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人厨子
就像现在這样,为了看清這袭击者到底长成什么样,杜乘锋還得拽着這蒙脸大汉的头发,想办法把对方的脑袋从胸腔裡拔出来——但令杜乘锋尴尬的是,這蒙脸大汉脑袋上還沒几根毛,這便让本就艰巨的工作再一次增加了难度。
于是杜乘锋干脆俯下身子,将地上那两柄剔骨尖刀捡了起来。
最近一段時間不是赶路就是打架,倒是有日子沒磨刀了,眼下重操旧业,杜乘锋心中居然一度升起些许怀念之感。
磨刀石拿在手裡,杜乘锋久违的放松了下来,四下扫了两眼,便干脆找了個台阶,一边磨刀,一边哼起歌来。
“月深了,啊月牙出来了。”
刀刃搭在磨刀石上,杜乘锋一边感受着刀刃上凹凸不平的缺口。
刃口上的缺陷也是手艺上的缺陷,但也正是因为這些错误的存在,才能知道什么是对。
“人都說月牙,像月老噢噢噢。”
一边打磨着刃口,杜乘锋一边轻声哼唱着。
“月老他教给我哎,提着刀就把人杀……等会?”
察觉到唱错了的杜乘锋登时一拍脑袋。
不過這严格来說也不能算唱错,甚至应该算是唱对了。
毕竟這唱词虽然沒跟原本的调子对上,但却跟這两柄剔骨尖刀上的记忆,给对上了。
這两柄剔骨尖刀,原本属于一個厨子,也就是地下躺着的這位。這蒙脸大汉本是這兖州城中,一個名为庆阳楼的馆子裡的掌勺大厨,由于有着手艺在身,再加上勤快肯干,這蒙脸大汉便也积攒下不少资财。
都說饱暖思那個啥,這大汉吃喝不愁了,便也有了讨個老婆成家的心思。而在对象選擇方面,這大汉也早已心有所属,却是這兖州城裡一位小吏的女儿。
原来那女子是庆阳楼的常客,平日裡经常過来吃饭,也曾数次夸赞過這大汉的厨艺,更是觉得這大汉踏实肯干,是個好人——這大汉在后厨苦干了二十余年,又何曾听過這等夸赞,更何况对方還是一個女子,一来二去之下,倒也难免让這大汉想入非非,甚至立下了“非她不娶”這样的志向。
然而志向這玩意之所以是志向,就是因为它很难实现。
就算他们双方彼此都有些好感,但也仅仅只能止步于此了,小吏再小那也是個吏,厨子干得再好也只是個厨子。双方身份却是云泥之别,是怎么都处不到一块的。
但這大汉却不想放弃這段姻缘。厨子的身份配不上小吏家的女儿,但庆阳楼老板的身份就能凑活着算门当户对了。再加上女方的父亲其实也不算什么過于迂腐之辈,這件事或许還真的能成。
只要能开起一间自己的酒楼,他或许還真能有机会。
虽然对于一個厨子来說,想要成为酒楼老板着实有点困难,但压力多了也会变成动力,哪怕他自己也知道這希望颇为渺茫,但再渺茫的希望也是希望。为了能够得偿夙愿,能够抱得美人归,他愿意用任何办法。
“任何办法?”
杜乘锋的心底不禁一沉。
而事情,果然也在這個时候出了变化。
故事的前半段還算好的,大汉在辛苦挣钱,想要努力挣出一栋自己的酒楼来,如果按照正常发展,照着這大汉的勤恳程度,辛苦干個几年,怕是真能将那小吏的女儿取回来。
但這大汉,有些太着急了。
只因为,已经开始有人为那小吏的女儿說媒。
前去提亲的,乃是那庆阳楼老板的儿子,大汉是知道這小子的,平日裡欺男霸女,不学无术。可那小吏一家却不知道這個,只觉得這庆阳楼老板一家也算是有些资财,称得上门当户对,再加上這庆阳楼老板的儿子又做出一副迷途知返,好学上进的姿态,更是让小吏一家连连点头。
但落到這大汉眼裡,分明就是那小子见色起意,想要去骗了他的心上之人!
可大汉不管再怎么着急,却也是沒什么用处的,他终归只是区区一個厨子,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然而,也就是這大汉万般无奈之际,却有個藏头露尾的神秘人影找到了他。
“你的事情,我听說了。”
藏头露尾的人影叫住了大汉。
“我可以帮你,至少可以给你解决問題的办法。”
解决問題的办法?這還能怎么解决?
大汉犹豫之际,却发现那藏头露尾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连带着他身上的钱袋一起。
而他的手中,则是多了一对剔骨尖刀。
“什么时候买的?”大汉只觉得一阵迷糊,但眼下买都买了,又找不到人退货,那也只能当成吃亏长教训了。
虽說他出门时候沒带多少钱,可亏钱這种事终究還是让人上火,也就是這怒火上头的时候,大汉却看到那庆阳楼老板的儿子从街角過来。
一对剔骨尖刀在手,正在气头上的大汉突然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冲上去就是哐哐两刀,竟当场把這庆阳楼老板的儿子给杀了。
“這……”
看着地上的尸体,大汉心中非但沒有什么后怕,反倒是一阵轻松。
“居然真就這么解决了?”
沒等捕掠人赶来,這大汉却已然翻身蹿上了房顶,身形敏捷如狸猫一般,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大汉突然意识到,他或许沒必要向以往一样循规蹈矩,既然杀人就能让自己变得更厉害,那他只要继续杀人就好——与這真正的力量相比,所谓什么酒楼老板都只能算過眼云烟,等到他這边有了一身勇力,如同那些传說中名满天下的侠客一般,难道還会为姻缘发愁嗎?
于是,這样想着,大汉便开始了自己的猎杀行动。
白日裡,他還是那個憨厚的酒楼大厨,但到了夜晚,他就成了暗夜中的夺命死神。他只会挑落单的人下手,下刀狠辣果决,飞身扑下的姿态,简直如同捕猎食物的凶恶狸猫。
而在這不断的猎杀之中,他的身手也越来越凌厉,刀法也越来越犀利。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干些什么,也忘记了自己要迎娶的是哪家的女儿,他只知道自己要变强,要继续变强,不断地变强,享受這生杀予夺的快乐。
而在這场杀戮的最后,杜乘锋也又一次看到了自己那张大脸。
“嗯……”
结束了研磨的杜乘锋不禁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袍服。
倒不是因为這件旧袍子上,刚刚被扎出了两個破洞。
而是因为,這蒙脸大汉的记忆中,那個卖刀的神秘人影,身上穿着跟他同样的衣服。
但和杜乘锋這身挂满刀子的袍子不同,对方身上的袍子却明显轻了很多。
很显然,那袍子裡面的刀子,都已经被卖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