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死生与共 作者:风中一一 :18恢复默认 作者:风中一一 是的,老张沒有說错,他确实记得分毫不差。 冯村的那個夜晚原本是清朗而宁静的,数年后的這個西北小乡村還拥有那漫天的星子,它们就如沈魏风记忆中的那样,仿佛被擦拭過般的闪亮,是他和苏筱晚曾携手漫步中仰望過的璀璨星空,但那时震耳欲聋的轰响粉碎了這一切,半山腰处升腾起来的尘土迷蒙了透明的夜,一切都在疯狂裡搅动着,沒有人知道這场冲突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蒋宇、老张和其他考古队的同事们眼看着沈魏风几乎是疯了一般冲出了村委会,开着车奔向了岩洞所在的方向…… “我們沈队,就是我們现在的沈所长,你们也见過,看着是多么理智又冷静的一個人,但那天晚上,简直不可想象……”老张不怎么会描述,說起来還是感叹居多。 刘老师也点头道:“我和张老师都参加過他组织的学术讨论会,跟他本人也聊過几次,那可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学者,沒想到十年前竟会遇到這样的事……” “可能那时候他還年轻吧,再加上又是官家子弟,有能力也有脾气,再早几年他做领队的时候管队裡的小年轻从不含糊,但该隐忍的时候他倒也能忍得住,不過就一條,千万别动了他的痛点,不然那后果就会像张大国一样……” “其实十年前我对我們沈队了解還不深,最懂他的实际上是蒋组长,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沈队的事情,跟我們苏副队长关系也不错,后来娶的還是苏副队长的助理小雯,所以当时一见沈队人冲了出去,我們几個還在发懵呢,他是第一個反应過来的,再一听门口车子发动的声音,他转头就跟我要了面包车的车钥匙,也跑了出去准备开车跟上。” “只是我們租的那车老旧得厉害,手动挡的,着车费劲,打了半天才打着,等蒋组长开着车带上我們到了以前的工作面上,也就是岩洞所在的山脚下,沈队人已经不在他车裡,我們找了一圈也沒见他人影,判断他肯定是直接上山去了。” “可是呢,我們這個冯村发掘项目一期到那时候都结束几年了,以前通往岩洞的那條小道早就沒了,山上是一片漆黑,我們在山下只能听得到半山腰有几個地方树叶枝杈稀裡哗啦响得厉害,但打着手电去照又看不到人影,我們当时商量了一下,决定直接去岩洞那儿附近找,因为估计炸山的和沈队可能都在那儿,毕竟老村长說了,他们這個村裡根本沒有懂炸山下炮眼儿的人,就這帮沒经验的莽夫们,顶多直接往岩洞裡扔炸药,别的他们也想不出来。” “现实情况基本如老村长所料,张大国带的几個人确实在岩洞附近,只不過他们沒有找到被封的入口,就黑灯瞎火在山上胡乱找了几個位置挖了装炸药的坑,想先把岩洞上方震出個洞来,起头儿哑火了两处地方,后来竟接连响了三個,他们一下就来了精神,又继续找地方,而這回真是老天爷帮了這群疯子,他们一下就找对了位置,還把下的炸药的量加了一倍,我們在摸索中上山先听到了一声巨响,紧接着就发现脚下的山体在哆嗦,有碎石块开始从坡子上滚下来,一起上山的一個小年轻当时就怕了,以为马上就要有塌方,吓得转头就往山下跑,叫都叫不住,接着又有两三個也跟着跑了下去,最后只剩了我和蒋组长,我們觉得這個时候沈队是最危险的时候,只要我們不出事,万一出现什么紧急情况就能立刻搭把手,考古队不能有這样的人员伤亡,更何况還是我們的项目负责人。” “可惜,我在快接近岩洞上方山体的时候猛地扭到了脚,当时疼得几乎从坡子上滚下去,還好蒋组长一把把我拉住,不過他那個时候顾不上带我下山,只能把我先安置到一块平地上,然后他人就又往岩洞位置去了。” “所以,之后的情况是蒋组长告诉我們的,說是他找到沈队的时候,沈队正和张大国在一個即将被引爆的炮眼儿跟前撕打,而就在附近,一個刚爆了的炸点真的把岩洞上方给轰出了個不小的洞来,那一片地面上還被震出了几條裂缝,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蒋组长人很务实,觉得到了這個时候,任什么金贵的东西也比不上人命,就让沈队别管這疯了的张大国,赶紧跟他一起下山,但沈队拼了命要去切断那正在一寸寸着下去的炸药引信,蒋组长一看劝不动,就上去想把两人拉开,把沈队强行拖下山,而跟着张大国上山的几個村民也被炸出的洞吓坏了,早趁着两人扭打的空跑了個干净,那张大国狂喊一通发现已经沒人帮他,立马想出了一個疯狂的主意,他竟然拉着我們沈队一起往那炸点上扑,准备大家一起同归于尽,蒋组长一下就看出這小子的打算,气得上去就是几拳,张大国不禁打,松开我們沈队摔倒在地,然后连着滚了两下,人就压在了引信上,蒋组长见状拖了沈队就往山下跑,可不妨被张大国一把拉住裤脚,然后张大国和蒋组长两人倒在了一处,沈队立刻转身要去救蒋组长,接着炸点就爆了,结果沈队他躲避不及被這一炸震得摔到一边,人就跟着继续塌陷的山体掉进了岩洞,而我們蒋组长就在那晚被炸伤了左腿,虽然后来送医及时沒有大碍,但到底落下了点走路不怎么利索的毛病,如果仔细看是能看得出来的,而且他脸上、手上和脖子上也都有些小伤口,痊愈后多少留了点疤,总之原本挺精神的一個人,那次后形象上是受了点影响,虽說我們都觉得這沒什么要紧,可据說他后来离了婚和這次事故還是有点关系的……” “那那個张大国呢?难道他一点事沒有?”刘老师忙着追问。 “他人就炮眼儿跟前,炸成了重伤,拉去医院抢救也沒救回来,不過他這次犯的事即便是救回命来最终也是個死刑,早死晚死罢了!”老张說到這裡還是恨得牙根儿痒痒。 “那你们沈所长呢?是村民把他救了出来?”刘老师满怀着人道主义理想,假想着一個能让人内心稍感平衡的结果,但立刻就被老张给破灭了。 “村民?他们哪有那么好心,一個個都被吓坏了,早沒了傍晚那闹事的劲头儿,沒一個敢带人去山上救人的,還在村委会裡自己人跟自己人打了起来,說是当时简直一团糟,還是幸亏沈队之前有先见之明提前联系了警方,是特意赶来的特警平息了村裡愈演愈烈的械斗,又进山救了蒋组长和沈队,但即便是他们這些特警,最后也是从外面借了工具和大型设备,连着花了几天時間才把人给救了出来,過程极其危险和艰难,說是好几次沈队在裡面告诉他们就让他和石棺留在這山裡,不用再耗费人力和物力了,可你们想谁能眼看他被压在這山裡?但到最后他便拒绝跟外面联系,递进去的食物和水全都不碰,外面每隔一段時間的喊话也不回应,人就一言不发地守在那石棺边,想给外界制造一种他已经死在裡面不必继续施救的假象,把后来赶来参加救援的宋研究员急得简直要崩溃,扯着嗓子在洞口那儿喊得声音都哑了……,唉,现在想想,那时候他真是一心求死啊!” 說到這儿,老张和两位老师都同时陷入了沉默,好半天刘老师才先开了口问道: “所以,這石棺就是那次从冯村抢救出来运到這裡来的?” 老张听了点点头,又补充道:“从沈队被救出到石棺从坍塌的岩洞裡运出来前后也耗费了将近一年的時間,這其中沈队动用了很多他自己的私人关系,考古所是沒出過一分钱,也沒尽過一份力,虽然所裡是承认這只棺的,但事实上沒有往這只石棺的保护上投注過任何人力和物力,直到原来那個办公室陆主任因为冯村的事故被问责调了岗,后来我們那老所长也退了休,沈队在二期结项后当了所长,這只棺才有了今天這個院子存放,而且就在今年年初所裡已经在为這只棺运回A市的博物馆做前期的申請和准备,可谁想到……” 话說到這儿,两位老师是彻底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了,满心只有那难以出口的感慨,他们不约而同一起看向了老张,像是有些抱歉,又像是恳求他再想想办法,老张一看這架势马上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琢磨了一番想到了一個人,他先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自言自语道: “今天是周六,那夏主任应该在家,两位老师,你们稍等啊!” 說着老张一边拨了個号码,一边往小餐厅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