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触目心两样 作者:未知 那天晚上,给了康聿容一场畅快淋漓的精神虐待之后,章盛呈又一连两天夜不归宿。 常年日久下来,虽然康聿容对他的讥嘲挖苦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可說到底她不是個专业的受虐狂,一口一個蠢猪,一口一句离婚,就算她的脸再厚皮再糙,那也受不了啊。 如果那些话是個不相关的人說的,那她大可风轻云淡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当他是放屁。 可這個人是她的丈夫啊,是她最在意的人,她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所以,康聿容觉得這两天不回来也好,她不是故意的把他往外推,而是想着,他在外边平静平静自己的情绪,她也借此机会缓解一下徘徊在崩溃边缘的身心。 章盛呈不回来,她倒不担心他无处可去。因为江世辉曾提過,她沒来的时候他们几乎每晚都会挤到江世辉的住处,喝酒、聊天、睡觉。她相信,他不回来的时候都是睡在江世辉那儿的。 章盛呈的讥笑讽刺,在她的生活裡属于家常便饭,疼的很了就哭一场,哭完擦干眼泪继续過日子。 她不会因为章盛呈的几句耻笑就同意离婚,那样的话,在家就办了何须千裡迢迢的追到這儿?忍气吞声的日子過着憋屈,可沒有能力改变,就只能這么憋屈的過下去。 這天中午,康聿容正在厨房裡准备着午饭,敲门声,骤然响起。 她把手裡的菜放到盆裡,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跑去开门。当她把门打开,看清门口站的是李利维时,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加上這次,他们也不過见了两回。但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她依旧记忆犹新,李利维对她的憎恶的目光,对她浓浓的敌意,她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别人对她不友善,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不冷不热的說了句:“盛呈不在。” 李利维看出她对他的不满了,不過他不在乎,直說:“不找盛呈,我找你。” 她站在那儿,手扶着门,沒有让进来的意思,說:“有什么事儿說吧。” “這事儿三言两语的也說不完,我們进去說。”李利维說。 “孤男寡女的不方便,要不然,等盛呈什么时候在家,你再来說吧。”康聿容說完就去关门。 李利维一掌顶在了门板上:“這事儿是關於盛呈的,你确定不要听一听?” 康聿容思忖片时,最终把手拿开。 李利维扯唇一笑,扬着一副奸计得逞的嘴脸走了进去。 康聿容随后把门关上,沒关死,留了條不小的缝儿。 进门皆是客,就算再讨厌,可基本的待客之礼康聿容還是懂的。 她去厨房倒了杯茶,放到了李利维的面前,然后坐到了床边,看着李利维淡漠的问:“有什么事儿,你說吧。” 李利维喝了口茶,也沒啰嗦,开门见山的问:“你和盛呈在一起,你觉得般配嗎?” 康聿容心裡冷冷一笑,哼,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沒按什么好心眼儿。 她看了李利维一眼,风轻云淡:“般不般配,我现在也是章太太。” “盛呈一再的跟你提出离婚,充分证明他不爱你,你顶着一個章太太的空头衔,有什么意义?” 康聿容握衣襟的手一紧,脸色白了白,這件事儿都被他渲染的人尽皆知了,他還真是一点都不顾忌一下她的感受。 康聿容沉吟片刻,接着把头一扬,底气十足的說:“最大的意义就是,我走出去能挺直了腰板大声的說出,我是章家的媳妇,是章盛呈的太太。而不用偷偷摸摸左藏右躲。” 李利维错愕,他脱口而出:“你知道了?” 康聿容一头雾水,刚想问“她知道什么?”突然,脑子裡电光一闪,冒出章盛呈曾說的那句话: “爹娘就我這一個儿子,他们迟早会理解我的。至于清儿……也正因为他還小什么都不懂,沒了你這個亲娘,接受起另一個‘娘’也容易些。” 她的心不由得一颤,甚至燃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轻咳一声,让浮躁的思绪镇定下来,不慌不忙的說:“沒错,我知道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還這样的自私?眼睁睁的看着真心相爱的两個人因为你的插足,而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李利维怒火顿生,那样子好像他才是受委屈的那個人。 康聿容挺了挺脊背,嘴边带起個冷冰冰的微笑,有三分冷漠,又有七分威严:“李先生,你应该還不知道吧?我和盛呈三年前就成亲了,儿子都已经两岁多了。這些,盛呈沒跟你提起過嗎?” 李利维愕然,他只知道章盛呈结婚了,却不知道他结婚都這么久了,而且连孩子都有了。可转念想到路宛眉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可怜模样,他的心肠又硬了。 他冷峭的說:“那又怎样?生再多的孩子也只不過是稳定了你在章家的地位,你只是利用孩子把盛呈困在你身边的可怜虫。只有你情我愿情投意合的两個人结合在一起,婚姻才会幸福美满,日子才会過得浓情蜜意爱意连连。可你呢?盛呈爱你嗎?盛呈给過你怜惜,给過你宠溺嗎?你每天抱着一個冷冰冰的躯壳過日子舒心嗎?” “盛呈,生性就是那种冷漠的性子,他对谁都一样。”康聿容說。 李利维大笑一声:“哈,对谁都一样?现在我就带你去看看,他是不是对谁都一样。”他“噌”的站起来,上前几步一把攥住康聿容的手腕,直接往外扯。 康聿容被他拽了個踉跄,站稳后把胳膊一抬奋力一甩。李利维虽然手上的力度不小,可康聿容也是用足了力量,一下子就把他给甩开了。 “怎么?不敢去?害怕啊?怕看到盛呈对别的女人柔情似水浓情蜜意?” “盛呈有沒有对别的女人浓情蜜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李先生对好朋友的妻子动手动脚是绝对有悖道德的。” 刚才一时情急沒有多想,這会儿李利维看看自己的右手,讪讪說道:“你想的太多了,就算你不是盛呈的妻子,我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想法的。” “我看想多的是李先生吧?我有說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嗎?你這是不打自招?” “你……”李利维顿时哑言,還真是小看了她。看着一副柔弱呆木的样儿,說出的话到真能把人噎死。 半晌,李利维冷冷哼道:“你這样装腔作势欲盖弥彰有什么意思?不敢去就直說。” 康聿容怕嗎?其实,她心裡是胆怯的。 隐隐约约的她也感觉到了章盛呈的变化,虽然他跟以往一样的冷,但最近却冷得更加的尖锐刻薄。 老实說,她真的不愿意跟李利维去,她怕心裡的想法一旦赤果果的摆到眼前,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以后的日子。如果沒有亲眼所见,至少她還能作聋做哑当做什么都沒有变,一切如旧。 可另一方面,她又心有不甘,又想看看到底是個什么样的女人能把章盛呈魂魄都勾沒了。 她站在那儿沒动,自己跟自己叫着劲儿。 李利维等的不耐烦了,刚想着上前再次拽她,一想她刚才的话,又收回了脚步,急躁的說:“康女士……” “請叫我,章太太!”康聿容严肃的,不容置疑的纠正着。 “好吧。章太太如果你真怕了就直說,我沒那么多的闲工夫跟你在這儿耗。” 可能是逼急了,康聿容直言說:“怕?我是盛呈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有什么可怕的?”她把声音提的有点高,似乎這样就能赶跑心裡的怯懦。她把头一扬,坚定說道:“走吧。” 這是一间豪华的西餐厅,装潢的浪漫而又典雅。 康聿容跟着李利维进去的时候,眼睛都直了。不管是在康家当闺女,還是嫁进章家做媳妇,她都沒有在酒楼吃過饭,這进西餐厅更是第一次。 现在正是午餐時間,一楼已座无虚位。服务员過来询问了几句,把他们领上了二楼。康聿容不知道李利维葫芦裡卖的什么药,只能紧紧跟着他。 這裡,男人身穿西装,女人洋裙洋服。康聿容的斜襟小褂,百褶长裙,完全成了鹤立鸡群,再加上她梳得溜光的妇女髻,走到哪看着都无比的另类。 一路過来,康聿容感觉自己都快被那些人的目光给穿透了。 到了二楼,還有几個空位,李利维左右看了看,指着一個位置问服务员:“Canwesitthere?”我們能坐那裡嗎? “Certainly!”当然。 坐好后,康聿容忍不住问:“来這裡做什么?” 李利维靠在椅子裡,一副“懒得搭理你”的姿态。他不說,康聿容也不再追着问,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毕竟是第一次来,康聿容难免有些好奇,這個位置很不错,正好能楼上楼下都能看到。她的两只黑眼珠滴溜溜的悄悄地来回转,目光惊叹的越過一切所能触及到的事物,从屋顶到人群,从楼上到楼下,最后慢慢的聚焦到楼下一对儿男女身上。 当看清男人脸孔的那一瞬间,心裡所有的底气瞬间被打得七零八落,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