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兴起 作者:昨日癫 :18恢复默认 作者:昨日癫 “谁?是谁杀了那個彦成的副将?莫非是想要造反嗎?” 姜奕的眼眸微微敛起,细长的眉间中露出一丝令人颤抖畏惧的寒光,他的声音带着冷意,仿佛是正处在怒气之上。 谢尧将身子压低,躬身低头,恭敬的回复道:“陛下息怒。臣等探查一番后,从那些与李将军一同征战沙场的士兵口中得知了一個特殊的消息。” “据說在战场上拼死从敌军手中带走李将军的,正是這位副将龚明。但是李将军在出征前,曾对自己的诸多亲卫都留下了口信。” “李将军言,自己若真在战场上身死,便让那亲卫们砍杀了带着他尸体回来的人。不论官阶高低,特准他们动手。” 事情发展到這儿时,就已经变得有些迷惑,让人看不懂了。 当初谢尧收到来自下属的文书后,也是对這一段內容觉得惊异不已。那时候的他十分不敢确信。 毕竟几個兵油子的话怎可亲信?若這是他们为自己残杀同僚的罪行找的理由,又当如何? 但是后来,随着传回京城的消息越来越多。 這件在当初看来荒谬的事情,似乎已经有了解释。 正是這样,谢尧才敢来崇光殿为陛下禀报回复此事。 “陛下。此事初看荒谬无比,但居臣的下属在青夷的探查,的确确有此事,甚至尚有人证诸多,就连穆老将军也对着臣等担保此事为真。” 有了一位老将军做担保,姜奕紧皱的眉头稍稍松了松,但他依旧沒有松懈,面色微寒,似乎仍然在怀恋着那位已经死去的李将军。 见到陛下并未开口,谢尧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将剩下的內容全数說了出来,再无隐瞒。 “臣等原先也是怀疑,但有穆老将军作保后,臣特地派人去這位龚明副将的家乡探查。在其中发现了端倪。” 谢尧紧绷着精神,缓缓开口道:“臣等探查到,此人曾经和北边的商队有所望来,甚至在三年前,他家经商的亲戚還发了一笔横财,之后此人便在朝廷上如登天梯一般,步步高升,进入京营任事。甚至最后,不知如何還入了李将军的眼……” 大殿之内寂静无声,只有谢尧一個人的声音回荡在四方,很是清晰的传到龙椅上姜奕的耳朵裡。 姜奕的微长的眼眸遇见的寒冷,其中闪着寒芒,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谢尧,将要为這一场局势,再添上一把火。 让它烧的更旺盛。 陛下的怒火越旺,那龚姓之家的下场就会愈加凄惨。而红衣卫,就能以此为阶梯,重新得到陛下的重用。 想到這儿,谢尧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他的眼眸明亮,似乎是在其中落下了星辰一般。 谢尧深深吸入一口气,继续添油加醋道: “陛下,臣等已经探查到。龚副将亲属家中有所往来的商户,都是走的成州到京都的商线。而這队人马数月前曾经被成老将军扣留在成州城,老将军怀疑他们是青夷人的奸细,直到如今這群人都依旧待在成州。” “如今看来,這龚副将果真是和青夷人有所往来。唯有如此——李将军才会留下此等的命令,唯有如此……” “闭嘴。” 正在谢尧說的慷慨激昂之时,姜奕冷冷的在嘴中吐出了两個字。 谢尧立马停下了声音,头微微低下。但是在姜奕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正微微上翘。 如今他已经达到了他想要完成的目的。 陛下的怒气正盛,這对他来說,倒是完成任务的最好佐证。 陛下终究是年轻,若是先帝在,他倒是不敢,也不会去耍這些小手段。 “你所言,可真?” 在寂静了片刻后,垂眉敛目的谢尧听到上方传来了陛下那冷清而又暗含着愠怒的声音。 谢尧立马躬身行礼,言辞真诚而恳切的說道:“臣所言字字为真,皆有人证与无证。那被扣留的商队虽然并未承认自己和龚氏之人有所往来,但臣等下属在龚家附近的人员却查探到,龚家和那北边商队的确交往甚密。亦有人证。” 谢尧說完這一长串话之后,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不敢擅动。 但是在這家事情上,谢尧的确是還有所心虚的。 因为他的确沒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這龚副将和青夷人有所牵扯。 但似乎他也不需要這些证据。 大夏是姜氏一族的大夏,而陛下更是天下人俯首称臣的君王。 只要陛下有一点点怀疑,一点点的怀疑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哪怕是一点点的不安,這样足够让陛下有理由去牵连到龚氏一族。 更何况,如今更是牵扯到叛国這样的大事。 况且,似乎有人忘记了。 那位曾经的主将李彦成,可是和陛下交往甚深,就连他去世之后,甚至還想将其接回京中安葬。 這样的待遇,便是许多老将都不曾有過。在其中足以看到,陛下对李彦成将军的信任和优待。 伤害了,甚至杀死這位将军的人若是青夷人,那倒只能說是命运使然。 但若是我方出现了叛徒…… 這事情就变得不好說了。 陛下的怒气会指向谁? 谢尧在阴暗出隐藏着自己面上的笑意,他对這一出戏剧很是的感兴趣。更何况,這一次他可是什么手都沒有插,所有的一切便是陛下再次派人来探查,都只能得出和他一样的结论。 但這同样会让那位龚副将的家眷,甚至家族面临灭顶之灾。 “你下去吧……” 姜奕勉强忍住愤怒說道。 就在谢尧走出宫殿后,就听到门后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以及陛下的怒吼和唾骂。 宫殿内,姜奕的确是怒发冲冠,气氛不已。 他能听出来谢尧入殿之后,所說的话应该并未作假。 但是他也知道,此时,此事,他绝对不能将矛头指向青夷人。 两军边界刚刚有所安宁,但這個安宁确实付出了重大的代价。 边界不能再起战事了,姜奕在内心確認道。现在的大夏已经打不起仗,也不能再打仗了。 南边有傅晟以及成家军在,姜奕能安心。 但北边,时不时出现的军情军报都让姜奕宛如是惊弓之鸟,胆战心惊。 曾经他還有胆量,有信心,指着地圖上青夷人所在的位置,狠狠的說上一個字:“打” 但如今姜奕已经沒有這份底气了。 瞧瞧這些年来西北那乱糟糟的样子,让姜奕如今半点都不愿意去想西北的那群烂摊子。 此事正好又点燃了姜奕的怒火。 叛徒?奸细?還谋害了朕的李将军?! 如今什么龚明,什么龚氏?在姜奕的眼中,已经是一群死人了。 “崇安……” 姜奕冷冷开口道。崇安快走几步,走到姜奕的身旁,恭敬的侍立着。 “让刑部的人去查。若真是谢尧如所言,按叛国处治。” “是陛下。” 姜奕面色愈发的冷漠,他沉声道,似乎在话语中酝酿着更为庞大的怒气。 不到一周内,刑部都从红衣卫手中拿到這次案情的全部资料。 剩下的內容就更加简单,不過是去派人合适那些事情是否为真。 但是似乎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此事的确显得十分真实。 不管是李将军死后留下的后手,還是那西北商队的死不认账,都让人觉得有些可疑。 但不管怎么說,這件事情依然還在推进调查当中。 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這龚氏的灭顶之灾恐怕是逃不掉了。 這件事情暂且先结束,视线转移到另一边。 此时的迟大人在朝堂之中正是炙手可热,人人追捧的存在。 這人并非科举出身,但是且奇特的得到的陛下的信任。 一入仕就是从正五品的开始,那可是许多读书人多少年来梦寐以求的位置,但就落到了迟忠君的手上。 迟忠君,迟忠君。 這位迟大人人如其名,是一位保皇党,也是陛下最近的亲信。 由于经手了科举舞弊案,并为陛下、为朝廷挽回了名声,人人都认可他有着不错的才能。 但让人意外的是,陛下并未因为此事就提高迟大人的官职,虽然是多有优待,但也并未因私而废公。 這倒是让朝廷中的老大人们,捂着心脏缓過气来。 他们可是太怕在朝堂之上再次出现一個权臣。 就如同先帝手上的王素,或者武帝眼中的几位将军,那都是在京城权倾朝野之人。 正当他们庆幸于姜奕区别于先帝的理智时,世界突然就给了他们一個回马枪。 从正五品的礼部郎中,但正三品的礼部侍郎需要几天? 正常来說,這需要有卓越的政绩以及声望,就算如此也需要数年的時間。 就算是,那位曾经先帝的宠臣王侍郎用了差不多三四年的時間。 对迟小道长来說,也就不過两三個月的时光。 但這对其他官员,和那些礼部的同僚们来說,這速度几乎就只能說是恐怖。 对于姜奕的提拔,不是沒有人反对,但問題是即使他们選擇反对,也沒有任何的用处。 是的,姜奕這次算是难得的固执了一次,跟群臣们唱起了反调。 就算是他如今愈加重视名声和威仪,但如今不管是哪一位老臣劝說,或者上书奏章,姜奕都全部将其当做是耳旁风一样。 他這次的任性,成功的将迟忠君送上了礼部侍郎的位置。 至于曾经的礼部侍郎,姜奕就给他掉了個平职,让那個老头去工部继续做侍郎。 工部一直缺少人员,主要是因为此处事务多且杂,关键油水也少上不少。 所以,工部一直都是在朝堂上少有人待见。 此次,对迟忠君来說,似乎也算是一步登天,初步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地位。 但对他来說,這個飞来之喜却也让他十分惊讶。 新任的迟侍郎也曾就问過陛下缘由,但是姜奕只是低头怅惘,并不言语。 最后,迟侍郎還是从掌印太监崇安口中得知,原来陛下是将对李彦成将军的宠信移到了他的身上。 這让曾经的小道士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往日裡他跟李彦成倒是多有言语相激,沒想到這次尽然他還是沾了死人的光? 迟忠君无奈的笑了笑之后,就淡然的接受了。 京城中關於他的流言蜚语又更多了一些,但迟忠君也丝毫也不再注意。 他摇着脑袋,哼着小曲从衙门走回新租的房子裡。 這次的屋子倒是能多点上几根蜡烛了。 晚上就不怕写文书写到一半沒了亮光,然后只能去月光下,对着那微弱的光亮,小心的提笔继续写着。 那时候,若是遇到大片的云朵遮住月亮的时候,他還得多等一会。 冬日裡的夜晚最是冷了,就算他穿着厚棉衣,也只能不住的在原地跳动着,才不至于冻僵身体。 但手指就要可怜的多,因为写字要露出手来,所以今年的冬天迟小道士的手上难得一见的长了冻疮。 往年這個时候,他不是跟着师傅在烧着火盆的屋子裡读着经书,就是和师弟们去后山烤些东西吃,多是蔬菜粮食之类的。 又或者,他有时候会跟殿下一起下下棋,喝喝茶,說說话。冬日裡就算是青夷人也不再跑马了。那些青夷贵族们就总喜歡给殿下,這位新阏氏邀约。若是殿下决定带上了他,他就能在冬日裡吃上味道极为不错的烤羊羔了。 草原上的小羊羔最是肥美,只需搭上架子用火烤着,就有那滋滋的,冒着泡的,勾人的香味传来。 想到這儿,迟忠君甚至不由得咽了口水,他从不后悔跟着殿下去那個所有人都闻之色变的地方。只要有殿下在,有殿下的庇护,似乎即使是在青夷,他也沒有感觉有多糟糕。 踏着小路他就回到了這次租赁的院子裡,前天他找了牙人,让他帮忙找到了個烧饭的婆子。 如今,他总算是能在自己的屋子裡,不用动手下厨,就能舒爽开心的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饭了。 想着,他的微微弯起嘴角,面色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