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信号! 作者:风中一一 :18恢复默认 作者:风中一一 那天晚上回到车裡,我以为關於死亡的念头沈所长应该打消了大半(然而事实恰恰相反,我那时太大意了,太相信一個人的求生意志,也太低估一個人的求死之心,当然這裡面也有我的责任,只不過我沒办法未卜先知!),我和他都陷入到一种激烈动荡后的沉静裡,谁也不想說话,车子发动后空调裡吹出的热风让我冻僵的身体有了些活动的可能,可我刚才实在受到了太大的惊吓,温热起来的空气很快就让我神倦体乏昏昏欲睡,接着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我知道下面就是返程了,他答应了我,也调转了车头,所以接下来去实习基地還是回A市我都沒有意见,只要回到人烟阜盛的地方,只要有正规的医院,只要在紧急时刻我能叫来救援,有這些就够了,我的那些麻烦和這些相比都不值一提。 可能是因为心理暗示是就要回去了,我的精神在无形中放松了下来,本以为自己顶多就是浅睡一会儿,结果醒来一看已经到了深夜,车也停了下来,外面一片漆黑,并不是我半梦半醒间以为抵达的某個边远县城的旅馆,不知是什么地方。 我转头看向沈所长,他正望着车外默默地出神,我叫了他一声,他看向我,然后无奈地对我說: “chris,我现在什么都看不清楚,還是你来开车吧。”他的话裡透着无奈。 “好,沒問題,我来开,不過,這是哪裡?”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车灯硬闯出来的那几十米有点杯水车薪,很难见到整個路面的全貌。 “我們进入了山区,這是條盘山公路,绕出這几座山,再跑几十公裡就可以到实习基地所在的那個县,路程不算太远,就是山路难走,你慢慢开,如果中途我眼睛好些了,還是我来开。” 话說得挺委婉,可我听得出来他很不放心,因为眼前的這條路仍是一條双向单行的公路,而且還是九曲十八弯的盘山道,再加上山裡的信号和荒原上一样差,深夜跑山路确实十分危险,但他告诉我這是去往平原唯一的一條公路,其他的路都是多年前修的,穿沙漠而過,很有可能会有大段的路被沙子掩埋,更不安全。 我换到了驾驶位,发动车子之前从背包裡拿出那包夏主任走时交给我的药放在了控制台上,原以为他会问一句,可他什么也沒說,我忍不住询问他现在的视力怎么样了,能不能看到东西的轮廓,但他只是摇了摇头,不肯多做解释,我想问也无益,大概情况很不好,否则以他的脾气轻易不会把方向盘交给我,還是尽早赶到那個县城再想办法吧,至少对于我来說陪他回到实习基地或A市也算完成了宋研究员的嘱咐。 盘山路弯道太多,使操控汽车很让人疲劳和紧张,而這裡山路的右侧都是嶙峋的石壁,左侧对向车道旁就是万丈深渊,沿途就像我們刚才在荒原看到的黑色岩石山一样完全寸草不生,令人心生畏惧。 幸好在连续转過四五個弯道后我慢慢适应了這种山路,心裡的胆怯也不见了,就是浑身的肌肉紧张得放松不下来,眼睛也感到酸涩,這可能是由于我努力视物造成的,也有可能是因为深夜浓重的困意袭来,我有点招架不住。 所以這個时候我非常怕自己因为突然打起瞌睡把车开下悬崖或撞向山体,于是赶忙打开了车裡的音响,可惜這车裡的音乐都太過和缓,我又不可能像沈所长那样抽烟提神,于是我几乎求救般看了眼在副驾驶的他,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我沒办法去打扰一個睡着的人,更何况他還在病中,本就应该休息,无奈之下我看了眼手机,才发现這段路上竟然有满格的信号! 我马上带上耳机,尝试着去拨打Steven的电话,然后在心裡一遍遍跟上帝乞求着:接电话,接电话…… 然后,上帝应该是听到了我的祷告,电话那头真的传来了声音。 不過接电话的人是妈妈。 “chris,你在哪儿?和谁在一起?Steven說收到了你的邮件,你怎么提到了枪?” 听得出妈妈很是担心,语气非常焦急。 “我和沈所长在一起,现在正在返程的路上,”說着我又看了眼旁边,他還在睡梦中,然后用英文告诉妈妈“他竟然有一把枪,還是那种老式的勃朗宁!我們刚才是在一片荒原上,他下了车一個人带着枪要走,還让我开车离开,其实他是想去山上,可能是想去自我了断,但是被我叫住了……,好在,后来他终于放弃了,同意和我一起回去。” 我說完后那边半天沒有声音,我以为电话又断了,可一看手机信号明明還是满的,我又连着问了几声,然后那边才响起妈妈的声音: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這样?”妈妈的语调变得有些奇怪。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生病身体不好,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過去的事情……,刚才外面的风太野了,說话听不清楚,我只记得他說過去的十几年很受折磨什么的,可那是他的私事,我沒有多问。” “生病?什么病会让他做出這样的事来?”妈妈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 “他不肯說,夏主任也沒告诉我,在杬角山我见他晕倒過,還有就是突然失去视力,宋研究员和那個蒋先生說起他的病都是愁容满面……” 我沒有把沈所长的病情說完,电话那头就又沒了动静,這次我发现真的是信号变差了,因为车正在一段爬坡的路上,這裡的高海拔可以使一切变得稀薄,包括信号。 接下来因为要转一個角度很大的弯道,我很紧张地在频闪远光灯知会可能上来的对向车辆,就沒去管电话,等转過去车又开始往山下跑,信号又恢复了,耳机裡猛地响起妈妈的声音: “chris,照顾好他,千万不要离开……” “喂,离开谁?沈所长嗎?我听不清楚……” 电话似乎又断了,我叹了口气正准备摘掉耳机,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就尝试着再问几声,然后那头再次响起妈妈的声音,但我仍然听不清她在說什么,好吧,不管是哪边信号的問題,我实在是忍不住要问问那些困扰了我一路的疑惑: “妈妈,你以前来過中国嗎?为什么沈所长說我很像你?他似乎很了解你,你们是不是认识?還有在云南的时候,Steven說你清楚石棺的事,還提到了冯村,那個不是我們实习基地的发掘项目嗎?這個项目前后有十几年了,你怎么可能知道……,喂,喂……” 耳机裡這时只有电话挂断后的长音…… 我甚至都沒能說完,自然更不会有什么答案,那些从来到中国后在我心裡越积越多的問題在刚才几乎都爆发了出来,我多想有人能给我解答,可似乎每個与我接触的人不是一无所知就是讳莫如深。 无奈中我扭头一看,发现沈所长醒了過来,正沉着一张脸看向前路,我猜他大概听到了一些刚才我和妈妈的对话,不過我說的是英文,而且语速飞快,我不了解他的英文程度,但也知道像他這样曾经多次赴美访学的教授语言能力不可能太差,不過想想也无所谓他听到什么了,反正他是最不可能给我答案的那個人,他還有自己的病痛和過往沒处理完,怎么可能有心情管我的闲事?况且那些事对于此刻来說都不重要,我很快想开了這些只想尽快绕出這個山区,开到平坦的大路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