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大晋王朝(24)
凤柳城,城西的火神庙街,几乎都是一水的青砖三进院落。
能在這一带住的人家,自然都是有些家底的。
曹家就住在打头的第二家。
這时的曹婆子,人在二门裡,舒服地坐在藤椅上,喝着茶吃着点心,正在看着她的两個小孙女追着自家的小猫跑。
一個婆子匆匆地进了二门,“老太太,那乔老四家的来了,可要见?”
曹婆子一听见個乔字,就皱了眉头,挥挥手,“打发了就說我不在……”
婆子应了声就准备走,却听曹婆子又叫了声,“咦,回来!”
“乔老四家的?不是乔老二乔老三家的?”
那身穿靛蓝长袍的婆子点点头,“就是从前总来的那個乔老四家的,最近這一年,倒是见得少了。”
到了這個年纪,就盼着一大家子人和和气气的,不說抱成铁桶吧,那也得分清裡外吧?
婆子想了想,道,“倒是家常的打扮,头上也沒有插花戴朵,穿的是月白袍衫,戴的是银镯子……”
“好来!”
“嗯,你把人领到外头的客厅裡,我去见见吧。”
因此那两個媳妇上门求见,她连二门都沒让进,直接就打发了。
“是她?她男人死了,上回那两個乔家的過来,不是還口口声声,說老四媳妇沒儿沒女,守不住,回去改嫁了?”
她自己也有儿有女的,也是一大家子人呢。
什么东西!
别說她们送来的那些個样品就是普通的竹器了,就算有两三個新鲜些的,也都是人家四房想出来的花样,她们做的還离四房做的差口气呢!就算她们送来的是极新鲜精巧的花样,她也不乐意跟她们打交道!
“她身边還带了個婆子,那婆子拎着一包东西,還有一盒礼。”
不過這种自家相残的破事,民不举官不究,曹婆子当然也不会去多事了。
就老乔家這点破事,再藏着掖着的,也要透出风声去。
這般模样,那就是還在守着夫孝,沒改嫁呢。
就是前阵子,乔家那两個媳妇,大概是觉得老四媳妇能搭上她這边的线,把货品卖到邻县鹤原去,而老四家又沒了,所以她们就想着顶上這個空儿呢!
我呸!
曹婆子脸上露出讶异。
婆子点点头,“那俩的确是這么說的,不過她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沒准满口胡柴哩!”
曹婆子眼中露出兴味,“你看她是什么打扮?”
這個阵仗,可不就奇了?
更何况乔家的几個媳妇裡,很有些又蠢又坏的呢。
她還怕沾着了這样黑心肠的狗东西,倒把自家几房儿子儿媳给染坏了!
连自家亲兄弟都能一言不合就害了的,她是吃饱了沒事做要去招揽么?
其实曹婆子身为牙婆,可以說是凤柳城裡小道消息最为灵通的人之一。
曹婆子出了二门,脸上就挂了笑,进客厅前還抿了抿头上的抹额。
笑吟吟地招呼于二娘,“二娘子,可有一向沒见了!”
于二娘赶紧站起来,同曹婆子寒喧几句,這才各自坐下。
“不瞒曹婆婆,乔家容不下我,我也不能跟他们在一個屋檐下了,可娘家也是后母当家回不去,只能暂且和陶婆婆两個人赁下住处,做些生计买卖。”
說到這儿,曹婆子就打量了下陶婆子,她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陶婆子的身份。
就是寻常人家裡帮着做些粗活的婆子,倒沒啥惹眼的地方。
曹婆子笑道,“不知二娘子這回可是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于二娘从前送来的新式竹编,花样好看又精巧,卖到鹤原了好几批,她能从中抽取三分利,也算是小赚了一笔。
后头乔老四沒了,這笔买卖做不成了,鹤原那边的朋友還同她埋怨来着。
于二娘就先从陶婆子手上接過来一個精致礼盒。
這礼盒是個四方小木盒,于二娘抽拉开上头的一块薄板,露出裡头的物件来。
本来這时候的人送礼,都讲究一個含蓄,都是送礼的人走了,主家才会打开来看看是什么的。
尤其是送的礼不是什么金银玉器,只是吃的喝的,那就更不能当场打开了。
“曹婆婆莫怪我失礼,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好一向沒来,就给孩子们带了几支新奇的糖果。”
于二娘把盒子朝曹婆子方向一推,正好能让她看到。
原来裡头整整齐齐地摆着三排糖!
這糖還真够新奇的,七彩的糖果压成了圆饼子,如柿饼大小,下头還带了個小木棍,可想而知,就是拿在手上吃的。
這时候连红糖都是补品,更不用說其它糖了。
市面上的糖,大都是饴糖,或者糖稀,有那走街窜巷的货郎,带上一盆粮稀和切成一段段的高粱杆,出一两文钱,货郎便用高粱杆在糖稀裡卷上一下,小孩子拿了這一杆糖稀,能快活上好一阵儿……只也不是谁家都吃得起的。
這盒礼,看起来只是给小孩子的糖果,却着实是不轻的礼了!
曹婆子稍犹豫了下,就决定收下了。
她有五個儿女,就不算出嫁的女儿,四個儿子给她生了六個孙男孙女。
孩子们围在她身边,小嘴叭叭地說着讨喜的话,可是她最享受的时候了。
但一個老婆子,手裡沒有孩子们喜歡的小糖果小玩意儿,孩子们能总凑在身边嗎?
“哎哟,于二娘子這可是太客气了,這么好的东西,给那几個皮猴子都是糟蹋了……不知二娘子是有什么新想法,不妨說来听听?”
人家给一個牙婆送礼,還能为的什么?
肯定是有买卖想做呗?
于二娘从陶婆子那儿又接過来一個黑色的布包。
這布包,颜色乌黑,四四方方,平平整整,這個样式,陶婆子倒是在那些大城裡见過。
但凤柳城裡可沒人用過。
毕竟,谁家也不会费一块好布去做這种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布包啊。
而這黑色布包上,却還用金线绣出了一圈花边。
可见這布包裡的,不会是曹婆子常见的物事!
于二娘小心地把布包裡的东西取出来,又招了招手,让陶婆子過来。
于二娘就把那舞裙放在陶婆子身上展示。
曹婆子张大了嘴,眼睛有点发直。
她的想像力再丰富,也想不出来,于二娘居然带来的是這样一件货品啊!
“啊?這,這是?”
這裙子的确金光闪闪,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但寻常的良家妇人,谁敢穿出门去呀?
“還有呢!”
于二娘又把那件上衣搭在了陶婆子身上。
陶婆子绷着脸,认真地当着衣裳架子。
紧接着,那條金线勾花的纱巾,也披到了她的头上。
她這辈子,都沒這么花哨過!
曹婆子這会才算恍然大悟。
良家妇人是不敢穿出门啊。
可是不是良家妇人的,可不就敢了么?
她是见多识广的,立马就想到了,本城的那些销金窟裡,還真沒听說谁家的姑娘有這样的舞裙!
她也明白了为啥于二娘不自己想法子卖掉而是来找自己了。
她有路子呗!
“這东西,来路……可有什么說道?”
不是她要啰嗦,万一是不明来历的东西,她也不乐意沾手啊。
“曹婆婆放心,這套舞裙,都不是咱们大晋朝的物件,它是這么回事……”
于二娘就把胡商不远万裡来到大晋朝做买卖,结果遇上种种艰难险阻的故事,加上自己的发挥又讲了一遍。
“這套舞裙,其实也不是全新的,但毕竟在咱们這儿算是新奇精巧,又有些异域风情,但我那姐夫只开了個小小当铺,沒什么好门路,這不,我就想到了曹婆婆了?”
曹婆婆目光转了转,“那這套舞裙,打算开個什么价?”
“十两,婆婆若能帮忙出手,以二成酬谢。”
于二娘也不绕弯子,直接开价。
虽然姐夫說了,五两就很好。
但她這不是就想奇货可居呢么!
作者有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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