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藏身之地
刚才過来时,透過木板围墙的缝隙观瞧,明明记得,房门口原来什么东西都沒有,突如其来的這一变化,他印象深刻。
牛桂花听闻是县裡来回访她家低保的干部,疑惑的表情即刻转化为恭敬的笑脸相迎。
罗阳介绍厉元朗给牛桂花认识,“這是我們的厉……李科长……”他故意把厉元朗的“厉”字說成了“李”字。
“李科长、*部,快,屋裡請。”牛桂花热情招呼着厉元朗罗阳走向她家的新瓦房。
路上,厉元朗看了看茅草房,就问牛桂花,“那個草房平时有人住嗎?”
牛桂花回答說:“当初铁冒,哦不,是裘镇长为我家争取来危房改造款翻盖這座房子,家裡人就从老房子裡搬出来,那裡早不住人了,只放些杂物什么的。”
厉元朗微微点了点头,跟随牛桂花走进她的新家。
這所房子并不大,也就六十多平米,按照农村常见的方式,进来是走廊和厨房,东西两间是卧室。
牛桂花把厉元朗和罗阳让进东面房间。屋子裡靠最北面是個大炕,炕上摆放着一個衣柜,裡面装着被子褥子和枕头等卧具。
虽然看上去房间裡摆设简陋,但是贵在干净整洁,就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道。
“二位干部,你们坐啊。”牛桂花礼让厉元朗和罗阳坐在炕沿上,她则忙碌着烧水沏茶。
“不用了,我們就是找你了解一下情况。”在厉元朗眼神示意下,罗阳去厨房和烧水的牛桂花周旋,而厉元朗则走到西面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同样的布局,区别在于炕上躺着個男子,见有人进来,那人赶忙将偏向裡侧的头转過来,瞪着眼睛吃惊看向厉元朗。
男子四十多岁,新刮的胡子露出青胡茬,眼窝深陷非常瘦,一看就是個病人。
“你是谁啊?”男子說话声音沒有力气,想要挣扎起来,却因为某些原因动不了。
厉元朗紧走两步来到男子身边說道:“你别紧张,我是县裡的,是来走访核实你家贫困户情况的。”
男子闻听心稍安定,有气无力說道:“是县上的大干部啊,快請坐。”
厉元朗拽了拽衣襟坐在炕边,询问起男子,得知他名叫赖大柱,是牛桂花的丈夫,因为拖拉机翻车造成下半身瘫痪,這些日子病情加重,全身无力,坐起来都费劲了。
厉元朗主要是来探听有關於裘铁冒和牛桂花之间关系的,有意无意的就往裘铁冒身上引。
赖大柱倒也不避讳,和他讲了不少有關於裘铁冒的事情。裘铁冒包的是东岗子村,知道牛桂花家庭條件困难,给她家申請了低保還有危房补贴,可以說是她家的大恩人了。
只不過,他和牛桂花一来二去产生感情,有了男女之间的這层关系,也让這份感激大打折扣。
一开始,赖大柱气得不行,几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戴绿帽子,任何男人都难以接受。可是他后来一想,自己彻底成为废人,老婆牛桂花才三十多岁,正是需要男人的年龄。再說,裘铁冒是副镇长,有权有实力,還为他家争取到不少好处,索性就睁只眼闭只眼,权当看不见。
他有了這個态度,一家人和裘铁冒倒是和平相处,相安无事。
“既然這样,为什么還要写信举报裘铁冒呢?”
“唉,沒办法。”赖大柱无奈摇着头,“都是赖成那個小子搞的鬼,他是我本家远房侄子,他說他老板看我家困难,就想资助我去大城市的医院治疗,條件是我們必须写一封举报信,状告裘铁冒和我老婆的那些事。我当时沒答应,怎么說裘铁冒也是咱家的恩人,咱不能忘恩负义。可赖成告诉我說,裘铁冒在县裡有大人物支持,我的举报信会被大人物压下来,不過走個形式,就是糊弄他老板的。我想来想去,也是啊,裘铁冒能当上大官,上面指定有人罩着他,所以一咬牙就让赖成代我写了那封举报信,我在上面签了名字摁了手印。”
說到這裡,赖大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厉元朗急忙拿過来旁边的白开水,扶着他的头喂他喝了一大口水。
嗓子不在干涸,赖大柱說话也有了点精神头,摇头叹息說:“谁知道,我的举报信却让裘铁冒丢了官,而且赖成他老板答应给我治病的事情也沒了信,唉,我真是猪八戒照镜子——裡外不是人。裘铁冒被罢了官,原来答应還帮我家申請贷款建养鸡场,這下也泡了汤。唉,我真是混啊。”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行为真是后悔不已。
“這么說来,你对于裘铁冒不是恨,是出于无奈,是想借着赖成老板给你治病的机会不得已为之?”厉元朗理解性的问道:“可是证词裡面可不是這么說的?”
“证词?什么证词?”赖大柱显然一愣,矢口否认道:“我沒說什么证词,你看我都這样了,上哪說证词去。”
赖大柱表示,他只在赖成写好的举报信上签過名字摁過手印,其他的什么都沒有做過。
厉元朗眉头略微一紧,又问起赖大柱有沒有受皮外伤?他家裡浓烈的药水味道,厉元朗确定是不是赖大柱使用。
赖大柱摇头否认,并說他老婆牛桂花也沒有受伤,那么這股子药水是给谁用的呢?
安慰赖大柱几句,厉元朗从西间屋裡出来,罗阳也在套牛桂花的话。见到厉元朗两人眼神一对视,回到东屋裡,罗阳提供的信息和赖大柱差不多,牛桂花他俩当初都是被赖成的花言巧语所骗,最后弄個鸡飞蛋打一场空。
“你问過牛桂花证词的事情了嗎?”厉元朗略加思索问道。
“问過了,证词裡大多都是她实话实說,沒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成分。”
“嗯,可赖大柱却說沒有给他录過证词,目前看来,這裡面有违规操作啊。”厉元朗感慨道。
他還要往下說什么,這会儿牛桂花端着茶杯进来,只好将半截话咽下,和牛桂花周旋起来。
当然,不能再询问有關於裘铁冒的事情,担心引起牛桂花的警觉,毕竟他们此次是以民政局工作人员身份前来,多多少少也要步入正题,谈论着有关贫困户的相关话题。
說了大约半個小时,厉元朗提出来要去厕所。农村大多是旱厕,就是在院子裡搭建一個厕所,說不好听点,屎尿肉眼都能看得见,還有苍蝇蚊虫飞来飞去,十分令人难以承受。
牛桂花把院子角落裡的厕所指给厉元朗看,罗阳则装模作样拿着小本子记录着询问话题,以便分散牛桂花的注意力。
還得說罗阳的脑瓜反应挺快,他准是猜到厉元朗上厕所是假,肯定還有别的目的。
果然,厉元朗走出房子,正好旱厕所处位置离着老房子不远,牛桂花养的家狗被关在老房子旁边的柴房裡,听到厉元朗走過来,隔着门板一通狂吠。
急得厉元朗赶忙回头看向瓦房裡,好在牛桂花被罗阳缠住并沒注意到,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事不迟疑,他以最快的速度走到老房子跟前,低身猫腰走到房门前,搬开那几块木头,一拽门,随着吱呀声响,门开了。
一进来,屋子裡浓烈的药水味道窜入鼻腔,和在牛桂花家裡闻到的一模一样。
老房子不大,进来就是厨房,因为长久不用,堆放着几件农具和杂物。
厉元朗大约观察一下,沒发现异常,走进裡间屋,布置十分简单,就一铺炕和炕上的旧柜子。
他麻溜跳上土炕,直接看了看旧柜子,上面用铁锁锁着,耳朵贴在柜子上细听,沒有任何声响。
难道說是自己判断有误?
厉元朗从走进牛桂花院子裡的那一刻起,尤其是看见老房子门口故意用木块挡住,他就产生怀疑。在进到牛桂花家裡以及和赖大柱的对话,他隐约有种预感,只是不知道這個预感准不准。
所以,厉元朗趁着上厕所的借口,偷偷出来侦查老房子,就是为了驗證自己的预感。
现在看到老房子裡安静如初,沒有一丁点异响,厉元朗有些吃不准了,他十分信任的预感,会出现偏差和错误嗎?
他又在原地转了转,翻了几下可以藏身的地方,为了不至于引起牛桂花怀疑,厉元朗只好作罢,慢慢走向房门口打算离开。
“咣当”一声,他刚走到,像是個石头子掉地传来的动静,厉元朗立刻驻足,支棱起耳朵仔细辩听。
房子裡除了他沒有别人,怎会有声响呢?
他站在原地沒有动,那個声响再沒出现過。厉元朗想了想,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迈动步子装作大步往门外走的样子,并且到门口推开门,故意用大点力气把门带上,而后,便蹑手蹑脚走到角落裡,认真观察起来。
果不其然,沒多久,就见厨房的大铁锅徐徐升起,一個人头顶大铁锅,两只手高高举起,将大铁锅放到边上,這個人的脑袋完全展现出来,一张面孔彻底暴露在厉元朗的视线范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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