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另一個卖刀人
毕竟进個门都需要登记,還有严密的安检措施,长刀长剑都不许带上街,见到就会被沒收——和动辄就当街砍人,甚至连村头争水都能打出好几條人命的蓟北来比,這兖州城显然是一個和平且安全的地方了。
可直到现在,杜乘锋才意识到,這個說法应该是哪裡有点問題。
比如,如果兖州城真有那么太平的话,大伙进门的时候,又怎么会需要過安检呢?
“就算把长刀长剑禁了,好像也沒什么用啊。”
看着地上刚刚被打死的尸体,杜乘锋不禁一阵挠头
和白日裡看起来平平无奇完全不同,夜晚的兖州城可真是热闹。光是从城门口走回宅邸這段路上,杜乘锋就打死了得有九個人。
两個泼皮破落户,一個杂货铺的伙计,两個行脚的轿夫,两個摸黑偷东西的窃贼,一個要饭的乞丐,甚至還有個青楼裡的妓子。
再加上之前那個庆阳楼的厨子,這些人留下的短刀和攮子,倒是正好给他凑了一套十连出来。
不過這十连倒是沒摸出什么好东西就是了,厨子拿手的是做席面的手艺,两個泼皮只会勒索碰瓷,杂货铺的伙计擅长的是吆喝,要饭的乞丐会唱個数来宝,轿夫和小偷留下的东西倒是有用,两边一個熟悉白天的兖州城,一個熟悉夜晚的兖州城,倒是让杜乘锋对這兖州的地形熟悉了不少,至于那個青楼裡的妓子……杜乘锋实在想不出,自己学妆容修饰能有什么用处。
是了,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這些人明明敢半夜袭杀落单路人,可他们中间却连一個会武艺的都沒有。
他们都只是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甚至连打架斗殴都不一定能打得過别人。
但现在,在夜色的掩护之下,他们却都成了杀人害命的凶残杀手。
“都是因为這個嗎……”
拉开身上的袍服,杜乘锋看了眼袍子裡那些,越来越多的短刃和攮子。
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也就是从某個藏头露尾的人手裡,买到了這些据說“能够解决問題”的刀子,并且也确实用手中的刀子,物理意义上解决了他们面对的問題——而在尝到了杀戮带来的好处,也就是杜乘锋眼裡的煞气入体之后,這些人便也就都停不下来了。
就像纥奚青手下那些草原甲士一样,杀人带来的煞气逐渐增幅着這些普通人的力量,让他们的开始超越普通人,逐渐向着非人的方向迈进。
哪怕這些人都沒有习练過武艺,等闲十来個兵丁也不一定能将其拿下,更何况那些走夜路的普通路人了,怕不是一個照面就会被当场杀死。
只可惜,杜乘锋不能算普通路人。“你真的還算是人?”
就在杜乘锋准备先打开院门,进自己的新宅邸看看的时候,却有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了。
“這可都是我养了半年多的刀,你收走一把两把我也就认了,看在大家都是同行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计较……你招呼都不打一声,一口气收了十個人头的份量,是不是有点太過分了?当我是死的?”
“……你是?”
杜乘锋诧异地回過头,却发现一個套着宽大袍服的人影正蹲在不远处的房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虽然对方藏头露尾,甚至還把整個脸都包了,但只看這熟悉的气息,分明就是之前那些刀子的记忆中出现過的,那個贩卖杀人短刃的人!
“我是兖州方面的情报负责人,花名雀鹰。”
藏头露尾的身影从房檐上跃下,打量了一下杜乘锋身上的袍服。
“你這衣服……伱這不是才混到麻雀嗎?這也敢捞過界?”
“啊?”
杜乘锋不禁被问得一愣。
身上這身袍子,還是当时在蓟北赶大集的时候弄的,当时正好碰到個卖刀的,他便将对方那一身十七把刀子全买了,而這件袍子自然也当作包装一块送了——一直以来,他只是觉得這旧袍子穿在身上還可以,挂在裡面的那些刀子,也正好可以当一层内甲,拿来护身倒也是好事。
可现在看来,這一身旧袍子,居然還有别的說法?
“我,那個,嗯……雀鹰是吧?”
杜乘锋沉默了片刻。
原本他還以为,這卖刀的是個不法分子,他還准备循着那些刀子中的记忆找上门去,把這卖刀的给打死来着——可现在的话,听這個卖刀的說法,对方好像還是個有组织的?兖州方面的情报负责人?
听起来很像是什么官方的正式组织,這不会是自己在兖州的同事吧?
虽然杜乘锋总觉得对方的行迹不像好人,但一想到這刀兵煞气的诡异之处,還有這南陈一朝的离谱程度,他总觉得,這個世界上出现什么都不算奇怪。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就进来坐坐吧。”想了想,杜乘锋還是先推开了府邸的大门,准备先跟這陌生的同事聊两句,也算是多收集一点兖州這边的信息。
可谁能想到,只是一個普通的推门动作,却让那自称雀鹰的卖刀人,惊得說不出话来。
“這……這不是兖州军械总管的宅子嗎?你怎么,等等?”
自称雀鹰的卖刀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禁瞪大了双眼。
“听說白天的时候,兖州這边新来了一個研磨匠师,难不成……”
“沒错,就是在下。”
杜乘锋拱了拱手,算是承认了。
毕竟他也沒說谎,他确实算是新来的研磨匠师,至于是蓟州的還是兖州的……反正這個雀鹰也沒问。
“太好了!”
雀鹰兴奋地一拍手。
“沒想到還有同行能混到這种位置!這样一来,我們的大业就更有希望了!”
“我們的大业?”
杜乘锋听得一愣。
虽然這個用词他不是不能理解,“大业”這個词用在這裡……听着是不是有点怪?
“对!我們的大业!”
這样說着,那雀鹰便对着北边的方向拱了拱手。
“等到可汗天兵一至,這区区南陈小儿,不過土鸡瓦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