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扔下過往,才能望见前方 作者:未知 接着第二道身影,第三道……一條條黑影默默的从黑暗出来,衣衫褴褛的把枪扔到白浩南面前,被白浩南一個個抱着拍打后背,然后站到他的身后。! 白浩南很快被那片黑影包围了。 他已经算是成天在训练场被晒得挺黑了,但脱了t恤,站在黑夜,后面火光的映衬下,還是白得晃眼,特别是這些一個個浑身脏得看不清面目的游击队员间,格外醒目。 但那些黑影的眼睛,却好像被火光照亮了。 可能是委屈的泪水在反光。 白浩南能叫出来大多数人的名字,可他一直昂头看着那片黑暗,等待那個最后的身影。 阿威真是为了爱,连命都不要,居然敢使劲挣脱保镖和阿瑟的包围跑過来帮白浩南一個個引导放弃武器的战士,以他养尊处优的生活习惯,冲进這些人间,差点沒被那种浓烈的汗臭恶臭给熏昏過去,還好阿瑟有跟着過来协助。 但阿威還是竭尽全力過去拍对方的肩膀释放善意,扶着引导好些哭得像個孩子的战士到小卖部的门廊边,转头用溙语催促自己的保镖:“吃的!喝的,赶紧叫他们把东西给我弄過来,這种时候,他都已经把事情做到這步了,你们還不知道怎么尽量安抚人?” 纳猜也赶紧带着人跑下来,這时候都知道不携带武器,甚至好多连军装都沒穿,两三個一组热情又小心翼翼的把所有人给分开,但全都集在小卖部前的空地,厨师确实是立刻开始打开灶台忙碌,阿瑟已经把小卖部裡所有的泡面之类都抱出来,有些溙国士兵则拿着一份份单兵口粮拆开询问這些瘦骨嶙峋的战士。 溙国這個佛教国度的民风還是善良的,哪怕是军人也能好多都习惯于双手合十,等看到连纳猜都热情的扶着放下枪的战士坐在门廊递香烟开拉罐啤酒,其他军人更热情了。 阿威說得沒错,剿灭這些流窜游击队,需要付出的代价非常大,财力物力跟参战士兵的生命都是巨大成本,现在一滴血都不流,解决這么棘手的問題,连纳猜都有些喜出望外,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副官清点人数,分别隔离,還要悄悄把那些枪械都收起来。 老实說,這些一直在山野裡面战天斗地的游击队员有点愣神,而且更多是受宠若惊的那种意想不到。 他们盘桓在這些密林,交火战斗最多是溙**队,恐怕绝大多数山民也是把他们当成土匪一样看待,如果不是面对白浩南的感召,他们永远都只会拿着枪来保护自己那点脆弱的安全感,但是却沒想到這种颇为真心实意的迎接。 可能换了全世界的军人,都沒溙国部队這种嗲嗲的口音让人感到温暖吧。 应该還是并不恶毒的游击队员,跟较善良的溙**人之间,缺白浩南這样一個媒介缓冲。 白浩南沒有喜色,手臂搂着個子最小的一個战士,目光還是看着那片黑暗:“嘉桂!我曾经认为老邱有自己選擇的权利,他要继续革命那是他自己的選擇,我从来沒限制過他,哪怕那几年我們之间为了這件事争吵過好多回,他最终的结果也是自己选的,不要把责任推到我,或者别人身,他做的事情跟這個年代不符合了……” 說起来白浩南只离开了這裡不到两年,他手下很多士兵都是十五六岁扛枪的少年兵,连嘉桂五六年前被白浩南挑选加入时,也還不到二十岁,所以白浩南简直有种跟梯队孩子沟通的感觉,哪怕对面沒有回应,拍拍臂膀战士的肩头,正好阿威過来帮他接過去,他索性朝着对面走,双手展开:“从离开国认识你们,再到今天,五六年的時間,可能在你的眼裡,這裡一切都沒有改变,依旧手裡随时拿着枪,吃的還是塑料袋装的辣椒粉盐水煮粉,看到的一直都是热带山林,但我重新回到国,却看见的是五六年時間,我踢過十多年球的俱乐部已经降级沒地位了,我的学校变成了一片豪华的商业心,我的家被拆了重新修起来一栋三十多层的大楼,整個城市每天都在变化,更大的变化是,我有了儿子,我所有的想法人生,都会因为這些调整改变,這才是顺应时代变化的生存方式,而不是顽固的一定要全世界都来适应你的想法。” 阿威回头看了看,把那名战士交给了自己的保镖,定定的站在了白浩南身后,不光是担心他的危险,更毫不掩饰眼裡的感情。 白浩南沒看到,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黑暗,继续迈步靠近,除了展现自己的双手沒有武器,甚至完全放开了可能对自己的攻击,健壮结实的胸膛展现出来好几道伤痕,也无所畏惧:“你說我背叛這裡……我本来只是個過路的人,我来溙国,来缅北,只是为了搞清楚我为什么前面三十年活得那么糟糕!感谢缅北,感谢老邱,也感谢老李,還有你们所有人,我才能知道我活着是为什么,你還活着,這是最大的幸运,你可以選擇去争取改变這裡人生活命运,這是個值得坚持的信念,但不一定非要用武装斗争的方式,庄沉香杀了老邱,因为她认为老邱会破坏她好不容易形成的和平局面,我很悲痛,我更认为什么事情都可以坐下来谈,但我很清楚她的做法是对的,我从内心都不赞同老邱還要折腾的思路……” 对面的草丛裡终于爆发出来声悲苍的声音:“可你扔下了我們,我不知道除了按照他的思路去做,還要怎么办?” 不愤怒,不狂躁好,白浩南继续往前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其实你知道老邱的梦想是什么嗎?” 那暗黑的声音终于像個女人:“什么……解放所有受苦的老百姓?” 哪怕在這样的时刻,白浩南還是差点噗嗤笑出来,是苦笑或者讪笑的那种:“看来你跟他的感情沒我深,革命是他的责任,他其实喜歡看书,還想去国,顺着他最景仰的那位革命导师走過的地方,走一遍,我想你能不能帮他把這個梦想给实现了?” 黑暗又沉默,但沒有对抗那有门儿,白浩南的脚都走进草丛了:“這次来溙国,我的天龙寺师父告诉我,人這辈子有三次长大的机会,错過很难了,其第一次是发现自己不是世界心的时候,意识到不是全世界在围着自己转,這才是第一次长大,很多城裡的孩子,见多识广,几岁能意识到這点,你和老邱的問題出在這裡,你们从来沒有离开過這裡,沒有看到過這個世界還有很多面,同一件事有不同的解决方法,跟着我去看看這個世界,代替老邱去看看,行么?” 說到這裡,白浩南几乎都听见那灌木丛加重呼吸的哽咽,他把张开的手臂前伸,本来是想接住对方的手,从他的习惯来說,這种场合不是应该表现得绅士点么,哪怕对方是纵横山野的游击队长,在他眼裡還是個姑娘。 结果停顿了一会儿,一把還带着体温的沉重铁疙瘩递到白浩南的手裡。 触手一掂知道是支1911手枪,白浩南却出乎对面意料的手腕一翻,娴熟的抹過弹匣钮把弹匣退下掉地,再把手枪给扔掉:“老邱死了以后,我越发讨厌枪,再也不碰這個东西了。” 也许是接连提到老邱,终于彻底击垮了嘉桂的心理防线,突然崩溃痛哭! 那一片黑暗有些撕心裂肺的哭声,让远处的人们都转头過来,也让白浩南循着声音伸手過去,摸到了有些枯乱的头发,接着是满手的泪水,只轻轻一扶,個头矮小的前卫生兵彻底靠在他的胸膛痛哭流涕,哪怕光着半身接触到女人,白浩南也破天荒的沒任何其他念头,只是充满长辈一样的宽慰,轻轻拍打那還紧绷着子弹袋、帆布枪带的纤薄后背:“好了,不要让自己的人生走到死胡同裡,跟我走吧……” 一转身,阿威已经端着碗热腾腾的自加热饭菜站在那,亲切又温和:“先吃饭,然后跟我們回家。” 這时候才能看见光影下,以前黑瘦的卫生兵,现在浑身都捆满武装带,背一支ak步枪,胸前的子弹袋還挂着枚手雷,随时都能拉拽了跟周围人同归于尽的那种,整個人仿佛是乡村裡常见的柴刀,也许還沾着泥土草屑,却闪着寒光充满危险。 可阿威不怕,一直用鼓励的眼光把饭菜端着。 也许在嘉桂的视野裡,现在压根儿沒有同龄女性的五彩烂漫,对白净俊俏的帅哥熟视无睹,可能她的這些心思早随着一两年前的变故全都染成了血色,使劲抹干了泪水,带着哽咽快速扫视自己那些队伍,已经完全被淹沒在各种饭菜、香烟啤酒的战友。 可能是太久沒有哭過,一直在别人面前保持坚强的女卫生兵還悄悄遮住脸,使劲压抑剧烈哭泣后的抽抽,反而搞得自己有点打嗝。 白浩南接過阿哩递的t恤随手罩,但還是把手拍打在嘉桂的肩头后背,好像自己孩子哭透了缓口气的那种安慰:“把這些东西都扔了……我希望你能从今以后放弃這种暴力的手段。” 嘉桂默默的摘下了背的步枪、刺刀、手雷,可能還有更加沉重的心理枷锁。 老和尚說白浩南有佛性,還真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