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手段厉害!
孙承宗理想中的“仁政”就是這样,政通人和,执政者能以仁道的方式,让食利者心甘情愿的让利于百姓,也就是治国德教为先。
只是孙承宗沒想到的是,他会是在睢州看到這一幕。
而替他实现了這一幕的居然是他一直以来有些沒瞧得上的夏允彝。
這让孙承宗现在不得不对夏允彝改变看法。
但事实上,此刻睢州這些士绅這么配合只是因为他们在被夏允彝教训后变得听话而已。
因而,夏允彝对于孙承宗的夸赞并不领情。
自从投在张贵门下后,他就接受了实事求是的思想。
所以,他决心在皇帝面前戳破這個帝师的政治幻想。
于是,夏允彝便向天启禀道:“陛下!臣惭愧,臣能在睢州顺利推行新政,并非是因为臣用‘仁义‘之道来促使本地士绅们愿意以自己之有余补庶民之不足,而是用了“顺我者昌,逆我则亡‘的严法才得以使新政顺利推行,使旱情得以控制,使百姓得以丰足,使外来流民得以在這裡得到救济。臣并沒有能让教化士绅们人人为圣人的本事!所以,阁老所赞,着实让臣愧不敢当!”
孙承宗:“……”
“顺我者昌,逆我则亡?”
天启這时倒是有兴趣地询问了起来。
夏允彝回道:“是的,陛下,凡是不愿意接受新政的,臣都以抗命为由处决了!這是陛下您给予臣的便宜行事之权!臣自然得用。而接受新政的,乃至接受臣政令的,臣的确会给予名利上的一些优待,比如這次抗旱捐粮,臣在勒令士绅们捐粮的同时,对于愿意捐粮的,也就会给他们发一個‘救灾光荣户’的奖章,只是作为对他们愿意捐粮的行为的一种表彰,仅此而已。”
天启问着郑善伟:“是這样嗎?”
“是這样的。”
郑善伟尴尬地回答后,又笑道:“但有奖章总比沒有好。至少传于子孙,子孙们知道他们的尊长是为朝廷出過力的。“
“這也還是属于以仁义教化引导食利者为国奉献的仁政啊!”
孙承宗這时强行总结了一句。
他现在觉得,自己不能再让自己下不来台了,不然,连自己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所坚持的“仁政”是空中楼阁了。
即便夏允彝本质上是先用了大棒再用了胡萝卜的执政方式来推行新政,但他现在也只能强行把夏允彝所做的事,往仁政身上扯。
此时,孙承宗就說道:“陛下!以臣之见,无德者,乃无君无父之人,应当除之;而夏知州是授陛下之命主政睢州,且是当地士民之父母,而不听其令者,自然是无德者,除之沒有什么不妥!且除去无德者之后,剩下的就是有德者了,有德者再以仁义的方式奖励之,自然是仁政。”
天启皱眉,问道:“先生此言真的沒错?”
孙承宗回道:“回陛下,這是臣肺腑之言,臣不敢欺君!”
“既如此,朕以后也行這样的仁政,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天启笑着說了起来。
孙承宗這裡在听天启這么說,只得道:“陛下自当如此想,对于忠义者,而当使其昌荣!”
天启這裡则问着夏允彝:“你且說說,除了发個‘救灾光荣户’這样的奖章,你還做了哪些‘顺我者昌’的事?”
“回陛下,臣对于愿意听从臣政令的士绅,也的确并非只是给予荣誉表彰,也会顺其求利之心,帮着他们投钱开办各类新型作坊,与官府合作。”
“而臣的官府则去和西林书院或西山工业司谈合作,让他们来這裡和臣的官府一起合作开办作坊,并让当地一些听后的士绅投钱合作,使规模可以扩大。”
“比如之前臣根据士绅们向西厂纳税情况所认定的一些“纳税光荣户”,臣就带着他们一起投钱,和西林书院的学员们,在睢州开了肥皂作坊、蜂窝煤作坊還有肥料作坊,這些士绅们就赚了不少。”
夏允彝回道。
天启听后也就点了点头道:“看来你的确是治政有方,让士民皆得富足。”
夏允彝道:“陛下過奖!臣也是受国舅爷之所学启发而已。”
“噢,是嗎,他怎么启发伱的?”
天启问道。
夏允彝禀道:“回陛下,国舅爷說,土地乃百姓生存之本,亦是朝廷安民之本,而内患发生皆在于土地被豪强兼并,故而为政者,当抑制土地兼并,令士绅等豪族不与百姓争田地,而要這样做,不仅仅是以严法禁锢,還要以利导之,如兴办实业,让士绅等豪族将投钱取利的途径从兼并土地转移到兴办实业上来,這样既使士绅等豪族有更大的利可图,而又能抑制土地兼并。”
天启听后笑了起来:“堵不如疏,对豪族以钱生利之心予以引导,使其不以兼并土地的方式取利,的确比只一味用严令禁锢要好。但就這实业之利,对于良田万亩乃至十万亩以上的大族而言,恐還是吸引力不足吧,他们哪怕多加一成租子,也比辛辛苦苦地开办這些作坊要赚得多。”
天启說的是实话。
作为皇帝,他自己就是大地主之一,因为他有自己的皇庄。
所以,天启很清楚,土地经济的效益虽然不高,但剥削难度低,只要名下良田足够多,如几十万亩那种,获得的租子比几個作坊的收益简直不要高太多,关键還不用操心技术泄密与市场变动,因为人总的吃饭,粮食是永远的硬通货。
“陛下說的是,良田广袤者或者采巨矿者,自然看不上這点利,但绝大多数良田不多的士绅還是看得上的,而這就够了!”
夏允彝回道。
天启听后点头:“是啊,能让大多数人支持新政就够了,沒必要人人满意。”
天启說着又道:“事实证明,新政的确值得推行,另外,夏卿才是能够让新政推行成功的能臣。朕决定,让夏允彝升任归德知府,在开始在归德府推行新政!”
“臣领旨!”
于是,接下来,夏允彝便开始在整個归德府主持推广新政。
而天启、张贵一行人则开始返京。
回到京师后沒几日后,在天启刚从西山工业司巡视回来时,却突然听见一声大喊:“护驾!”
嗖!
一支重箭从一蒙面之人手中离弦射出。
箭矢直指天启所乘龙辇!
但天启的龙辇前本就站着几名专门挡箭弹袭击的禁卫,何况,卢象升還亲自在辇内当天启的人肉盾牌。
所以,這重箭根本射不到天启,只是射在辇车的木栏上。
而很快,一禁卫就发现射在這木栏上的重箭箭杆上竟带着一封信。
這封信內容很短,就八個字。
“欲救太子,须诛张贵!”
天启在看见這信上內容后,神色冷厉。
同在辇内的张贵看后也持了一惊。
一时,卢象升先问道:“這么說,有人绑架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失踪了?”
天启点点头,压着满腔邪火,呲牙道:“他们竟還敢打朕孩子的主意!”
“陛下息怒!”
卢象升說了一句。
同时,他心裡也不得不承认,這些人真是卑鄙,竟为了除掉国舅张贵,不惜拿皇太子来要挟陛下。
不過,卢象升也有些好奇的是,天子会不会真的因此诛杀张国舅。
而张贵這时也沉着脸,道:“陛下!我們還是先回宫看看吧,看看皇太子還在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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