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09:女儿之心 作者:花三朵 卫忘忧显然是沒有想到這些的,抿了抿唇,不說话了。 谢葭叹了一声,道:“你若是实在喜歡,那便去对你母亲說,把人接进府来。我看這人是個有孝心,以后啊,你只要对他爹娘好一些,也对他好一些……他总会知道你的好。日子還长呢,你总不能指着這点儿女情长過日子吧?” 卫忘忧抿了抿唇,沒有說话。 但是谢葭的话,她一向是听的。因此倒是也把這话放在心裡想了几回。 两人正說着话,突然刺槐匆匆而入,俯身道:“夫人,忘忧小姐。” 谢葭有些惊讶……刺槐是很知礼节的。這么匆匆进来,难道是有急事? 刺槐低声道:“夫人,刚刚奴婢在楼下,遇见了舒夫人的贴身婢女。” 谢葭一怔,心道她一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爵夫人,怎么会匆匆跑到這茶楼裡来?毕竟,谢府可是個人吃人的地方,和将军府可是不一样的…… 她道:“怎么回事?” 刺槐颦眉道:“奴婢去瞧過了,舒家的大爷也来了。但是這茶楼的人,好像并不知道那妇人,是公爵府的舒夫人。” 原来是偷偷出来见娘家人…… 谢葭想了想,却只是道:“莫急,谁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儿。刺槐,你派人去查查,這些年,舒芷娘和舒家,走动可算勤快。” 刺槐点了头,道:“是。奴婢已经让细语去盯着了。” 谢葭点点头,刺槐便退下了。 舒芷娘的出现,无疑又让姐妹两人想到不少新仇旧恨。 卫忘忧便道:“姐姐,都是你给……谢大人选的好夫人!” 谢葭苦笑。端起茶盏,道:“我瞧上她,也是瞧上她這份心机。可是如今她既然咬到了咱们头上,咱们也不用和她客气。父亲就是再老個十岁,也一样能娶上黄花闺女。” 卫忘忧想起生母,犹自愤愤不平。然而這话却說不出口,半晌,只是叹了一声。不說话。 谢葭见她這样,哪裡還有不明白的道理?便自先开了口,轻声安慰道:“你也不要着急,到时候,只要我把姨娘和沈管事带出京去,给他们置下房产土地,也就不惧這京城的是是非非了。” 卫忘忧倒有些郝然……毕竟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她低着头道:“這是最好不過的了。” 說起来。她最羡慕的人,其实還是她自己的生母。容颜尽毁,竟然還有一個人,肯为她冒天下大不讳。其实她也不過是個小女子罢了,虽然生性冷淡,从小缺少亲情……可是她依然渴望那种最真。最美的东西。甚至到了比一般人還迫切的地步。有的时候,谢葭甚至认为,自己這個妹妹,是有些叛逆的。幸而,她也不是一意孤行,還能听得进去劝。 半晌,卫忘忧又咬牙切齿地道:“我……总不会放過她的!姨娘的大郎,這笔账。可得算到她头上!” 谢葭亲自给她倒茶,茶香萦绕指尖,她倒是笑了笑,道:“好了,你也别多想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姐儿俩好好說說话,只当是散散心的。你說好不好?对了,我都不知道。我离京這些年,你在三婶娘身边,過得怎么样呢。” 卫忘忧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這一生,恐怕最感激的人,就是三太夫人。 刚进府的时候,她也很不适应。再加上她又生性冷淡,因此和嗣母之间,也只是仅限于每天晨定昏醒。直到谢葭离开京城。 从小,她就习惯了跟在谢葭身后,跟着她的脚印往前走。无论什么事情,好像這個姐姐都会为她安排好的。可是谢葭說走就走了,她犹如失去了主心骨。彼时,她也不過是個十二岁的少女罢了。心中惶惶,那一道防线,却是一下子就溃不成军了。 然后才发现嗣母对她的好。 三太夫人自是知道自家大哥的那個個性。這個公爵府庶出的女儿,在公爵府過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也略知一二。甚至她還能猜到,为什么卫将军的新夫人,会把她安排到自己府中来。 常年守陵,恐怕一般人,都是過不下去的。若不是像三太夫人這样,心灰意冷的,便是像卫忘忧這样,实在是无路可走,只求一個清净了。 三太夫人府上,虽然只有她们两名女眷,可是却有不少亲随,都是从前三爷身边忠心耿耿的,或是三太夫人带過去的陪嫁。他们敬佩三太夫人的气节,心甘情愿拱卫在她身边,护卫着這一方太平。 這些年,卫忘忧過得非常清静。却也不乏温暖。 她想了起来,又有些内疚,低声道:“這些日子,母亲也颇为我担心……姐姐,你說得对,這事儿,再拖下去,也沒有什么益处。” 谢葭沒想到会引导她想到這個,倒是有些讶异,便似怕惊扰了她那般,轻声道:“你也别多想,不管怎么样,三婶娘,总是盼着你好的。我們,也是一样的。” 卫忘忧颦眉,但是還沒有說出直接让卫子贤进府的话来。 谢葭也不逼她,只是轻柔地又說了几句话。 卫忘忧突然想起来似的,道:“姐,卫将军凯旋回朝,是迟早的事儿。到时候,你又要跟着他,离开京城了?” 谢葭一怔。此时不同于当年远走西南,時間急迫,說走就走了。如今安逸了,反倒发现了有很多牵挂…… 她勉强笑道:“這话可不能去对别人說。所幸啊,你也长大了,只要你嫁出去了,我也就不用老是为你操心了。” 卫忘忧低下头。 本来是想出来好好散散心,不知道为什么又弄得姐妹俩都有些苦闷。谢葭却是有些担心卫清风。虽說现在,大伙儿都說他必定是要凯旋回朝的,可是谢葭心中却始终還是有些忧虑,只恐又出什么变故。 最终還是匆匆散了,两人各自回府去了。 回了将军府,谢葭见了袁夫人,看她一脸轻快的模样,不由得苦笑。恐怕袁夫人和她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袁刺猬要是再立下一些功劳,加官进爵自是不必說,最重要的却是也有了筹码,能和今上谈判,要回横州。可是她就是有些担心,丈夫是個牛脾气,完全不懂得见好就收。只怕在战场上,也不会觉得自己已经攒够了功劳,反而還是一味的冲在前线拼命。 但是這种话,两人却又都不愿意說。好像說了就会不吉利似的。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道:“婉婉姐,不如今晚,我們俩一块儿睡吧?” 袁夫人答应了。 過了几日,宫裡突然传出今上病的重消息。整個京城哗然,要知道,今上正是鼎盛之年,又是個好武自律的,怎么会突然就病重了? 满朝太医,竟然就是诊治不出一個所以然来,哗啦啦的砍掉了一大批脑袋。幸好顾神医婚后就马不停蹄的辞官了,也在京城中逐渐抹去自己的痕迹,倒是免去一难。 将军府也人心惶惶。虽說今上多猜忌,可是将军府从上到下无不是标准的皇丶党。就算今日外戚已经无望再抬头,可是朝堂刚刚经過重组,正是乱的时候。而此时皇丶党最犀利的一员大将卫清风,又在前线征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這首先,却失去了一個震慑的作用。 卫谢两家首先要面对的,可能就是已经半隐退的谢嵩又要重出江湖。這是卫家人,谢家人,都百般不情愿的。 谢嵩和裴大人匆匆赶到将军府,重新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袁夫人和谢葭随侍在身边。 谢嵩颦眉道:“入春的时候,只听說是偶感风寒。除此之外,近几年来,今上龙体再沒有過不适。那点风寒,也是早就好了的。怎么出城狩猎,回来就会病得在榻上起不来了呢?” 今上還沒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可是却也差不多了。刚刚独揽大权,他急着扫清障碍,以至于现在手头竟然沒有一個能独当一面的人。连谢嵩等人都和他起了离心,意图隐退。裴大人一干人等,资历却又是不够。 裴大人沉吟道:“有人說是中毒。” 卫太夫人断然否定,道:“今上就算突然兴起,出城狩猎,可却也是带着一干随从,都是亲信。今上這样小心,又怎么会让人轻易下了毒去?” 她抬了抬眼睛,看向在场众人,终于深吸一口气,道:“宫裡,传出来的密信,說是今上在出城狩猎前,就连发噩梦……” 在场诸人俱是一怔,实在是猜不到卫太夫人所要表达的意义……那消息,必然是卫淑妃传出来的。 卫太夫人好像也有些拿不准,压低了声音,道:“淑妃娘娘說,今上常常梦见已故的萧后……狩猎归来,就常常梦见被斩首的萧逸钟。” 谢葭一怔。說是梦到萧后,還情有可原,可是萧逸钟…… 袁夫人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中有些震惊,回头向谢葭望去。谢葭也显然想起了萧逸钟那個怪墓! 袁夫人朝她摇摇头,谢葭就把一颗心沉了回去,不敢胡言乱语。(……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