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也不算是個男人
应嬷嬷眼看着人都到齐了,這才开口。
“老身不才,既然应了你们府裡老太君的邀請,厚颜来给几位姑娘教授礼仪,那便少不得要立下我的规矩。”
她稍微往前一步,一步之间的距离与她走路时别无二致,拿尺子量過的似的,“昨儿在寿安堂裡,与府裡商议之后,每隔一日的下午未正来此处上课,相信各位姑娘都已经得到消息。”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面对着這位应嬷嬷,這大家不约而同地敛声屏气,竟比平日裡在寿安堂還要严肃谨慎几分,此时闻言更是出奇地整齐划一,“是。”
应嬷嬷闻言便指了指旁边插着一支线香的香炉,“既如此,为何今日,无一人准时到堂?”
這一句反问,打得大家措手不及,一时竟答不上来。
谢琼华的声音比平日裡明显势弱了两分,“我实在住得离這儿有些远,今天是头一天上课,并不知道要走這么久,沒估计好路上的時間,所以才……”
說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发弱了下去,后面竟然再說不出来。
“今日是头一天上课,姑娘们不适应也是有的,這次便不算迟到。”
听到她這话,众人在心底裡长舒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不過……”
应嬷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一下子又把才放回去的一颗颗“芳心”给提了起来,“五姑娘,你来。”
谢荔顿时脸胀得通红,平时喜歡跟在谢淑华旁边耀武扬威的人這会儿竟然面露胆怯。
可应嬷嬷已经叫了,她不得不走上前去。
才走到跟前,应嬷嬷的手便落在了她的背上,“姑娘们可看清了五姑娘是怎么走路的?”
“肩打不开,背挺不直,首饰晃荡,眼珠乱转,這若是走出去,只怕沒有人会相信這竟是谢阁老府上的姑娘,只当是哪個手脚不干净的小丫头偷了主子的衣裳首饰出来招摇的。”
方才已经被吓红了脸的谢荔顿时羞愤欲死,眼泪都快出来了。
应嬷嬷却紧接着将谢琼华叫了過去,然后指着谢琼华道:“大姑娘方才說话,是在与谁說?如今老身充任你的教养嬷嬷,便也当得一句先生,便是不叫先生,叫我一句‘嬷嬷’,姑娘总该知道的吧?各位姑娘都是读书识字的,《礼记》有云:言语之美,穆穆皇皇。姑娘怎么就不记得了?”
谢琼华只咬紧了下嘴唇,不敢辩驳一句。
接下来,谢芸、谢荼都遭到了批评,更何况裡外都不是豪门贵府中长大的谢颂华。
“姑娘们莫要以为我方才說的這些是小事,须知在真正的贵族眼裡,你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能透露出你们的学识、涵养、性格、见识。”
应嬷嬷让人放下五個蒲团,“今日,老身便从坐开始教你们。”
谢颂华原本以为,這应嬷嬷一来就给她们這些人批了個一无是处,這第一堂课必定要给她们個下马威,来個巨难的。
却沒想到头一個动作竟然是坐,是怕她们适应不了?
但下一刻,谢颂华就开始在心裡谢了。
這特么是坐?這明明是跪!
两只脚的脚背紧贴着地面,屁股放在脚踵上,上身還要打直,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最要命的是,她们头上還顶着一本书!
看着前头香炉裡的线香,谢颂华感觉時間简直是静止的,唯一在动的只有应嬷嬷的脚步和声音。
“五姑娘,脸上的表情要保持平和。”
“四姑娘,臀部不要移动。”
“六姑娘,头不要晃。”
“……”
這线香是一刻钟的计时器,谢颂华当年毫无准备被叫上黑板默写单词时都沒觉得時間這么漫长過!
這礼仪课,每一次才一個时辰,也就是两個小时。
她原本還觉得時間太短了些,怕自己学不好。
這会儿心裡却只恨沒能跟谢淑华一起关禁闭。
回去的时候,几個姑娘,哪怕是一向稳重内敛的寿安堂两位姑娘,都累得不想动弹。
除了浣春阁之后,几乎都是靠在自己的丫鬟身上往回走。
而背后应嬷嬷一声咳嗽,立刻将几個人的背脊给咳直了。
回到宴春台,谢颂华什么都不想說,只想躺在床上休息,她感觉自己后背的一节节脊柱中间都被人拿焊枪给焊死了。
躺倒的那一瞬间,是拧开焊接点的声音。
“我的妈呀!這特么是人過的日子?谁說古代的千金小姐好做的?”
“什么?”
玉如琢的声音忽然出现,把谢颂华吓了一跳,“你……你现在都不会被困住的嗎?”
她不知道玉如琢有沒有出来,若他出来了,她一個姑娘家這样躺在人家面前似乎不大好。
可她实在是累得厉害,只能自己给自己找补,玉如琢也不算是個男人,他只是一缕意识而已。
大概是這样的自我催眠起了作用,谢颂华只觉得越躺越舒服,“你们這裡的人,都活得這么累的嗎?”
“你今天算轻松的。”
谢颂华一個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
玉如琢似乎被她這個样子逗笑了,轻笑了一声才认真道:“宫裡的礼仪比這個還要严苛。”
這话实在让谢颂华惊呆了,比這還严苛,那是给人设计的?难道不是给机器設置的程序?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宫裡的礼仪?”
“我家條件還不错,我进過宫。”玉如琢语气十分自然,“皇城裡的那些公主们,打小就接受這样的训练,三岁开始就得有模有样地记住所有的礼仪要领。”
谢颂华一边感叹当這個时代的公主也不容易,一边立刻想到,玉如琢的家世怕不是不错,大概是相当不错了。
他一個年轻人竟然进過宫,且他的语气還這般自然,那他家要么就是家世显赫,要么就是他家有什么人在宫裡头。
那就只能是宫妃的娘家了。
谢颂华脑子裡开始搜集自己仅知道的零星的關於眼下這個时候皇族的一些信息,可她知道得实在太少,想不起来有什么。
“你這是要打退堂鼓了?”
谢颂华撩开沉重的眼皮,看着虚空无人的屋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倒是真的有過退缩的念头,在脚背发麻快要抽筋的时候。
可也就只有那么一小会儿而已。
“当然不!”谢颂华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說過我要在谢家站稳脚跟!”
“确定?”
“這当然!”谢颂华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起来,”谢颂华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拉住了,“我教你。”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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