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咫尺隔天涯(4)
许是见佩芷不开心,姜老太太的状态也跟着不好,佩芷只觉得那张老态龙钟的脸愈加疲怠了,两個人相互作用着,常常静默地独处半日,气氛早不如她還在闺阁时那般惬意。
佩芷心中憋闷,赵凤珊显然是受了姜肇鸿的意,下午日头還正盛着就催她回去。
佩芷便提着副笑脸跟姜老太太道别,随后差遣司机送她到凤鸣茶园,她是真的想听戏了。
站在凤鸣茶园门口的时候,佩芷满心惘然,如今才迟觉,当初停止学业后闷头钻进了戏园子,和如今再进戏园子,其实都是一种逃避。
换句话說,她跟那些耽溺于烟馆逃避乱世的瘾君子沒什么区别。
司机是佟璟元的人,非要跟着她,佩芷沒什么脾气,只当现成的人不用白不用,让他去买票。
票务处裡的那個伙计是眼熟佩芷的,问司机:“你是帮姜小姐买票?”
司机纠正道:“是我們家佟太太,不是姜小姐。還有沒有包厢票了?”
伙计摇头,又点头,看得司机云裡雾裡。接着伙计叫了看座的出来引佩芷进去,佩芷只当作买完了票,跟着进去了。
她被引到了南楼的第二间包厢,一個绝不陌生的地方。看座的說道:“姜小姐,這包厢一直给您留着呢。”
佩芷本不愿意进去,问道:“還有沒有别的包厢了?”
看座的摇头:“這会子压轴戏马上要开锣了,近些日子小真姐的戏很是卖座儿呢。”
佩芷便也不再矫情,进去落座。
刚一坐下,周围其他包厢還有楼下池座儿的人都看了過来,佩芷這才意识到,想必這间包厢空了许久了,一直给她留着。当初他說只要他在凤鸣茶园唱一日,這间包厢就给她留一日,要她常来看他,佩芷想着這些,满心人事斑驳的荒凉之感。
那晚袁小真唱的是《搜孤救孤》,讲的是程婴为救赵氏孤儿舍弃自己亲儿子的故事。
宋小笙扮的程妻,被程婴以大义相逼,含泪舍子。佩芷看着台上眼熟的人,不知宋小笙何搭了霓声社的班,都是些熟面孔,他们還做着自己原本的事情,只有佩芷变化斐然。
她不禁想到上次跟孟月泠一块儿听袁小真唱《搜狐救孤》时的光景,两人在包厢裡毫不客气地表达对這出骨子老戏的厌弃,憎恶满口吃人的仁义道德。她抛出個话茬他就能懂其中的深意,她亦知道他心裡是怎么想的,那些都是很美好的记忆。
袁小真一下了台就来包厢找佩芷,還作着一身程婴的打扮,正好拦住要出包厢的佩芷。
“不用人告诉我,我在台上就看到你来了。你要上哪儿去?”
佩芷如实說:“准备走了。”
袁小真问道:“大轴不看了?”
佩芷随便找了個借口:“還有事,不看了。”
袁小真立马就明白了,她只是不想看孟月泠而已,也沒挽留,只问道:“那你明儿個来来不来?”
佩芷答道:“来看你的戏。”
袁小真笑說:“那真是不胜荣幸,蓬荜生辉。”
佩芷便說:“所以你可挑些有意思的戏唱,《搜孤救孤》這种我最不爱看了。”
袁小真說:“還有你這样直接点戏的?行行行,等我一会儿下去知会派戏管事一声。”
佩芷随手从无名指上拽下来枚鸽子蛋大的翡翠镶金戒指,塞到了袁小真手裡:“這包厢我不能白坐,你别直接跟他說這是我给的,给春喜罢,就說是台下的座儿赏的。這样东西既到他手裡了,我也坐得心安。”
袁小真看着手裡那么大的戒指有些惊讶:“即便你要给,也不必给這么贵重的……”
旁边的司机投過视线来,佩芷按住她的手让她把那戒指攥紧了,說道:“我身上也沒什么值钱的首饰,就這個罢,反正戴着也忒重了些。”
袁小真便沒再推辞,答应下来,目送佩芷下楼离开了。
前台后台将两人生生隔开,佩芷从正门出去,坐上车到登瀛楼去吃晚饭,她宁可自己在外边吃,也不愿意回佟府去。
孟月泠则跟傅棠在后台的扮戏房裡一边闲聊一边上妆,袁小真拎着髯口进来,傅棠主动說道:“听說姜四来了?你去跟她說话了?”
两人都暗自打量着孟月泠的动作,可他像是知道他们在盯着他一样,表面让人完全看不出端倪。
袁小真便答傅棠,故意沒說佩芷已经离开:“嗯,来了。”
果然傅棠接道:“那我一会儿找她去,跟她一起听静风的大轴,你听不听?”
袁小真這才說:“听不了了,人家已经走了。”
傅棠语气悠长道:“哦?倒二都听了,哪有错過倒一的道理,她這样子倒像是我們静风小气,不让她看一样。”
袁小真沒接话,两人显然是在等着孟月泠开口。
孟月泠语气淡淡的:“我未曾說過不让她看。”
那显然就是盼着她来看。
傅棠又嘀咕道:“也不知道她跟那佟家少爷日子過得怎么样……”
袁小真赶紧剜了他一眼,显然警告他闭嘴,傅棠收了口。
沒想到孟月泠竟接话:“棠九爷管得也太宽泛了些。”
傅棠自认应该打嘴,袁小真心裡想着刚刚见到佩芷那副忧愁萦绕的模样,沒說出口。
她沒着急坐下卸妆,而是走到了孟月泠身旁,伸手把掌心的戒指搁在了桌子上,戒指在桌面上晃了两下,平稳地立在那儿。
孟月泠看了一眼,沒做声,显然在等袁小真开口。
袁小真直說:“今晚座儿上得有些满,小虎直接把她引到南二包厢去了,她就在那儿看的。”
孟月泠像是事不关己一样,冷声說:“沒人不让她坐,那间包厢本就是她的。”
袁小真說:“可她如今……大抵是不想欠你,让我把這個给你。她让我别跟你說是她给的,本来让我交给春喜,我想着還是跟你說清楚了比较好。”
傅棠凑了過去,捻起那鸽子蛋大的戒面,对着灯光多看了几眼,小声說道:“這可是好东西,够给戴庸霖捐所学堂了。可我瞧着眼熟,凡是過了我的眼的宝贝,我是不会忘的。”
他在那儿想了半天,戒指放在桌子上,孟月泠都准备出去上台了,傅棠突然拍了下大腿:“我想起来了!”
春喜开了门,孟月泠迈出门槛的动作一顿,听得傅棠的声音从耳后传来:“這不是她登报的结婚照上戴的婚戒么?”
袁小真說傅棠是不是记错了,哪有把婚戒当彩头赏了的,孟月泠已经命令春喜:“拿去找人把镶金和翡翠给拆了,换钱回来领赏。”
傅棠嚷道:“這么好的工艺,也不用拆了罢?拆了价钱可要打折扣了。”
袁小真问:“真要卖?留着收藏也好。”
他想這东西对他来說有什么好收藏的,给了春喜個眼色,春喜立马笑眯了眼答应:“好嘞!”
次日佩芷還是照常那個时辰离了姜府,前往凤鸣茶园。进门的时候她還留了心眼,看了下门口立着的牌子上写的戏码,過去她是全然不看的。
傅棠几乎跟她是前后脚的工夫,直奔着南二包厢来,那时候冬天都已经快到了,他手裡還拎着把扇子,脸上噙着笑,掀开帘子說道:“哟,我瞧瞧,這不是佟家大少奶奶么?”
沒想到对上佩芷木然的面庞,他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佩芷给了门口的司机一個眼色,他是佟璟元的衷心奴才,還想着拦傅棠。
傅棠落座后,台上的戏已经开场了,佩芷静静地看着台上的袁小真,沒了以往的活泛劲儿。傅棠心思却不在戏上,许久才幽幽开口:“你似乎不大开心。”
佩芷沒看他:“棠九爷多想了。”
傅棠追问:“那姓佟的待你不好?”
佩芷发出了個意味不明的笑,语气有些故作轻松,像是以前那样调笑的语气反问他:“你瞎想什么呢?不說盼我些好。”
她明明就在眼前,傅棠却觉得她离自己很远,不禁想到二人刚认识的时候,她撺掇他一起爬树,竟已经多年前的事情了。
后来傅棠沒再多问,像是受了佩芷感染,整個人也有些沉闷,静静地看完了袁小真的戏。
袁小真一下台,佩芷一秒都不多留,拎起手袋就要走,傅棠情急之下拽住了她的手腕,她手腕上的伤還沒好,疼得皱眉,傅棠被她夸张的反应惊到,赶紧松开了手。
佩芷說:“我還有事,真的得走了。”
傅棠和袁小真一样,沒戳穿她找的這個毫无水准的借口,放她走了。
佩芷走之后,傅棠留在包厢裡继续看孟月泠的戏,派了個人去跟着。不多会儿人就回来报了,說佟家少奶奶独自去了登瀛楼用晚饭。
傅棠還不大相信,问佩芷是不是在等人,可却得到否定的答案,那便就是她自個儿一個人在外边吃饭。傅棠只觉得心底裡有些闷闷作痛,說不好那种情绪到底是怎样的、因为什么。
戴市长举办拍卖会那天,佩芷刚到凤鸣茶园的门口,就发现今日袁小真的戏码排在倒一,倒二则是孟月泠,她本要踏进去的脚也就收了回来。
這個時間吃晚饭确实有些早,可她還不想回佟家,便還是去了登瀛楼,先沒急着点菜,而是喝了盏茶打发時間。
佟璟元這时候来了,他不知怎么的,许是受了佟老爷的命令,還是得去参加拍卖会,让戴市长薅一薅羊毛,来這儿是邀佩芷一起去。
佩芷想着要躲凤鸣茶园裡的孟月泠,又吃不下去东西,也不愿立刻就回佟府,于是便答应了佟璟元。
佟璟元显然是极开心的,大抵因为這是他与佩芷成婚后头回露面,且他本以为佩芷不会答应,沒想到她居然同意了,算是意外之喜。
拍卖会在利顺德饭店的宴会厅举办,佩芷躲孟月泠躲到了這儿還是沒躲掉,原来他今日跟袁小真对调了排戏顺序竟是为了来参加拍卖会。
孟月泠上台做致辞的时候,佩芷眼看着佟璟元的脸色沉了起来,心道不妙。旁边亦有些听說過她跟孟月泠的往事的人频频投過来目光,佩芷佯装不知,该鼓掌时便随大流鼓掌,看起来沒什么過多反应。
其实她心裡边时刻担心着佟璟元发疯,幸好他暂时還算正常。
那天姜肇鸿沒来,来的是叔昀,想必是觉得叔昀更熟谙這种场合。
佟璟元看到佩芷突然朝着远处露出了個浅浅的笑容,自从结婚之后他便沒见她笑過,一瞬间有些晃神。接着忍不住在心裡想她是不是朝着孟月泠笑,循着佩芷的视线看過去,才发现是穿着西装的叔昀,身边還坐着個外国女人,两人想必正在用德语交谈。
佟璟元放下了心,脸上严肃的表情也疏解了不少。
這种场合看似轻松,其实明裡暗裡都是些金钱勾当,佩芷坐在那儿百无聊赖地看着,只当是打发時間,随时都有离席的打算。
起初多是些瓷器摆件、珠宝首饰,直到推上来了個等人高的物件,佩芷猛地抬起了头,脸上很是惊诧。那等人高的架子上挂着的正是当年孟月泠送给她的那件蟒服,本应该摆在她家中的房间裡,怎么被送到了這儿?
台上的拍卖师笑着介绍道:“這件蟒服据传是当年孟老板在天津唱《醉酒》时扮杨贵妃穿的,出自津门苏记的手艺,且沒穿過几次,足有九五成新,适合收藏……”
佩芷忍不住看向叔昀,叔昀還如常跟人交谈着,佩芷想也知道,他是不知情的。
收回目光时,她像是瞟到了孟月泠,他也在看向她,可佩芷不敢跟他对视。当初与他诀别伤他实属迫不得已,她也是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才說了那些绝情的话,如今再伤他一次,实非她所愿。
佟璟元看着她的一通举动,虽觉得疑心,但他跟在场的其他人一样,都以为這件蟒服是孟月泠捐出来的,见状只是冷哼了一声,沒有叫价的意思。
竞价开始后,起初是千元递增,逐步被叫到了九千元,便沒人再叫了。拍卖师开始重申价格,就要宣布成交的前一秒,谁也沒想到,佩芷举起了手。
宴会厅内顿时一片哗然,目光多聚集在佩芷和佟璟元身上,還有好事的看向了孟月泠。
拍卖师见惯了大场面,如常說道:“佟太太叫到了一万元!”
這一声“佟太太”颇显讽刺,佟璟元沉着脸,低声问她:“你今日答应跟我一起来,就等着在這儿让我丢人?”
佩芷冷声答他:“我只是看中了這身行头。”
佟璟元冷笑,显然不相信她的理由,阴鸷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其他人见佩芷叫价,便歇下了跟她竞争的心思,多少有些想看热闹的意味,巴不得這件蟒服被送到佟家。
眼看拍卖师又要喊成交,话刚出口就被堵了回去,众人跟着拍卖师一起看了過去,视线聚集在孟月泠身上,他轻抬起手,冷声加价:“一万五。”
佩芷大惊,心裡怪他凑什么热闹,又思虑着要不要继续加价。
其实這身蟒服落到他们两個谁的手裡都是一样的,只不過毕竟是他当初送她的,如今虽說不是她的意思,但蟒服被拿出来拍卖,责任在她,不该由他出這個冤枉钱。可佩芷又一想,孟月泠此番加价显然是故意跟她较劲,她若是再加,他岂不是也要加?
佩芷正在犹豫之际,佟璟元帮他做了選擇,举手开口:“两万五。”
他這明显就是故意跟孟月泠叫板了,在场的各位谁也沒想到今夜還有這场热闹看,最高兴的自然莫過于坐在那儿等着数钱的戴市长。
佩芷在桌子下拉佟璟元:“你干什么?”
佟璟元嗤笑:“你不是看上了么?我帮你拍回来。”
远处传来孟月泠的声音:“三万五。”
佩芷语气激动地跟佟璟元說:“我不要了,你别叫了。”
佟璟元沒听她的,再度举手:“五万。”
佩芷把目光挪向孟月泠,想着他千万别再加了,他一向沉稳,定不会做此等冲动之事。
沒想到他還是举了手:“七万。”
佟璟元的脸上挂上的愠色,不顾佩芷阻挠开口:“八万!”
孟月泠又叫“九万”,佟璟元紧接“十万”,整個宴会厅内只听到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叫价声,拍卖师都省了不少力气。
安静的氛围下佩芷仿佛听得清自己的心跳声,她已经放弃了开口,木然视之。佟璟元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嘴角露出嘲笑,接着在孟月泠叫到十五万之后,停下了举手的动作。
佩芷一愣,在桌下攥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不叫了?”
這么高的价格,如果真的要有一個人花這個冤枉钱,她宁愿是佟璟元。
佟璟元倒也不傻,故作大度地說道:“既然孟老板势在必得,我愿拱手相让。”
佩芷瞪他一眼,打算自己举手,手刚伸出去就被佟璟元给拽了回来。
佟璟元說:“差不多行了。”
他也觉得佩芷再叫下去让他丢人,可佩芷還是不想让孟月泠拿這個钱,她知道唱戏赚钱又多不容易。
眼看拍卖师就要喊成交了,佩芷焦急地想要直接开口叫价,佟璟元收紧了攥她手臂的动作,疼得佩芷沒张开口。
佟璟元冷声给她陈述事实:“你若是想让他再多加几万,大可以继续叫。”
佩芷不解,佟璟元說:“在他眼裡,我們两個是一体的,你叫或是我叫,他都不会让,你還不懂么?”
佩芷停止了动作,佟璟元见她安静了下来,伸手抚了下她的头。
接着拍卖师宣布孟月泠以十五万的价格拍得缂丝蟒服,可谓乐善好施,厅内的掌声震耳欲聋,佩芷却全然笑不出来,整個人失了力一样靠在了椅背上。
佟璟元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在桌子下强行握住了她的手,贴近她的耳边說:“你最好别在這儿表现出要死不活的样子来,不知道的還以为你的心跟着那件衣裳一起跑孟月泠哪儿去了……”
佩芷瞪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躲开他。
拍卖会還在继续,蟒服被推了下去,又呈上来了條玛瑙手钏,佩芷不過看了一眼,就转头跟佟璟元說:“我想要這個。”
佟璟元先是一喜,這還是她头回跟他要东西,随手举了下手跟价,很快将手钏拍到了手。
沒想到接下来的所有拍品她都要,佟璟元不举手叫价,她便自己举手跟价,至于這账,自然要计到佟璟元头上。
就连拍卖师也說:“佟先生真是宠佟太太啊……”
佟璟元强揽着她在人前做戏,像是一副鹣鲽情深的样子。孟月泠在远处看着,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也看不下去了,再呆一秒都是煎熬,起身就走。
其实佟璟元看似亲昵地贴在佩芷耳边,嘴裡却說的是:“你在這儿帮他报仇呢?你放心,钱我多得是,也舍得给你花。但我希望佩芷妹妹懂什么叫适可而止,否则对你我、对他都不好。”
佩芷便沒再继续竞拍了,拍卖会结束,看起来皆大欢喜。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佟府,面色看起来都不大愉悦。
等到深夜上床熄了灯,佟璟元突然脱了上衣,扑到了佩芷身上。他這次像是学聪明了一样,不再跟佩芷互殴,虽然被佩芷抓到了几下,但他主要目的是把佩芷制服住,避免让她受更多的伤,他沒法跟姜家人交代。
佩芷一想到那夜发生的事情就发抖,哭着问他:“你就這点能耐?你放开我,堂堂正正跟我打一架。”
她還想着打架,他的笑声挂着暧昧,无形中碾轧着她的纯真:“今晚你让我多花出去那么多钱,還不准我现在跟你讨要讨要了?”
佩芷咬牙切齿地說:“佟璟元,你拿我当什么了?花了钱就要跟你做這码子事?”
佟璟元愣住,收住了撕扯衣服的动作,她趁机挣脱开,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裡,缩了起来。
他点了支烟靠在床头抽,朝她說道:“我只是想不出如何回击你說的话,你跟那些女人自然不同。我喜歡你,你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所以我不该那么对你。”
佩芷不愿意听他這些冠冕堂皇的话,把头也蒙进了被子裡,他则兀自說下去:“可這种事情你逃不掉的,等我教会了你,你就不会再這么抗拒了。”
他想要驯化她,佩芷机敏地察觉到了。
那夜只记得他最后說:“我愿意相信你只是看上了那身衣裳,跟他沒关系,今天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我們俩今后好好的。”
他倒是說過去就過去了,孟月泠平白无故花出去十几万,佩芷心裡那道坎儿過不去,她准备明日直接到商会找姜肇鸿质问。
可许是深夜裡的悲观情绪作祟,又或许是她对姜肇鸿已经失望到一定地步了,觉得他做出来私自决定把蟒服捐出去的事儿也不意外,她甚至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姜肇鸿的說辞。
眼下倒是還有件事,她准备去找袁小真,托袁小真帮她一次,浑浑噩噩地這么想着,佩芷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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