四川人皮肤就是好,不显老!
佟母說:你真是会說话。坐吧,孩子還好吧?
南方也用普通话說:奶奶,高姨家狗子哥可调皮了。
佟母說:男孩子调皮一点是正常的。女孩子就不能那样啦。南方上学要听老师的话。
金婚第七章
庄嫂說:大妈,几年不见,你這普通话可见长进,說得比我這东北人都标准。
南方說:我奶奶在重庆的时候跟着中央广播电台学普通话哪,還教我呢。
佟志看一眼文丽。文丽不能沒有表情,但不是好表情……
暂时的不愉快叫庄嫂给冲淡了,一家人吃了饭,就各自休息了。可是,在快天亮的时候,文丽被一阵声音弄醒了。文丽起来,出了房门就愣一下,原来佟母在用拖把拖地。文丽說:妈,你起這么早啊。這地不用這么早拖的,一会儿燕妮她们起床会踩脏的,等她们走了……
佟母用川普话打断文丽的话,說:所以我要起得早一点啊,就是等地板干了,孩子们踩上去才不会留下脚印子。
文丽說:妈,你說你腰也不好,别干這些事儿了,我和孩子们做就成了。
佟母不理会,看到墙脚有一块黑,弯下腰就用手指去抠。文丽看着皱起眉头,转身要走。但佟母因为急于做示范,弯腰猛了点,起身也猛了点,這身体就晃晃悠悠前倾了。吓得文丽赶紧扶住佟母。佟母直起腰,半天不敢动,禁不住用四川话說:头晕噢!
文丽紧张极了,說:要去看看嗎?佟子!
佟志赶紧出来,也吓了一跳,說:怎么啦?妈。
文丽和佟志搀着老太太进了自己的房间。佟母躺在床上。文丽說:我去叫辆车吧。
佟母說:不用啦,我就是高血压,刚才弯腰急了一点,吃点药就好,把那個药箱拿给我。
佟志赶紧拿药箱,文丽去倒水,佟母吃药。佟志抱怨:听大姐說医生叮嘱過你,不要太累,怎么你就不听劝呢?文丽也是,明明晓得妈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好,怎么能让妈做這些事嘛!
文丽闻此言瞪住佟志,佟志還想說什么,文丽转身就走了。
佟母吃完药,闭上眼睛,声音虚弱地說:怎么就什么也干不了呢?這不成老废物了?要看人脸色了!
佟志坐在佟母身边說:妈,老啥子老啊,你就是再過十年,一個也顶文丽十個。文丽她心裡不晓得有多敬重你。
佟母虚弱地笑笑,說:油腔滑调,沒一句真话,跟喇叭裡头一样。
佟志笑了……
可是,插曲還沒完,在晚上文丽一进门,就听见燕妮在哭,一边哭一边往外跑,還喊:我去找我妈妈去!燕妮一眼看到文丽,一下扑到文丽的怀裡,哭着說:奶奶骂我,還要打我。
佟母气得捂住心脏用四川话,說:我咋個打得动你哦,那么大娃儿,在我們那裡都可以做饭烧菜洗衣、帮大人干很多活了。你呢!除了知道欺负妹妹,還晓得啥子?都是让大人惯坏了!
燕妮有妈妈撑腰,理直气壮跟奶奶吵說:我才沒欺负南方呢,是她踢我,奶奶偏心眼儿,老帮着南方欺负我!
佟母撩起南方的裤腿,查看膝盖,唠叨着說:看噢,腿差点都撞断了,還說沒欺负,咋才叫欺负噢?
南方瞪着眼睛不說话。
燕妮拉着妈妈的手,喊:妈妈,妈妈!
文丽甩开燕妮的手,說: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和妹妹打架。
燕妮却說:毛主席教导我們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文丽一听火大了,說:妹妹是敌人嗎?你胡說什么呀!小坏蛋!
燕妮“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佟母见状,拉着南方回了自己房间。文丽头疼欲裂,不理燕妮,进了厨房,关上门。燕妮哭着,睁眼四下看看,见奶奶和妈妈房间都关着,更大声音哭起来。
金婚第七章
佟志领着多多,听着哭声进门,赶紧搂住燕妮,說:哎哟,宝贝儿,谁欺负咱们啦?咱们打他去。
燕妮哭着大声說:奶奶打我,妈妈骂我!
佟志一听,赶紧推着燕妮进了自己的房间。
文丽从厨房出来,冲着佟志說:我晚上带燕妮和多多回姥姥家了啊,晚饭我們回去吃了,你们自己做吧!文丽說着喊:燕妮、多多,回姥姥家了!
燕妮和多多一拥而出。
佟志堵住门說:怎么個意思你?
文丽推开佟志,說:什么意思不意思的,她姥姥上個礼拜就给学校打电话,给几個孩子织了毛衣,让去拿,催了几次了。
佟志說:怎么不带南方去啊?
文丽說:你成心啊!起开!
燕妮在一边跳着脚喊:奶奶偏心眼儿,让南方跟奶奶一個房间吧,我們不要她了!
文丽抬手要打。燕妮挺着脖子。佟志拽住文丽,吩咐燕妮和妹妹先走。燕妮和多多拉开了门跑走了。佟志拽着文丽就进了孩子的房间。
佟志压低声音說:你這是解决問題的办法嗎?回姥姥家回姥姥家的,回姥姥家就不回来啦?
文丽不理,出门走了。
南方和佟母从房间裡走出。南方紧紧拉着奶奶的手。佟母唠叨着:给谁脸子看啊!再這样,我带南南回重庆去!
佟志過去,抱起南方,說:南方,奶奶身体不好,妈妈也很累,以后别让大人操心了。好不好?
南方点点头。
佟志转過身对佟母說:让南方跟她妈妈回姥姥家吧?
佟母不說话。
佟志拍拍南方的脑袋,說:妈妈在车站等车呢,快去吧。
南方高兴了,跑出了门。
佟志坐下,半天不說话。佟母唠叨着:南方回来都瘦了好多,不晓得受好多罪。
佟志說:妈,瞧你說的,好像文丽是后妈一样。
佟母說:亲生的和亲生的也有不一样的,沒听說過偏心眼儿嗎?有的還把亲生娃儿卖掉的呢!
佟志說:妈!孩子之间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吵就吵打就打,完了還是亲姐妹啊。妈,你說我那些姐姐,哪個是省油的灯。
佟母說:你就晓得向着你老婆。
佟志說:那你說咋個办?我不跟她過了?为啥子事儿?
佟母有点急了,說:我哪有那個意思。我不過是說,哎呀,我啥子也沒的說。你赶紧走,一起去你老丈人家裡头。都不回来才好呢!
佟志叹口气,饭也不吃了,回了自己的房间。佟母看着儿子疲惫的身影,神色黯然……
金婚第八章
一阵子,佟志为一件事闹心,因为文丽突然又想生儿子了。佟志现在有点吃不消到了如狼似虎年纪的文丽,就想招儿往外躲。說来也巧,厂裡突然有了上学习班的机会,佟志就提了要求,也就被批准了。佟志高兴,不禁想文化大革命也有点好处,可以躲开老婆了。
佟志高高兴兴地回了家,看到文丽在厨房煎药,佟母出出进进地一個劲地冲文丽嘀咕:有好些個人见了面都问我生什么病啦,你這不是咒我嗎?
文丽說:我不是一时說嘴顺嘛,反正你也经常求医拿药,說你吃点中药,有什么呀!
佟母问:那怎么就不能說是你有病呀?
佟志听明白了,准是文丽去抓了壮阳的中药,准备给他吃,怕人知道就說成是佟母吃药,却又被佟母知道了。佟志装着什么都不清楚,皱着眉头說:真是烦人,好好的叫去什么学习班。妈!帮我收拾两件换洗衣裳,我要去学习班了。
文丽愣了,忙问:什么学习班?天啊!你犯事了?
佟母也吓一跳,问:志儿,要革你的命啦?這還了得!
佟志說:你们想错了,是技术革新的班,部裡办的。文丽瞪起了眼睛。
晚上,躺在被窝裡了,佟志說:我走几天你特高兴是吧?叫你老嫌我,還是单位好,一下就点到我了。
文丽說:谁嫌了,是你嫌我!我告诉你我就是想要。
佟志說:我知道你想什么。急也沒用啊,可能過几天我就好了,又硬邦邦的了。
文丽說:你少废话,起来把這药吃了,至少要吃一個疗程才有用。
佟志看着文丽气鼓鼓的样子,满脸堆笑說:那我回来再吃好吧?反正我也不能带着药罐去上学习班啊。
文丽說:我早想好了,我给你送药去,误不了!
佟志喃喃: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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