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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0章

作者:北风三百裡
筹备期结束前一周,姜思鹭带导演组去了给她提供《狮子》灵感的舞狮教练家裡。对方不叫戚耀武,不過也确实姓戚,姜思鹭就和他学生一样,叫他戚教练,叫他妻子梅姐姐。

  其实早就该来了,只是戚教练上個月一直在外地带学生,前几天才回来。

  他们住在佛山老城区,房子就在祖庙旁。姜思鹭循着早年来這裡出差的记忆,带着导演组在岭南老街裡兜兜转转,总算撞进了那栋老宅。

  先前打過招呼,梅姐姐坐在堂厅裡等她。抬起头,還是广府口音的普通话“鹭鹭来咯——”

  姜思鹭跑過去抱她“梅姐姐我想死你啦!”

  堂厅裡還有個黑黑的小舞狮队员,看见来這么多人,赶忙去后院叫戚教练。男人一出房间,导演组都是一惊——

  其实段一柯和成远也挺有气质的,扮上戏服也能哄骗观众以假乱真。但是這种舞狮者身上的精神气,還真是沒有十几年苦练修不出来。

  戚教练和他们抱了個拳,大家就纷纷重回黄飞鸿时代了。

  戚教练把导演组带到房间裡面去坐,姜思鹭和他打了招呼。

  “那我就不跟着了啊戚教练,”她說,“我和梅姐姐聊天。”

  “行,”男人背着手,“她也想你了。”

  两年前她来佛山出差,阴差阳错,吃住都在戚教练家裡,梅姐姐也对她特别好。两年沒见,两個人挤在一起就开始聊。

  “我看到你的书了哦,在網上,”梅姐姐一边给狮头描花边一边和她聊,“但是我看不进去那么多字……不過那個微电影我看了,拍得真不错,就是他哪有那個男演员那么帅呀。”

  “戚教练蛮帅的,”姜思鹭笑着坐在桌旁边,“那個男演员他……他靠脸吃饭嘛。”

  梅姐姐笑。

  “可是他们三個,也太惨了……好可怜呀。”

  姜思鹭知道她梅姐姐心善,看不得這样的人间惨剧。

  還好真实的世界裡,她的故事是圆满的。

  “是假的嘛,”她說,“都是我编的!你看你们两個,多好呀……”

  “对,”女人低下头,“不好的日子,都過去了……”

  聊了将近一個小时,顾冲他们从后院出来了。

  看起来很兴奋。

  “哎呀我這個——”顾冲冲過来和姜思鹭比划,“我這個思路,我一下打开了!电影的分镜头我回去改一下,戚教练太有经验了。”

  “沒事,”戚教练在另一边点点头,“用得着你们来问就行。你们愿意拍這個题材,让更多人了解舞狮,我也很感动。”

  “都是她脑子裡出来的想法!”顾冲很不吝啬地指了下姜思鹭。

  她在写作上很少谦虚“哎对对,都是我,我這個脑子真是绝啦。”

  大家哄堂大笑。

  临走,梅姐姐又送了她個竹篾编的小狮头。姜思鹭挂在手指上看了下,顾冲凑過来“挺好看,给我行嗎?挂着激发灵感。”

  “不给。”

  “你又沒车,我能挂后视镜上。”

  “段一柯有车。”

  “好家伙,”顾冲呵呵一声,抽远了身子,過了会儿又移回来,“那你俩這是和好了?”

  姜思鹭想了想,把狮头收起来。

  “還沒彻底說开。不過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一行人上了车,又往古村的方向开。

  路越开越窄,尤其是過水塘的时候,就剩一條单行道。司机“嘶”了一声,抱怨了一句“這哪来的出租啊。”

  坐在后排的姜思鹭抬头望,看见個出租车的车屁股。

  对方似乎也不太确定這條难开的路是不是正途,开得犹犹豫豫,急得剧组司机直按喇叭。可惜从水塘到村子裡就這么一條窄路,连超车都沒法超。

  姜思鹭看司机大哥烦躁,安抚道“沒事师傅,咱们也不赶時間,跟他后面就行了。”

  对方叹了口气“行吧。”

  结果对方直接扎进剧组在的那個古村了。

  来了一個月,姜思鹭還真沒见過這村子裡有什么除了他们的外来车辆。出租司机刹了下车,冲外面开小卖铺的喊了一句粤语,对方也回了一句。姜思鹭沒听懂,但隐约听到了拍戏两個字。

  紧接着,出租车就朝他们住的方向开過去了。

  顾冲也有点意外,把窗户降下来,往外看。两辆车一前一后的进了宿舍院子,姜思鹭一眼看见段一柯站在树荫下和道具组的老师說话。

  出租车一個急刹,带的他们的车也急刹。姜思鹭注意力在段一柯身上,脑袋“咣当”撞上前座。

  她头晕眼花地抬起头,看见一個高挑纤细的人影从出租车裡跳出来,然后直冲到段一柯面前,上去就推了他一把。

  “段一柯!”女人大喊一声,“你凭什么拉黑我!”

  车裡都傻了。

  女人戴着墨镜口罩,把脸捂得很严实。但车外不比车内,沒一会就觉得闷热,干脆把口罩墨镜都摘掉。

  怎么是……

  赵诃娴啊……

  姜思鹭是完全惊呆了。

  院子裡零星站了几個人,也是震惊地转過头,看着树荫下的段一柯和赵诃娴。

  素颜的赵诃娴也相当漂亮,剑眉,薄唇,身材像模特,站在段一柯身边气势一点沒弱。她抱起手臂,气势汹汹地喊

  “不就是我经纪人看电视剧快上了,问你经纪人能不能炒cp嗎?你至于给我拉黑了嗎?”

  段一柯蹙起眉,也从意外裡回過神。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你别装不知道!”赵诃娴仰头大喊,“不炒就不炒,你……我赵诃娴這辈子還沒被男人拉黑過!只有我拉黑别人的份儿沒有别人拉黑我的份儿!”

  “段一柯,你躲我是吧?你从花好拍戏的时候你就躲我!怎么了?我就问你怎么了,我的喜歡就那么不值钱,在你眼裡就那么贱嗎?”

  姜思鹭都沒說话,顾冲先发出了“操”的一声。

  赵诃娴不算一线,但也是圈子裡有姓名的女明星。大家都知道她脾气直,但也沒想到直到能当着這么多人,把這些事這么大声的說出来……

  赵诃娴還要喊,被段一柯眼神压住。他也不想让别人看她笑话,低声提醒“這么多人,你别发疯。”

  结果她一下被激怒了。

  “我发疯?对,我就是发疯,我疯了我才喜歡你!追我的人多了,我去喜歡一個根本不拿我当回事的人!”

  “段一柯我告诉你,我从小到大,只有别人追我,只有别人上赶着我,我喜歡的人我勾勾手就過来了,我還真就不信嗑不下你了。我管你喜不喜歡我,我管你怎么想,反正电视剧上映以后咱俩有红毯有采访有综艺,我就不信你還能像现在一样躲我!”

  她喊得满头大汗,差点中暑。抱着手和段一柯对视了一会儿,转头就去开出租车的门。

  “咣当!”

  车开走了。

  也不知道从哪過来的。真是千裡迢迢,来下追爱宣言……

  车裡的姜思鹭都觉得,有点羡慕了。

  羡慕她理直气壮,羡慕她光明正大。

  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是顾冲。他先示意导演组的人都赶紧去干活,又拍了下姜思鹭的肩膀。最后自己下车,冲着院子裡的人喊“都看什么看!下周就开机了,不忙是吧?”

  被喊声吸引過来的人這才散开。

  姜思鹭最后下车。

  小狮子還攥在手心裡,被汗湿了。她刚才攥得用力,把人家脑袋都攥歪了。段一柯還沒离开那片树荫,抬眼看她慢慢走過来,眼神也有些复杂。

  她捋了下头发,把发丝别到耳后,站到段一柯面前。

  “你……”他犹豫着问,“你都听到哪些了?”

  “哦,”她慢吞吞开口,“听到她說,她喜歡你。”

  段一柯叹了口气,指节砸了下额头。等了一会,转回身子,說“我不喜歡她,我喜歡你。”

  姜思鹭点点头。想了想,又說“不過她也,确实挺好的……”

  段一柯直接打断她“她好不好关我屁事。”

  這。

  怎么這么。

  粗俗呢……

  姜思鹭垂下眼,把小狮子递给他,說“戚教练他们送我的。”

  段一柯接過,沒反应過来。

  顿了顿,两個人同时开口

  “你别多想——”

  “她要和你炒cp啊?”

  這不是最开始那句嗎。

  合着就是听了個全场是吧。

  段一柯把小狮头收到手心裡,无奈道

  “我都不知道這回事,应该是他们和路嘉商量,路嘉沒和我提就直接拒了。我早就拉黑她了,可能她刚发现,就以为是炒cp這事……你热么?你热你先回去,我给路嘉打個电话。”

  热么?

  好像也沒觉得,就是心裡空荡荡的,有风吹過去。

  姜思鹭点了下头,往二楼的房间走。把东西都放下,换了身干净衣服后,躺回了床上。

  跑了一上午,躺下才觉得身上酸软。再加上空气燥热,她很快就困了。

  也可能是逃避现实,总之,沒一会就睡着了。

  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筹备期到尾声,编剧的工作变得很轻松,基本就是在等着和大家最后吃顿饭。姜思鹭摸了下手机,看见松球和段一柯问她吃不吃东西。

  她在睡觉,都沒回复,段一柯最后给她发了一句[酸奶给你放笔记本旁边了,你下午吃。]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又习惯性去刷微博。

  《她的狮子朋友》的图书封面出了,她昨天登落日化鲸的賬號宣传了一下,读者们纷纷在评论区夸赞。她看了看风评,觉得沒有大問題,就退出了作者賬號,去登那個看八卦的小号。

  首頁刷新的瞬间,她愣住了。

  每一個關於段一柯的賬號,都在转发同一個视频。点开来,赵诃娴的声音从她手机裡传出来——

  “我发疯?对,我就是发疯,我疯了我才喜歡你!追我的人多了,我去喜歡一個根本不拿我当回事的人!”

  “段一柯我告诉你,我从小到大,只有别人追我,只有别人上赶着我,我喜歡的人我勾勾手就過来了,我還真就不信嗑不下你了。”

  “我管你喜不喜歡我,我管你怎么想,反正电视剧上映以后咱俩有红毯有采访有综艺,我就不信你還能像现在一样躲我!”

  镜头是偷拍的,很晃。但树影婆娑,夏日蝉鸣,大声表达爱意的漂亮女孩,沉稳沉默的年轻男人……

  好漂亮啊。

  真的,好漂亮啊。

  评论的数量也在疯狂上涨。

  [我操,我很少嗑真人的,但是柯诃给我锁死好吧……]

  [内娱又有意思起来了!]

  [段一柯我恨你是块木头!]

  [我现在就等《骑马京华》播了,朝暮一天不定档我一天去门口要饭]

  [赵诃娴真的好好啊。這光明正大的爱意啊,我太羡慕了……]

  她的目光落到最后那行评论上,嘴唇翕动,竟控制不住地默念起来

  這光明正大的爱意啊……

  我太羡慕了。

  视频一下午就发酵上了热搜。

  他和段一柯谁也沒找谁,估计是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顾冲在工作大群裡发了顿脾气,說要查出来是谁拍了乱发。

  不過這波闹剧对电影的热度有帮助,骂了两句,到最后,他也沒有非要追究。

  天擦黑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住久了,姜思鹭对谁敲门都有经验了。松球来找她就敲得很快很有节奏,段一柯一般就敲一下。這人敲门却很凌乱,忽快忽慢,简直是像拿手指乱弹了一气。

  她有点茫然,起身去开。

  门轴老了,转起来“吱呀”一声。打开门,外面风尘仆仆的……

  站了個路嘉。

  姜思鹭眼圈一红,忽然伸手抱住她。

  路嘉叹了口气,拍了拍她后背,问“又委屈了吧?”

  姜思鹭在她肩膀上摇头“我不是,我沒有,我就是一看见你,就特别想哭……”

  “那不就是委屈嗎……”路嘉把她扶起来,“你俩這恋爱谈的,我真是越看越不是滋味……”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路嘉继续叹气。

  长途跋涉,她也渴了。进姜思鹭屋裡喝了几口水,缓了缓,說起来意。

  其实她也早该過来了——

  曹锵现在毕竟還沒和之前的公司履行完经纪约,她工作室就段一柯這么一個艺人,平常是应该跟着帮忙谈合作的。只不過之前北京那边一直有事拖着,這才耽搁了来佛山的時間。

  “看来就是不能耽搁,”她說,“這一耽搁就出事了。我要是看见赵诃娴来這么一出,我不等视频发出来就能给它按下去。”

  顿了顿,路嘉摇了下头,神色也有点疲惫。

  “算了,說這些都晚了……《骑马京华》就要上了,刚才朝暮影业和赵诃娴团队的人一直给我打电话,连平台都過来找我,孟老师還问了一句……這下牵扯进来好多人,一会得开個电话会……”

  正說着,段一柯进来了。

  两個人应该之前就通過气,他也不惊讶。朝路嘉点了下头后,段一柯把目光转向姜思鹭。

  “怎么不回消息啊?”

  她垂着眼,小声顶他“回什么呀,回你俩cp感真强……”

  段一柯叹了口气,很耐心“這不是在解决嗎?刚来了一堆电话,我头都大了。”

  倒显得她不懂事。

  姜思鹭偏了下头,把委屈全咽回去了。

  段一柯拖了把椅子過来,坐到路嘉对面。

  “那现在你们是想怎么弄?”

  路嘉拿出手机,看了看聊天记录,脸上难得出现愁闷。

  “我做不了主,”她說,“刚赵诃娴经纪人压着她给我打电话,小姑娘都急哭了。房总那边也有想法……五分钟以后电话会,你跟我一块听吧。”

  段一柯点点头“行,一件件来吧。”

  姜思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下午有训练,出了不少汗,估计是冲了澡才過来。头发潮湿着,身上味道很清爽。明明事情也很难办了,但是坐在那又很稳,抽丝剥茧地和路嘉解决問題。

  和這样的男人来来回回地相处,赵诃娴动心也很正常。

  她不是也早早动心了么。

  动心……又不犯法。

  “她……”她忽然开口,“她哭什么呀?”

  路嘉挑起眉,也有点不耐烦,也有点觉得可怜的样子。

  “冲动后悔呗,”她說,“挨了经纪人一下午骂了。”

  “骂她干嗎啊……”姜思鹭又說,“我看……我看網友不都在夸她嗎……”

  话沒說完,段一柯把目光转過来,那眼神似乎就是在问她看那些做什么。

  于是姜思鹭又闭嘴了。

  “網友夸几句,混個好路人缘,然后呢?”路嘉嗤笑,“她现在事业上升期,最忌讳爆恋情。和你来這么一出,那几部存货播的时候,還要不要和男演员营业了?還有些品牌求稳,签代言的时候就有限制公开恋情的條款,谁知道她那几個代言合同怎么签的……”

  正說着,路嘉的电话响了。

  利益相关方都被拉进一個临时的群裡,拉了個群通话。路嘉点了接通,应了几声,說“对,段一柯在我這儿。”

  這句话一出,三個人都莫名警醒起来。

  谈判开始了。

  对话先从赵诃娴的经纪人开始。

  “這還能压么?”

  “天王老子来了都压不住了,”路嘉属于受害方,用词很直白,“热搜都上到第几了?视频源都查删不完。”

  “是,路嘉姐,”那边可能之前也和路嘉有交情,对她很气,“我們也是觉得,可能压不住了。所以刚才,商量出個别的办法。”

  “其实也是被品牌方提醒的……他们那边一直强调,不能爆真恋情,不能爆真恋情,那我們团队合计了下,要是假的,反倒沒事了。”

  路嘉看了一眼姜思鹭,见她听得挺认真,心裡觉得荒唐。

  “本来就是假的啊,”她在“假”上加了個重音,“段一柯从来也沒答应啊。”

  一直沉默的赵诃娴那边明显出了点动静。

  经纪人咳了一声,把她压住,继续說“我們现在给品牌方的解释就是,這都是剧要上映了,合作的炒作手段。包括這個视频,也是炒作的一部分……”

  段一柯眉头皱了起来,目光转向姜思鹭。

  她托着下巴,看着手机,脸上也沒什么表情。

  “其实也沒那么难理解,恋情這种事,越捂着越是真的。我們想,反正之前也有過炒cp的打算,要不然就……就让他俩假戏真做,互动再频繁一点。营业到最后,粉丝发现是为了剧,也就假了。”

  “我不同意。”

  男声清凌凌地响起。

  姜思鹭一直盯着屏幕,试图消化那些话。等到段一柯开口,才慢慢把目光移上来。

  “你說的這個之前路嘉已经否决過了,我同意她之前的决定。”

  “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对方急了,“這事也不光是为了诃娴啊,你這现在又不是沒有待拍待播的剧,這事要弄得太真,对你也有影响啊。但要說是为剧营销,制片說不定還觉得你配合度高呢——”

  “段一柯。”

  赵诃娴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你是为了你那個女朋友嗎?”

  屋子裡陡然静下来。

  姜思鹭沒想到话题会突然落到自己身上,更沒想到段一柯和赵诃娴提起過她。她有点失措地坐直身子,把目光投向对面。

  段一柯也在看她。

  就在他要說“是”的前一秒,路嘉及时开口,截断了对话。

  “我們是来讨论解决办法的,不是来讨论我家艺人隐私的,”她冷冰冰地說,“這次我們纯粹是被牵连进来,帮你们是情分,不帮——”

  “我說两句,行嗎?”

  房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

  路嘉很给面子地闭嘴了。

  房鸿之前是她领导,现在又是她艺人新戏的制片,以后要打交道的机会只会多不会少。

  “路嘉,你還是這么强势,”她用那种老领导的口气說,“不過做艺人经济和以前你在朝暮做宣发可不一样。以前你强势,是朝暮的资本托底。现在你单打独斗,就得学会借力打力。”

  “我认可诃娴這边团队的方案。”

  路嘉吸了口气,脸上绝对有点恼。

  但碍着对方地位身份,又說不出什么。

  “一柯,你在听嗎?”

  段一柯“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拒绝和诃娴炒作,但就你俩现在這個情况,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如果真的是像诃娴說的一样,是为了你個人的感情問題,那我只能說,你太天真,也太任性了。而且這個人……”

  房鸿笑笑“可能不太适合你吧。”

  房间裡的气氛骤然起了变化。

  “一柯,进了這個圈子,你就不是你自己了。你在拍的电影,拍過的电视剧,合作過的对象,打交道的公司,都是你身上的一部分。”

  “這部剧做到现在,就差上映這临门一脚。說实话,你们三個是很适合角色,但咖位都不够,這個s级是我当年硬推上去的。要让平台对你们有信心,舍得给剧砸钱……戏裡戏外,动静都是越大越好。花他们一分钱,赚出十分效果,人家才会觉得你有利可图。”

  “《骑马京华》,剧组几百号人的心血、公司上亿的投资,开播之前,我不想让你们三個中的任何一個人,出哪怕一丁点负面新闻……相比之下,女主角和男二号炒炒热度,已经是最无伤大雅的一种了。”

  “再說,就算从你自己的角度……你现在资源是好,可還一部作品沒播呢。和赵诃娴的事越弄越真,对你将来接戏有什么好处?”

  屋子裡静悄悄的。

  段一柯和路嘉一個字都沒說。

  都是聪明人,都知道房鸿說的……句句在理。

  “好,我說完了,”房鸿說,“你们還有要补充的嗎?”

  路嘉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房总,”她說,“我這边静下音,我們要商量下。你和赵诃娴那边,可以先继续。”

  语毕,她触了下话筒的静音键。

  房间裡也像被按下静音键。

  姜思鹭觉得好恍惚。

  她好像闯进了一個很陌生的世界,充满了理直气壮的谎话。房鸿的每一句话她都听懂了,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她——

  识相点,你得看着你爱的人,和别人花前月下。

  那些所有摔伤過的地方一瞬间灼热起来,从膝盖,到胳膊,到每一处手指关节。

  躺在段一柯怀裡睡觉的时候,她以为她已经忘了那條山路了。可忽然之间,她又回到了那個雨天。她被拦路的石块绊倒,高高飞起,又狠狠落下。

  然后摔得,遍体鳞伤。

  段一柯似乎觉出她不对,伸手想扶她肩膀,被她一把推开。他和路嘉对视一眼,迅速开口“姜思鹭,我們可以不听他们的,我們——”

  “那你们刚才看我干什么?等我表态啊?”

  她骤然站起身。

  “我真的不明白了……别人可以坦坦荡荡地說喜歡你,然后所有人为了保她讲一堆顾全大局的道理。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只要我点下头,答应你们两個去谈恋爱,然后所有事情就会变好,是這样嗎?《骑马京华》也能拿你们去营销,赵诃娴也不会违约,真到像假的一样也不影响你接其他角色……”

  “思鹭,”路嘉也慌了,“你别這么想,沒有人這么想……”

  “不是沒有人這么想,是每個人都這么想。”

  她软惯了,发脾气都怕伤着别人,从来沒有這么不计后果地喊過。

  简直像是把愈合的伤疤都揭开,再一把把的往裡撒盐。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啊?让我藏着和他谈恋爱我藏了,从山上摔下来的事我也忘了,我看见别的女孩子和他表白我都只敢睡一觉把情绪睡過去……”

  段一柯推开桌子去抱她,把她往怀裡揽。好不容易按住了,他声音也疼“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說的這样,你情绪失控了……”

  她眼前一阵阵的晕眩。

  她可能从来就沒好過。

  “段一柯你真的对我好残忍啊……”她抓着他肩膀,指尖深深嵌进去,“房鸿說得对,我不适合你,我們两個真的不行。我以为我可以,我以为我神经粗一点我乖一点我少听少看我可以,我不行段一柯,我真的做不到了……”

  她所有伤口都崩裂了,所有记忆都恢复了,所有血都流出来了。

  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倒进他怀裡,带着哭腔說“段一柯,你放了我吧。”

  医院。

  夜太深,走廊裡很静。段一柯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仰着头,后脑抵住冰冷的墙壁。

  路嘉在远处和医生說了几句话,回来,站到他跟前。

  沉默许久,還是他先开口。

  “我是不是克她。”

  “别說這封建迷信……”路嘉摇头,“不過你俩真是……這几個月,光我看见都哭了多少回了,眼泪就沒干過……”

  “我就是克她。”

  段一柯猛然前倾,手撑着额头,胳膊架在膝盖上。

  “她說她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好好的,原来是真的。我以为上次是误会,那我這次把什么都告诉她就不会出事,结果又把她搞进医院……”

  路嘉也沒办法了。

  最后把手裡的水杯递给他,說“你去看看她吧。”

  入夜的病房静得可怕。

  她躺在病床上,左手插着输液的管。段一柯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伸手去握她右手。

  体温又低了。

  他忍住喉中哽咽,把她手放到唇边,想捂得暖一些。可体温传過去像进了黑洞,她像是陷进冰窖裡了。

  到底是哪裡错了……

  他的记忆飘飘荡荡,回了上海,回了那家永远亮着灯的屋子。她在黑暗中睡着,他挂了朝暮的电话,走到她床边,久久地看着她。

  那其实是他第一次清醒地吻她。

  她是软的,是暖的,是快乐的,是无忧无虑的。他从她身上汲取了力量,直到她无意识地說了句含糊的梦话。

  于是他急忙直起身,握着她的肩膀,把她摇醒。

  “我试镜過了。”

  或许人生就是从那裡开始分岔。

  她忽然在病床上小声的呢喃起来。

  段一柯一愣,俯身去听。辨认了好久,听到她說“带我回上海吧。”

  他喉咙一哽,轻声說“好,带你回上海。”

  下一秒,她再次开口,声音清浅柔软“黎征,我好疼啊。”

  原来……

  死是這种感觉啊。

  他茫然着坐直身子,手慢慢松开。脑子裡空白了很久,一阵钝痛终于从心口慢慢的、慢慢地蔓延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他摸索過姜思鹭的手机,输入了他生日的解锁密碼。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個电话。

  他怕吵到他,慢慢走到了病房外。

  短暂的等待后,对方接通了。

  “喂?”

  是那個声音,那個他从可可西裡出来后打电话时,电话那头的那道男声。

  原来是這样啊。

  他不在的时候。

  都是他在。

  他愣了好久,直到对方提高了声音,重复询问“姜小姐,出什么事了嗎?”

  于是他回答

  “黎征,我是段一柯。”

  “你来带姜思鹭,回上海吧。”

  病房门虚掩,他的姑娘阖着眼睛,睫毛微微抖动。

  她听不见门外的声音,被梦魇拖着醒不来。她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下床单,轻喘一声,继续說

  “不要再麻烦你了,你叫段一柯来吧。”

  黎征,我好疼啊。

  不要再麻烦你了,你叫段一柯来吧。

  黎征,我是段一柯。

  你来带姜思鹭,回上海吧。

  作者有话說

  甜得我牙疼。

  重申一遍是he,trustme。北风三百裡,回旋镖资深玩家,扭转乾坤,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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