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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大结局(上)

作者:北风三百裡
寒假期间,生意很好。

  最后一批人已经送走了,狐姐也临时离开了一会。段一柯坐在前台的椅子上,一笔一笔地清点今天的账目。

  面具戴了太久,耳侧留下两條深深的勒痕,不過他也沒什么感觉了。

  笔尖在纸上划過,发出很舒服的声音。点清账目的一瞬间,他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心裡莫名一颤。

  黑色大衣的一角翩然进了门,对方在门口停留片刻,摘掉围巾,目光慢慢移向他。

  心裡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凝固了起来。

  两人对视片刻,对方轻轻“啊”了一声,走到他面前,问“狐姐在嗎?”

  他沒有反应。

  姜思鹭看了他一会,有点不解地直起身子,然后在他眼前摆了下手。

  段一柯被惊醒了。

  他张了下嘴,然后闭上,手慢慢抬起来,指尖点了下桌面上的一個招财猫——猫头顶有一個按钮,按下去,狐姐的声音就传出来了。

  “你好,我是阿k,我不会說话,美丽善良的狐姐给了我這份工作。我听得见,有需要請直接吩咐~”

  姜思鹭……

  “行,”她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還挺有人文关怀……狐姐走了嗎?”

  男人朝她摇摇头。

  “好,那我坐在這,等她回来吧。”

  她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了。沒一会,身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是男人端了杯水過来,递到她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他递水的姿势很谨慎,就像是怕洒到她身上一样。

  姜思鹭接過来,說“谢谢。”

  纸杯被她拿走了,他站在原地,又有点不知道去做什么的样子。姜思鹭觉得這人奇怪,想到他不会說话,又觉得蛮可怜的。

  “你坐過来吧,”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门口挺冷的。”

  他迟疑片刻,很小心地坐到她身边。

  沙发坐垫凹下去一個很微妙的弧度。

  姜思鹭一手端着纸杯,一手拿手机和路嘉发。確認对方已经到家后,她发了條语音過去“曹锵今天回上海嗎?”

  身旁的男人忽然看了她一眼。

  路嘉的语音也发過来了“回,再不回我這朵娇花都枯萎了。”

  她笑,笑了一会想起来旁边這人能听见,又急忙把笑意收敛了。

  对方沉默地坐在她身边,她清了清嗓子,问“你是新来的嗎?”

  点头。

  “狐姐人真好欸……你以前找工作找得很辛苦吧?她人很好的,一定很照顾你。”

  点头。

  姜思鹭靠到靠背上,环顾了一下“一起鲨”的堂厅。

  “变了好多啊,”她抬起手,“這裡以前都不是這样的,就是一面白墙。這個灯也好看了,以前就是個吊灯。哦這個茶几哦,换了還不如别换……”

  她還挺唠叨。

  段一柯攥在膝上的手慢慢松开,伸平,盖住了腿。他忍不住抬头望向姜思鹭,正对上她移過来的目光。

  对视的一瞬间,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她漂亮了很多。眼睛亮亮的,很活泼,和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一样。

  但想到她离开时的样子,他心跳又缓下去了。

  是黎征……把她照顾得很好吧。

  姜思鹭顿了顿,忽然說“欸,說起来,你有点像我以前认识的一個人。”

  他蓦然抬眼,一瞬间口干舌燥。

  “但是你也太瘦了,”她說,“他也瘦,不過也沒你這么夸张……而且你是不是,抽烟很严重?我坐在這裡都可以闻到,你少抽一点,說不定還能涨涨体重。”

  段一柯忽然喉咙一哽。

  他怕呛到她,稍微移远了一点。

  姜思鹭又去玩手机了,狐姐迟迟沒有回来。她觉得有些困,转头說“我睡一会儿啊,等她回来你叫我。”

  她竟然真的闭眼就睡過去了。

  段一柯起初不敢抬头,等她呼吸平稳,才慢慢把目光转向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想把自己外套脱给她,又觉得烟味太重,跑到仓库去找。

  翻了很旧,翻出一件新洗的衬衣,拿到外面给她盖上。

  她呢喃了一声,往衬衣裡缩了下。段一柯再起身的时候,看到狐姐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

  他在她尖叫出声之前把她拖进了仓库。

  门锁死,她原地转了两圈,崩溃道“啥情况啊!”

  太久沒說话,段一柯开口的时候,有种不太会用嗓子的感觉。

  “她来找你。”

  “找我?我不用她找我!用她找的人不是我!”狐姐揪住他衣服,“所以现在還沒认出来你是嗎?你也沒說自己是谁?”

  “……”

  “段一柯!”她喊了一句,他示意她轻声。

  狐姐“……哦所以,我也不能說?我也得帮你瞒着??”

  段一柯拉了下她袖子“狐姐……”

  “草!”狐姐一把甩开,“你别来這套!我——我就特别吃你這套!我……”

  对话的最后,她仰天落泪。

  “我本本分分做生意,到底欠了你俩什么啊?”

  平复了半天情绪,她总算从仓库走出去了。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段一柯正了下面具,抬起步子,跟在她身后。

  她說“那我叫你什么啊?”

  段一柯說“阿k。”

  关门的时候动静有点大,姜思鹭醒了。她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有点迷茫,但抬头看见狐姐,就把這茬给忘了。

  “思鹭啊!”狐姐扑過来。

  姜思鹭看了她一会,心想這感觉怎么這么熟悉。想了半天想起来了,哦,就有点松球那种用力過猛的劲儿……

  “好久不见你了啊,”狐姐亲热地坐到她身边,“最近怎么样啊?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

  姜思鹭点了下头,說“我搬回這附近了,今天回家路過,就想起来了。”

  刚刚坐回前台的那個男人猛然抬头看向她。

  狐姐一只手从下往上的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拍她手背,但說话又有点咬牙切齿那個劲儿“搬回来……搬回来好呀。搬回来离得近,你……常来啊。”

  “嗯,”姜思鹭声音轻轻浅浅,“我也是想着,常来。我家裡现在有点空,我在上海朋友也不多,以后要是一個人待得闷了……我可以来你這坐坐嗎?”

  “可可可可可以啊!”狐姐大喜過望,一下拍狠了。姜思鹭抽了口气,段一柯直接站起来了。

  狐姐回過头“对不起啊。”

  姜思鹭“……你拍我,干嗎和他道歉。”

  “沒有沒有,我是冲你說呢,”狐姐赶忙改口,“你想来就来,反正他们在游戏室裡玩,你坐在外面也不影响。你就当我這是個咖啡馆,啊,這個沒地方去的人——”

  狐姐咬牙切齿地笑“——都来我這。”

  又聊了一会儿,她把姜思鹭送走了。回過头,段一柯還站在门口,愣愣地望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

  狐姐气得捶了他肩膀一下,又被他骨头硌疼了手。

  “记得关灯!”她說,“我要回家了!”

  段一柯点头。

  出门前,她突然转回身子,手攥成拳头,气不過似的砸了一下招财猫的头顶。

  ——“你好,我是阿k,我不会說话,美丽善良的狐姐给了我這份工作。我听得见,有需要請直接吩咐~”

  姜思鹭来的比她想的還频繁。

  天气好的时候,想在家裡窝着也沒意思,就去了。天气不好的时候,想家裡阴沉沉的好沒意思,就去了。

  有事做的时候,想在家裡老惦记着睡觉,就去了。沒事做的时候,想反正也沒事做,就去了。

  剧本杀馆日日有人跳车,她被狐姐拉去填人头——情感本也去,硬核本也去。玩得多了,惦记起写推理小說了。

  买了一大堆世界推理名著,地址直接填的“一起鲨”。

  帮她收件的都是那個叫阿k的。

  她也不知道這人住哪,排班是什么样。反正每次去,他都在。

  安安静静坐在前台,有时候算账,有时候整理东西,有时候来给他送水,送水果,送酸奶。

  他不会說话,所以說话的都是她。

  路嘉长居北京,不大回来,她话又多,自己住真是憋坏了。工作日的时候,店裡经常沒什么人。她就把他叫到自己身边坐下,开始给他讲自己在写的一本书。

  “你知道嗎,我以前特别狂,”她說,“我觉得,快乐是很浅薄的,我就要写痛苦,写人生的艰难。我觉得那些看不懂悲伤的人,都不够深刻。”

  “我好傻啊,我那时候沒吃過什么苦的。”

  “可是你說,大家看我的书是为了什么呀?不就是因为现实已经太苦了,想找個地方躲一躲嗎?所以我现在不想写痛苦了。我也不想通過写别人的苦难,来显示自己的深刻了。”

  “我就想写一点,快快乐乐的东西,让大家躲进我笔下的乌托邦裡,喘一口气。”

  “你给点反应,你听得懂我在說什么嗎?”

  男人朝她点了下头。

  姜思鹭愣愣地看了他一会,越看越觉得熟悉。

  她忽然伸手去碰他面具。

  对方猛然撤回身子,把她手也挡开。姜思鹭猝不及防,手背“啪”的一声。

  迅速红了。

  她也沒当回事,還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沒忍住……”

  男人却慌了。

  他脚步匆匆去了仓库,拿出块毛巾来,用凉水浸湿,然后敷到姜思鹭手背上。她垂眼看着他的手,真是越看越觉得……

  “阿k,”她說,“你真的好像我认识的那個人。”

  她抬起眼,眼圈一红。

  “可是我都好久沒见過他了。”

  他手不动了。

  姜思鹭不想在他面前哭出来,抹了把脸,匆匆起身“有点晚了,我先回家了。”

  他目送她离开,第一次沒有送她到门口。沉默半晌后,他把手伸到面具底下,从下往上地掀起来,然后自耳后摘下。

  面具底下,是一张好看得惊心动魄、却消失了很久很久的脸。

  他往后一倒,身子落进沙发裡,指尖還是她手背的柔软触觉。

  “姜思鹭,”他喃喃自语,“你……怎么总是自己一個人啊……”

  ……

  今日暴雨。

  从那晚之后,段一柯一直对暴雨天有种抵触。再加上姜思鹭也沒有像往日一样来店裡,他心中有种莫名的烦躁和担忧。

  好不容易扛到快打烊,他账目几次对错,总算全部核上。刚准备回仓库,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起眼,看到姜思鹭捂着大衣口袋闯进来。

  她头发都湿了,衣服也湿透了,脸上全是雨水。段一柯心裡一紧,赶忙回房间给她拿毛巾。

  毛巾浸入热水,他的手也热起来。拿着毛巾出来时,他看见姜思鹭从大衣口袋裡往外掏,掏出一只手掌大的小猫。

  太小了,也太瘦了,感觉抓的力气大一点,身体就会被折断。

  “我白天有点事,”姜思鹭抬头望着他,“晚上路過,想着来看一眼……”

  段一柯一愣。

  她和他解释什么。

  然后這思绪就被小猫骂骂咧咧的声音打断。

  “别抓我!”姜思鹭低头轻叱一声,抬头继续說,“楼下碰见的,都不会找地方躲,感觉要被雨浇死了。”

  段一柯下意识地伸出手,她就把那小猫放到他手裡了。

  還是只狸花呢。

  他忽然心裡一疼。

  他手大,抓起来就牢一些。小猫的颤抖传到他手掌上,他用另一只手摸了下它后背——大约是他刚碰過热水,手的温度高,猫被很迅速地安抚住了。

  姜思鹭也很惊讶。

  段一柯抓着它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姜思鹭跟在他身后。到了那個男女共用的洗手台旁边,他把水池塞子塞住,调整着温度,放了半盆温水进去。

  小猫冰凉的身体被放进水池,沒怎么挣扎。

  “可以的,”姜思鹭撑在洗手台上看他给猫洗澡,“手法很娴熟,养過?”

  他点了下头。

  给猫洗干净,他示意姜思鹭先看一会儿,然后去仓库裡拿吹风机。二柯以前是不怕吹风机,他不知道這野猫怕不怕,想着试一下。

  谁知道刚在它身边打开,它就炸了。

  “嗷呜”一声挣脱他的手,顺着他手臂往身上爬。姜思鹭都沒反应過来,只见小猫亮出爪子,朝着他脖颈就是一抓——

  从喉结一路往锁骨蔓延,生抓出三道血印。

  她第一次听见他发出声音,是“嘶”的一声。

  猫跳走了,滚去沙发,虎视眈眈看着他们。姜思鹭也顾不上它了,回头看着男人的脖颈,莫名其妙地慌张起来。

  “疼不疼啊?”她說,抓了两张纸,探過去给他擦。男人往后撤了一步,她急了,一把拽住他领口,說“你過来点!”

  领口瞬间被拉到锁骨以下。

  大雨沒有尽头的下着。

  他的锁骨露出的瞬间,房间裡陷入要把人撕裂的沉默。

  姜思鹭拽着他领口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她往后退,退到沙发前,然后坐下去。

  是谁在說话啊?

  “姜思鹭,你咬我一下。”

  “咬疼一点,我会醒得快一点。”

  “咬吧,他会回来的。”

  ……

  猫似乎都觉出气氛不对,不叫了。姜思鹭撑住额头,闭上眼,一字一顿地說“你把面具摘下来。”

  男人一动不动。

  她放下手,抬起眼,凶得要命。

  “段一柯你给我把面具摘下来!”

  对面的男人這才僵硬地抬起手,慢慢覆到面具一侧,顺着脸的轮廓往另一侧抬。

  先露出的是脸。

  然后是右眼,右边的眉毛。

  眉心。

  她忽然沒有耐心了。

  她站起身,两步冲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把面具猛然掀开。

  她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那张脸,终于出现在她面前。

  但是又和她认识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样了。

  眼睛完全黯了,只剩下一点点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马上就要灭了。轮廓几乎是贴着骨头在长,說是只剩一层皮也不過分。

  她去捶他肩膀。

  “你是混蛋嗎?”她捶一下骂一句,“我們找了你多久啊?”

  “跳海是吧?”她逼近他,他后退,她逼得更近,把他抵到墙边,“飙车是吧?酗酒是吧?”

  他身上的烟味全灌进她鼻腔裡。

  “抽烟是吧?”

  “装不认识我……是吧?!”

  他忽然抬手,握住她手腕。姜思鹭几下沒打着,头一低,照着他肩膀就咬下去。

  段一柯连点声音都沒有。

  她咬得嘴裡弥散开一股血味,又因为剧烈的哽咽而中止。段一柯下意识地抬起手,手从她后腰穿過,把她扶稳。

  跌进那個怀抱的一瞬间,她放声大哭。

  她的头发被雨淋湿,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很快把他的肩膀也晕湿了。段一柯低下头——

  她又哭了。

  她来這裡一個月都好好的,他一出现她就又哭了。

  抓伤尚在刺痛,他心裡却只有内疚。沉默了好半天,才发出一种嗓子很久沒用過的声音“别哭了。”

  她還是特别凶,张牙舞爪的。

  “你說不哭就不哭啊!”她眼泪全流进他怀裡,“你玩什么失踪啊!你装什么陌生人啊!我都急得要去找段牧江了你知不知道……”

  段一柯轻轻拍了下她后背,她整個人都崩溃了,揪着他衣服往下滑,又被他揽住身子。

  好不容易等她哭完了,他轻声解释“我就是,想你還沒结婚的时候,再照顾你一下……”

  她一愣,眼泪又开始往外流。

  段一柯绝望了,靠在墙壁上,仰着头,脖子上還三道新鲜抓痕。

  最后是她自己不哭了的。

  她抬眼看了下伤势,站起身子,說“抓太深了,先去打疫苗。”

  她从他怀裡起来的瞬间,段一柯心裡一下空落落的。原地站了一会儿,又见她回過头,很气急败坏地說

  “谁說我要结婚了!谁說我要结婚了!你问過我嗎,你都给我安排好了你民政局啊!”

  啊听上去。

  和“你怎么不去竞选人大代表”那句话,有一种异曲同工之妙……

  不過段一柯暂时沒時間琢磨這個事。

  他反应了一会她的话,感觉自己好像那种快被流沙沒顶的人,脚底下,忽然踩到一片平地。

  她又過来抓了他手腕一下,他就被拉出来了。

  一路都是恍惚的。

  她带他打车,去医院,打疫苗,处理伤口。

  上药的时候他也不出声,刺激得厉害了,眉头才皱一下。肩上忽然一沉,竟然是姜思鹭的手。

  她弯着腰在他颈侧观察,小声询问“疼不疼啊?”

  段一柯避开她的眼神不回答,等了一会,值班医生忽然抬头提醒“你喉结别动了。”

  他有点崩溃,她還在旁边问“是不是疼的啊?”

  “干嗎啊?”医生很不爽,盯着一脸凝重的段一柯,“嫌我手重啊?嫌我手重让你女朋友给你擦药吧。”

  他把药和棉签往她手边一推,走了。

  段一柯下意识去拿,說“我自己来就行……”

  她手比他快了一步。

  “你来什么来,”她說,棉签沾了药膏,探到他锁骨旁边,“你自己看得见嗎?”

  她真的轻多了,仿佛是很怕很怕弄疼他。

  抹了一点,又吹了下,颈间全是冰凉。

  他恍惚了一会,才觉出奇怪——他明明已经很久沒觉得哪裡疼過,身体也很久沒有知觉了。

  眉头一跳,他反应過来,姜思鹭在用指尖捻他沒抹匀的药膏,冰凉触感沿着脖颈曲线滑落,他整個人都撑不住了。

  对方抬了下眼,似乎也意识到他表情不对,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他抓過桌上的几张单子,轻声說“你……在楼道等一会儿。剩下的事,我自己办吧。”

  把所有事都处理好,已经快半夜2点了。

  太晚了,她叫了车,站在医院大门口等。她不问,他不說,她也不知道他要去哪,接下来要做什么。

  姜思鹭越等越生气。

  准备发脾气的前一秒,男人突然开口,很沒出息地问“你真不结婚了啊?”

  一肚子火终于可以发泄了。她转回身子,一巴掌打上他肩膀,气冲冲地說“你要死要活的我怎么结啊!”

  段一柯被打得倒退一步,眼神也黯了。他低下头,轻声說“我沒有那個意思,我不是为了……”

  “不是因为你分的!”

  对方愣住,再抬头,眼神有点惊愕。

  “……還有别的男的?”

  姜思鹭“……………………”

  车還沒到,他被她追着在雨裡打。冰冷的雨打在身上,身体的知觉像是在慢慢复苏。

  某個瞬间,段一柯忽然不想跑了。

  他停下转身,正好把她迎进怀裡。

  大雨浇着,树的叶子都张开了。

  姜思鹭喘了两口气,還是凶巴巴的。

  “那你现在到底住哪啊?”

  他好像也不觉得自己的回答荒唐,语气還很认真“剧本杀馆裡那個仓库……”

  她一愣,手下意识去环他的腰。

  “那能住人嗎?”

  “能睡觉。”

  她沉默了。

  段一柯观察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你這個是眼泪還是雨啊……”

  她别過脸。

  “姜思鹭……”

  “段一柯,”她忽然回過头,轻声說,“你回我那住吧。”

  他一动不动。

  她攥着他肩上的衣服,踮起脚,嘴唇抵到他耳边,轻声喊他的名字“段一柯。”

  “我們从头再来吧。”

  大雨倾盆而下。

  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但他又什么都能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雨落在身上了,也感觉到秋夜冰凉的风了,他還感觉到她靠在他怀裡,身体温柔而柔软。

  他感觉到她垫着脚来吻她,嘴唇与他的唇齿摩擦。他的视觉和听觉慢慢恢复,眼睛裡是她的样子,耳边是她在叫他。

  姜思鹭……

  是真的嗎?

  你来海底,找我了。

  ……

  实在是太久沒回来了。

  房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厨房台面上還放着水果。段一柯站在厅裡愣了一会儿,见她从自己屋子出来,拿了几件旧衣服。

  “去,先洗澡,”她指了下浴室,“一身烟味,衣服都呛死了。”

  段一柯茫然接過,按照她的指令行事。

  热水冲在身体上的时候,才慢慢反应過来,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她不结婚了。

  她要和他从头再来了。

  ……是不是在做梦啊?

  段一柯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抹了把脸,想起自己脖子上還有伤口,于是狠狠戳了下。

  ……操!

  他在疼痛中振奋起来。

  不是做梦。

  浴室外是她的脚步声,来回来去地走,不知在做什么。他火急火燎地洗完澡,確認自己身上烟味不重以后,换上干燥的旧衣服。

  结果出去以后她把他赶到沙发上,自己又去洗澡了。

  什么叫度日如年啊。

  段一柯生无可恋地仰在沙发上,目光扫過房间的每一寸装潢。

  也是奇怪,他上次回来的时候,觉得整间房子死气沉沉。可這次回来,又觉得哪都很顺眼,很生机勃勃。

  浴室门响了一声,她湿着头发走出来,穿着他以前的旧t恤。

  段一柯视线下移,瞄到她的腿,又迅速把目光移走。

  只是喉结滚了下。

  “哎!”他胳膊被打了一下,抬起头,姜思鹭示意他往旁边让让。他老实地移动過去,才发现她是吹风机够不着插排了。

  其实不用這么麻烦……

  她坐在他左边,插排在沙发右边,身子跨過他腿去调整插头。段一柯被蹭得坐不住,右手往下伸,覆上她的手,把插座安排好。

  她总算直起来了。

  吹风机一开,空气裡都是她的发香。段一柯侧着脸看了一会儿,把吹风机接過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手揉散头发,从下往上慢慢吹。

  长发落在他手背上,热风也在不知不觉中停下。

  他手控上她肩膀,将她慢慢转過来,又拢进自己怀裡。

  她扶住他胸口,膝盖跨跪到他腿两侧,手顺着身体曲线一路滑落,最后被他攥住手腕。

  她垂着眼看,声音拖长,故意问“什么這么硬啊……”

  段一柯轻笑,說“是我。”

  气息在一瞬间交缠。

  她探過身子,舔舐他喉结的姿势带有侵略感。他偏過头,手在她腰间收紧,顺着沙发一侧躺倒,下颌扬起,任凭潮湿沿着脖颈的曲线一路蔓延,浑身泛起過电一般的酥麻。

  她的头发带着潮湿的水汽,落在他锁骨上,激起更多颤抖。她指尖划過他胸口的弧度,像要将他心口剖开——而他神情虔诚地闭眼,心甘情愿地将心脏献于她。

  她完全占据了主动权,她是彻底的上位者。

  他曾经是她的神灵,而后神庙崩塌,神像向她走来。

  可那就够了嗎?

  神为她变成了人,又为她受了烈火炙烤,挨下千刀万剐。

  他在她身下喘息,哀求她,恳請她,等待她大发慈悲地怜悯他。

  這世上啊,总流传勇士屠龙的传說。

  却少有……

  少女弑神的佳话。

  作者有话說

  今日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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