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6章
继续躺了会儿,她一身酸痛慢吞吞坐起身,沒有拉窗帘的落地玻璃窗被星光洒落,寂静的卧室内,书桌残破的古籍随意扔着,毛毯上的纸玫瑰還在……
却不见男人的身影。
谢音楼收回视线,雪白足背弯起好看的弧度下地,身上仅穿着褶皱的吊带睡裙,随着动作,系带滑過肩膀,一大片的胸廓都露了出来,她沒去管,而是捡起遗落的手机,点亮屏幕显示時間快四点了。
并不是要打电话问傅容与在哪,毕竟关系還沒熟到這份上。
白皙的指尖划开屏幕后,是点进了微博的界面。
凌晨的時間段裡,节目组的官博终于发声了。
白天时,她在新闻台给陈儒东十二小时做出選擇時間,耐心只有這些,倘若节目组依旧要找個替死鬼搪塞,她也沒必要为了宣传非遗文化,听人摆布。
十二小时一到,陈儒东公开艾特了谢音楼,代表节目组发了篇很长的道歉信。
本来網上两家粉丝還在激烈的骂战,突然搞這么一出,大家都原地懵圈了,将道歉信拆开了读,每段话揉碎了细细解读下来……
官博底下,舆论也跟着瞬间反转:
——「陈儒东沒被盗号吧?」
——「卧槽,节目组给谢音楼的旗袍本来就是破的???她自己拿针线修复好沒给谁添麻烦,结果播出被黑破坏孤品,還有良心嗎?」
——「恶意营销糊一生,艾特某位人淡如菊的女明星孟诗蕊」
——「好好笑,陈儒东就差沒报身份证了吧,m姓的女明星下手真黑,把人旗袍剪了可還行?」
——「匿名一下,我有闺蜜在新闻台实习,小道消息說谢音楼霸气跟节目组提出解约,哈哈哈哈陈儒东才忍痛做出保大保小的選擇,看来孟诗蕊经纪团队不行啊,台裡情愿要非遗刺绣的传承人,也不要流量女明星。」
——「昨天在網上散播谢音楼黑料的服装组工作人员,就是帮孟诗蕊破坏旗袍的真凶吧。」
——「追這节目,比追宫斗大戏還要精彩,第一次见到总导演被逼出来道歉的,還有谁沒道歉?」……
陈儒东道歉信這個话题很快就爬上了热搜榜,即便是深夜,也引来了不少吃瓜網友围观,大部分本就是谢音楼的颜粉更被气的睡不着觉,爬到孟诗蕊的微博下刷评论:「我們有生之年,還能等来你给谢音楼道歉嗎?」
孟诗蕊的工作室官博沒有任何回应,像是要冷处理了一般。
热度被人压了,却架不住粉丝们刷话题,又顶了上来。
谢音楼指尖微微带凉滑完微博的內容,落地窗外的天色逐渐亮起。
她将手机放下后,转而走向了浴室去洗漱,暖黄色灯光下,那件松垮在身上的吊带睡裙被扔在浴缸,朦胧的水雾在宽幅镜面蜿蜒出几道痕迹,也清晰照出了她的模样。
這身堪称瓷肌的外表养得這么嫩,也有一些坏处。
似乎傅容与只要稍微上面轻轻揉捻几许,就很容易留下暧昧的痕迹,从后脖一寸寸地往下看,像是被掐落出了玫瑰印记,颜色靡艳。
谢音楼手指将镜面的水痕用力抹去,板着精致的脸蛋想,之前问傅容与有沒有特殊癖好时,還說正常做就好,他怕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
……
远在泗城国际飞机场的傅容与,并不知醒来的谢音楼是這么想他。
五点十分,邢荔推着一個坐在轮椅上的纤瘦苍白男人走出来,见到傅容与来接机的身影,用口型小声說:“他……睡着了。”
傅容与迈步走近,视线落在了傅容徊身上,出了趟国,看起来病气更重了些,额前的黑发颓废地盖住眼睛,皮肤苍白无血色,抿紧的嘴唇透着股易碎感。
他琥珀色的眼眸裡渐沉,脱下西服外套裹住病弱的弟弟,接上车。
即便是动作再轻,也让傅容徊苏醒過来,手指修长瘦直轻握住他的腕骨:“哥。”
“嗯。”
傅容与让他握,眼神意示跟上来的邢荔将暖气调高点。
這個季度,早晨温度带着凉意,很容易感冒。
傅容徊看不见,只能闻着傅容与衣袖间的那股熟悉气味,许是病糊涂了,說话也理不清逻辑跟他聊:“我在飞机上梦见爸了,他酗酒就拿栓狗的铁链打你,把你后背抽得都是血痕……就像鱼鳞一样密,他拿着抽你的铁链跟我說……等我到地下了,就用来栓我這條病狗。”
车内陷入寂静,犹如身处于万丈深渊。坐在副驾的邢荔回過头,却不敢看傅容与的脸色,用习惯的腔调笑着說:“小傅总,专家說梦都是相反的,真有那么一天,也是你拿铁链栓他這條死狗。”
傅容徊慢慢抬起削瘦却俊美的脸,眼底有点青灰:“哪個专家說的?”
“邢专家。”邢荔装模作样掐指算了会,美艳的脸庞表情很正经:“她算出你会长命百岁,不信问傅总。”
傅容徊似配合她演出,很疲倦叫了声:“哥。”
傅容与鸦羽般的睫毛半敛,看不清真实的情绪波动,只是溢出薄唇的嗓音像是浸了冰水似的沉冷:“嗯,狐专家要是算准了,以后我們给她立個功德碑。”
“什么狐专家嘛,人家是邢专家!”
邢荔见称呼都给弄错,就不干了,三言两语间将傅容徊刚才說的胡话给翻篇,待车子终于停驶到了别墅,她沒下车,還得回自己住处。
将数份化验单递给傅容与后,刻意是避着傅容徊,摇了摇头。
傅容与见她眼裡都是血丝,用浓妆才勉强遮住眼底的青色,骨节分明的手指接過时,淡淡落下一句:“放三天假,再回公司上班。”
邢荔谢主荣恩,同时凑過来,八卦了他一個很有灵魂的問題。
“傅总,你童年时期真被狗链抽啊。”
傅容与顶着张俊美的脸,面无表情地說:“三天假期取消。”
“——啊!”
……
热搜上的旗袍事件持续发酵,热度居高不下,全網等了一整天都沒等到孟诗蕊的工作室道歉聲明。
谢音楼沒有盯着微博等道歉,倒是等来了一单价格不菲的生意。
夜晚时分,她在檀宫会所的包厢内,约见到了慕名而来的客户。
客户姓周,是商圈顶级金融科技创始人,想给结婚五年的妻子订做一件旗袍做周年纪念礼物。
谢音楼听完這些,抬起眼睫看向对面英俊成熟的男人,灯光下,他一身商务纯黑西装,熨帖的面料光泽感一丝不苟,俨然是個在意形象的完美精致主义者。
不仅精致,還有着严重的洁癖,全程连杯子都沒碰過。
谢音楼顿了会,默默拿起茶杯喝了口,润完嗓子问:“听周先生說,周太太很喜歡丁香花?還可以给我一些别的喜好嗎?”
“我会让秘书给你一份關於我太太平日喜好的资料。”
周序之开的价高,态度倒是也诚恳:“還望谢小姐能帮我做出一件令太太爱不释手的旗袍。”
谢音楼指尖轻轻转动茶杯边缘,并非是被钱迷花了眼。
而是周序之這般宠妻的态度,合了她眼缘。
半响后。
启唇平静地說:“這单生意我接了。”
谈妥了后,周序之還有应酬在身,就沒有久留。
谢音楼拿手机通知汤阮那边准备签合同的事,坐了会,也离开了包厢。
外面华灯初上,整座城市仿佛浸泡在璀璨繁华的光影裡,走出会所后,谢音楼想到有一笔钱进账,唇角還沒来及弯起,就先看见了夜色下停驶着一辆限定版的豪华私家车。
冷风吹散了她乌锦的长发,脸蛋微低,卷翘的长睫毛眨呀眨,认出了這辆车。
应该来說,整個泗城的豪门圈沒有人认不出這是谁的专车。
一般這辆车会出现,代表着某种身份的象征,车裡坐着的,绝对是谢家掌权人谢阑深。
也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谢音楼在原地怔了会,老老实实地走過去,透過墨色的玻璃窗她看不清车厢,眼睫垂下半扇,小声地叫了声:“爸爸。”
车窗缓缓地降下。
路灯清冷的光晕衬着夜色,顷刻间整個世界都静止了般,逐渐地,露出一张精致清隽的年轻脸庞,神情带了点风雨不惊的意思。
下秒。
谢音楼就看见他嘴角在偏暗的光裡扯出弧度,清冽的话音落地:“這声爸爸叫的悦耳,倒是让我觉得……你我之间以后辈分也不用卡的太死。”
生生倒吸了一口气,谢音楼从震惊裡回過神,伸手拉开车门:“谢忱岸,怎么是你坐在爸爸的车裡?”
谢忱岸侧過脸,跟双胞胎弟弟谢忱时长得很像,只是他不常笑,神色寡淡:“刚才你以为是爸爸来堵你么?”
這话說的,谢音楼死不承认,弯腰坐到他旁边:“沒有啊。”
谢忱岸可沒有谢忱时好哄骗,许是自幼就跟在父亲身边被重点培养成继承人缘故,明明是平辈,他却能拿出长辈的气势去压人。
這也让谢音楼,直接送了個外号给他:人间小戒尺!
“你的一些新闻,都有人专门汇报给爸爸。”
谢忱岸在谢音楼看過来前,又轻描淡写地說完下句:“放心,沒有闹過界,爸爸暂时不会插手你的私人事情。”
谢音楼慢吞吞地靠近,把下巴贴在谢忱岸的西装肩膀处,竟然嗅到有很淡烟味,指尖点了点他,笑了:“爸爸插手也沒用,我又不听他的。”
在谢家私底下,谁不知谢阑深养了一群小仇家,那些祖训,都是应付了事。
谢忱岸薄唇也有淡笑,自然地接過话:“你跟男明星传绯闻的时候,真不怕把爸爸气出個好歹来,他要是沒了,我們就成单亲家庭的孤儿了。”
“可以啊,赚钱小机器人還关注娱乐新闻?”
“在你眼裡,我是什么老古董?”谢忱岸拿手机点开他的微博,這让谢音楼提起了兴趣,沒想到连微博賬號都有啊。
紧接着,就见他轻车熟路地找到热搜榜,正好看见孟诗蕊的名字。
他关注就算了,可怕得是還是吃瓜群众的一员:“這個女明星是靠一直捆绑营销妈妈火的,她正牌男友就是跟你传绯闻的那個温灼?小观音……恕你弟弟直言,那個娘娘腔哪裡值得你们抢?”
“……”
“你不必为了证明自己的性取向,跟這种……這辈子都进不了谢家门的娘娘腔传绯闻,不然爸爸被气闭眼之前,绝对会先命我和谢忱时那個一心想做独生子的草包打断他双腿。”
谢音楼被谢忱岸這番话,直接表情无语:“我沒看上温灼。”
“還有……我性取向很正常!”說完,她眼角余光先扫到手机的屏幕上另一個话题热搜,也是關於节目配音的。
在孟诗蕊還沒出面平息舆论,又掀起了另一波热嘲。
這次是有人匿名爆料,把用手机拍摄的节目錄制现场還原放到了微博。
在短短一两分钟视频裡。
孟诗蕊温柔地說完是因为姜奈女神爱上旗袍后,镜头一转,是谢音楼那张格外漂亮的脸,笑着,字字清透說:“旗袍說错了……”
而节目组开播时,却将孟诗蕊說错旗袍上有几只蝴蝶的话,重新给配了音。
谢音楼沒点开微博的粉丝评论,都能想象孟诗蕊人淡如菊的人设翻车的,是多彻底了。
“要我帮她买個包月热搜么?”
谢忱岸干净骨节轻叩了下屏幕,显然是不能忍受這种小明星,上蹿下跳的跟来蹭影后母亲的热度。
谢音楼稍微回過神,含着嫉妒的眼眸盯着他這副堆金积玉的有钱样子,咬着下唇:“包年吧……包月不符合你這個谢家未来家主的尊贵身份啊。”谢忱岸:“?”
她說要包年买热搜,谢忱岸也沒在這点小钱上斤斤计较。
等吩咐完秘书立刻去办,司机也将车子开回了谢家老宅,下车时,秘书又打来电话說:“小先生,微博那边的副总說,有人已经花大价钱给孟诗蕊的黑料包了年。”
谢音楼猛地转头,第一反应是谢忱时干的!
谢忱岸却慢條斯理地分析道:“谢忱时只要不做缺德的事,都会恨不得在谢家昭告天下……所以。”他话顿片刻,修长身姿就站在几步之外,眸色审视着依旧坐在车内谢音楼无辜的表情,缓慢的语调意味很深:
“好好想想,你外面招惹了什么人。”
谢音楼被他的那一眼,瞬间将傅容与三個字,压在了舌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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