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得知消息的皇帝陛下皱起眉来,他多少有些好奇容云氏能跟他闺女說些什么,便派了人去平安殿想跟明华打听一下,结果却得了闺女已然歇下的消息。
长寿帝怔愣了一瞬,心中觉得古怪,却不好在明知女儿睡下的时候還往她的寝宫去,便只吩咐了一句,如若公主醒了着人来禀告一声。
而此刻,本应该睡下的明华公主却穿着丞相府的婢女装跟着云婉月出了宫。
一到宫外,云婉月便立马請明华上了马车。
因着公主殿下即将大婚,京城各处比往日更加繁华,有不少商家還别出心裁地推出了些与公主大婚相关名目的东西叫卖,听着热闹极了。
自上了马车后,云婉月便一直沉默不语,甚至都不敢看明华的眼睛。
公主殿下倒不觉得云婉月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来,只是她這幅模样還是让明华忍不住开口道:“容夫人,你這样坐立难安的模样很容易让我误会啊!”
云婉月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臣妇不敢,臣妇只是想带您到北城外去。”
北城外明华去過的次数也不算少,毕竟之前为赵曦音施粥就是给北城外的流民们,只是云婉月为何要带着她去北城外呢?
她有心追问下去,但是云婉月却红着眼睛不說话了。
待得马车到了北城外,城内热闹的叫卖声与欢笑声瞬间变成了乞讨声叫骂声以及喊救命的哭嚎声,一道城门活生生将城裡城外隔绝成了两個世界。
明华诧异地掀开马车帘,就看见了让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比起半個月前,城外的流民人数似乎多了几倍都不止,而且凄惨程度也翻了几番。
上次過来瞧见的流民至多也只是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然而這次的人大多都缺胳膊断腿,亦或是少了一只眼睛沒了一只手,看着十分骇人。
“怎,怎么会這样?”
明华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說起来她還沒有见過這样明晃晃残缺部位的活人,甚至他们身上還带着干涸不的血迹,一時間很难接受這样的场景。
這时,有一個坐着的男子突然身子一歪,瞧着像是沒了气息。
对于流民们来說,身旁死一個人怕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都很难激起他们心中的波澜。
可這时,突然有几個男子走了過来,一把将那死去的人尸身扛了起来。
明华皱起眉,不知這些人要做什么,她有些坐不住了,想要下车去看個究竟。
云婉月连忙阻止明华道:“公主殿下請三思,此处流民不少,若是冲撞了您臣妇便罪该万死了。”
明华沉默了一瞬,又望向了那几個男子离去的方向,低声道:“他们是为那死去的人收尸了么?”
云婉月還沒开口,马车外便响起了一個中年男子的声音:“不,他们是要把那個人下锅煮了以求能够果腹。”
明华身子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望向了說话的人,却发现那人居然是兵部尚书云州。
云尚书望向了神色有些恍惚的明华公主:“公主殿下,可愿借一步說话?”
自从赐婚的消息传出来以后,新兵营与庆丰村便总能看见穿着上好缎子一脸趾高气扬的贵族人家下人。
新兵营那裡倒還好,毕竟身为军营不能随意放人进去,可庆丰村就有些遭不住,尤其是杨氏這裡,来送礼的人挤破了门槛,她拦都拦不住。
就在她为难不已的时候,昭而终于来了。
未来的准驸马這阵子一直在内务府,由他的小舅子明昶带着熟悉宫廷礼仪以及宗室人员,以免大婚时闹出什么笑话来。
今日他终于得了空回庆丰村一趟,便瞧见了這一副络绎不绝的模样,不由得皱起眉来。更新最快电脑端
那些下人瞧见未来的驸马爷来了,也顾不上再去巴结其他不相干的村民,都纷纷转到了昭而面前同他說话。
昭而心中有些烦躁,但是表面上却是一片温和,他只推說自己现下有事,终于是将這些下人都打发走了。
杨氏一直躲在裡屋,看他把人都打发了才出来拉住他道:“昭小子,我可沒想收他们的东西,這都是,這都是他们硬塞进来的!”
說着她指了指堆得如同小山似的礼品,愁得重重叹气。
昭而笑着对杨氏道:“无妨的娘,此事沒什么影响您收下便是。”
杨氏這才略略放下心来,细细地看着昭而的眉目。
当年她碰见昭而时,便看得出来他是個相貌好看的孩子,再加上他身上带着的那块玉佩,想来出身也不低,不知怎么会沦落到街头流浪。
昭而被杨氏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四下裡看了看道:“娘,您最近可還好?過一阵子我便要和明华成亲了,到时候我……”
他一直只称呼公主的名字,也不用大婚這個說法,仿佛他与明华只是一对普通的小夫妻那样。
杨氏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昭小子,娘有东西要给你。”
昭而一愣,紧接着就被杨氏拉着走进裡屋。
她将一個盒子放在了昭而的手中,开口道:“這個是当年娘碰见你时你身上带着的东西,娘想应该与你的身世有关系。”
杨氏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回忆的神情,似是在想当年那個小小的又很倔强的小少年昭而。
昭而看了看那块玉佩,他自然也是记得這個物件的,可是他却一直沒有放在心上。从前小的时候杨氏代他保管,现下自己被她养育长大,他也愿意将這块看起来還算值钱的玉佩送给杨氏。
“娘,您就收着吧!当年我既然从家中走失,說明与家中无缘,我也不愿费心去寻找什么。”
杨氏忙把昭而的手推了回去,又将玉佩塞进他的手裡拍了拍道:“傻孩子别說胡话了!从前是我們沒有机会接触到那些富贵人家,自然不敢拿出来找寻以免被人骗了。现下你即将成为驸马,有了條件当然要找到你的亲生爹娘。”
昭而沉默地看了看手上的玉佩,开口道:“其实,我并不打算找他们,這么多年来都习惯了彼此现在的生活,骤然间打破怕是有许多麻烦与不适。”
杨婶正色道:“你怎会有這样的想法?那可是你的血脉至亲!”
昭而笑着看向杨婶:“在我心裡,您跟我亲娘沒有分别。”
听见昭而這么說,杨婶的眼中闪過一丝感动:“你的心意我是知道的,不過娘還是希望你找到你的生身父母,最好是在大婚的时候直接便出席。”
“娘,您在說什么啊?”昭而几乎疑心是自己听错了,然而杨婶的神情告诉他,她就是這样想的。
杨婶料到昭而会反应激烈,便又开口道:“昭小子,你听我說,你与公主大婚,往来的必定都是贵族官员,即便是公主那边的女眷也定然非富即贵,娘只是一介村妇,不能在你的高堂之位上给公主殿下添堵。”
“娘,您說得這是什么话啊?明华她绝不会嫌弃你的,对了,她便是……”
从前昭而不愿华姑娘是明华公主的事情传播太广,怕对明华名声有碍,但是现下他却迫不及待地想把這件事告诉杨婶,好让她知道,公主殿下绝不会嫌弃她。
杨婶也是個刚强的女子,一旦下了决定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她再一次打断昭而的话道:“并非是娘猜忌公主殿下,实在是我也不愿强行挤进那個圈子。”
她往前走了几步,透過窗子看向头顶的天空,然后一笑道:“我在村子裡住得惯了,高床软枕对我来說不是享受反而会是负担。而且京城贵族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我不過是個沒读過什么书的,万一被人利用了对付你与公主那就不好了。”
明华与云尚书坐进了北城一处還算雅致的茶馆。
云尚书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女儿可以走了,可是她却好似沒看懂一般硬是跟了进来,坐在了一边的角落裡。
云婉月這個举动的含义云州是明白了,這個女儿居然害怕自己加害于明华公主,真是可笑至极。
且不說自己有何理由以及手段要在人来人往的北城大街加害当朝公主,就說她這一番用意,明明已然配合着自己将明华公主引出北城外了,现下却又于心不忍起来,這不是多余嗎?
心中虽然如此想,但是云州并沒有当场斥责自己的女儿,而是望向了脸色苍白的明华。
“不知公主殿下对于方才的场景有何感想?”
明华回過神来望向面前的中年男子。
這個人是兵部尚书云州,他的女儿云婉月曾经夺走過她的心上人,他的儿子云博远配合着四公主和顺想要她身败名裂。
想也知道這個时候云州的问话必不可能会是好意,她应该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地反问回去,不给对方任何可趁之机。
可是方才的场景实在是太過冲击人心,让她此刻生不出任何算计的心思,只能眼眶干涩声音沙哑地道:“简直是人间炼狱。”
這還是天子脚下,倘若再往北一些该是什么样的场景,明华根本不敢想象。
公主殿下這個反应让云尚书满意极了,他捋着自己的胡须叹了一口气道:“倘若公主能够拯救百姓于水火,不知公主殿下您可否愿意呢?”
他眼中毫不避忌地闪着算计的光,直直地望向明华,似乎笃定她一定会点头。
事实上面对這种问话,即便是普通百姓都未必能斩钉截铁地拒绝,何况是受着万民供养一直锦衣玉食的公主呢?
云婉月眼睁睁地看着公主点头,心中好似被什么攥住,紧紧地喘不過气来。
如若她沒猜错,下一刻她的父亲便要提出公主远嫁北辽的事情,而明华公主她,她多半也不会拒绝的吧!
成为容夫人后她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当初自己点头应下父亲的提议,那时她以为会是一场向心上人的奔赴,却不想是一层裹着刀的糖,伤得她遍体鳞伤。
现下她又开始后悔起来。
本来今日她的祖母恳求她将明华公主从宫中带出的时候,她是万分不愿意的,可是云老夫人只用了一句话便让這個与家中关系還算和睦的孙女妥协了。
“上次你大哥的事儿你都沒有帮上忙,难道现下這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也要拒绝嗎?”
云婉月毕竟同家裡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她自小在家裡也是受尽宠爱与器重,哪能受得了祖母這样严厉的诛心话语?
可是当她把公主带到北城后她才发觉不是這么一回事儿。
這根本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父亲原来要算计着公主远嫁!
她已经害得明华公主不能与心上人长相厮守了,难道她第二次的幸福也要毁在她的手上?
這一刻,云婉月不知道哪裡来的勇气,对着她一向都不敢反抗的父亲大声道:“爹爹,這天下大事岂是我們一介女子可以干预的?您這样未免太過为难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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