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95:微妙 作者:花三朵 她只是很平板地道:“父亲,您的两位爱妾,都不愿意教养四郎。儿想着,只好赶紧去找個好人家提亲,迎了新夫人過门再說。” 谢嵩道:“這說媒亲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好的。這段日子,四郎怎么办?” 谢葭道:“等谈妥了亲事,請亲家先抬两個通房丫头過来,让通房丫头先养着吧。” 谢嵩淡淡地道:“你既然回来主持中馈,此事你做主便是了。” 谢葭道:“舒家的芷娘,儿瞧過了,是個谦恭柔顺的性子,可以主持中馈。父亲以为如何?” 自己的终身大事,谢嵩也满不在乎,道:“可以。” 谢葭有些受不了這压抑的气氛,话說完,就告退了出来。 复而觉得可笑,难道他们父女的关系,就這样脆弱?卫清风尚且会给她一些理解信任和宽容。作为父亲,谢嵩却不能? 回到蒹葭楼,谢葭把王妈妈找了来。 王妈妈笑着像朵花似的来請安:“姑娘安好。” 谢葭笑道:“妈妈快别多礼,今儿找妈妈来,是为着两件事儿。第一件,是我要在府裡做酒,請几個朋友過来一叙。想摆個露天的宴子,過后会去雎阳馆游玩。” 王妈妈一听便笑道:“姑娘是想請京裡的才女来做客吧?老奴省得!” 說着屏息而待。 谢葭笑道:“那就請王妈妈安排一下了,人不多,只三個客人。” 王妈妈受宠若惊。现在是姑娘掌家,为姑娘安排宴客這种事情,本来哪裡轮得到她這個姨娘身边仆妇!连忙答应下来,道:“姑娘放心。奴婢一定把這事儿办好!” 谢葭微微一笑,道:“妈妈是府裡的老人了,這事儿也就是交给妈妈我才能放心。知画。去拿些银子来赏了妈妈,给妈妈买花戴。” 王妈妈忙一叠声地谢過了。 谢葭又道:“這第二件事儿,却是大事儿了。王妈妈。我打算挑個好日子,去向舒家的庶女提亲。” 王妈妈一怔:“姑娘這是给谁提亲?” “当然是给父亲。刚去跟父亲商量過了,咱们府裡,也是时候进個新夫人了。”說着,她笑了起来。 王妈妈当场傻掉。 谢葭喜气洋洋地道:“虽說八字還沒一撇呢,這事儿你也别放出声儿去,不過還是要回去同你们家姨娘商量商量。我掌家的日子短,有许多事情不明白。待什么时候三姨娘有空了。让她到我這裡来一趟,我要同她商量商量這起新院子的事儿。” 王妈妈面上的笑容就变得有些勉强,道:“奴婢记下了。” 谢葭又喃喃自语那般道:“這下可好了,等他们先抬两個通房大丫头過来,我也就不用担心四郎沒人养了。” 王妈妈暗暗心惊,脸上却只能赔着笑。 谢葭看得暗笑,又赏了银子,就让她下去了。 待她下去了,知画哼了一声,道:“這会子了。就只会推推搡搡,也不想想当初如果不是姑娘,她能生得出三郎来嗎?” 谢葭淡道:“救她一命,也沒有立下字据。要她来给我卖命。何况,說起来我倒是不想让她来养四郎。” 珍姬是贵妾,四郎养在她名下,身份就会有些微妙。她一個贵妾,膝下养着两個儿子一個女儿,就会成为公爵府裡血脉最多的妾侍,不可能不引起新夫人的注意,并且到了扎眼的地步。那么珍姬经营许久的,想要在新夫人過门之前,把自己安置在一個根基稳固又不扎眼的位置上的目的,也就破产了。 相比起来,四郎养在平妾红姬手下,反而比较靠谱一些。就是因为红姬见识有限,大家才不会把四郎放在眼裡。横竖养不成什么东西。 刘氏的儿子,谢葭自然是冷漠以对的。虽然是自己的庶弟,但是能给他一個還算平安的成长环境,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公爵府子嗣那么多,以后只会越来越多,难道她一個做姑娘做姐姐的,還要把這些小子都抱在膝下当亲儿子养不成! 果不其然,第二日,珍姬就到了蒹葭楼。 轻罗正下楼,看到珍姬,连忙笑着迎了上去,道:“三姨娘怎么来了?怎么也沒让人通传一声? 珍姬的身材還丰腴,穿了一身月牙白的长裙,略施粉黛,略柔和了从前的高傲之气,只笑道:“来给姑娘請安。” 說着,就随轻罗上了楼。 轻罗笑道:“姑娘,三姨娘来了。” 珍姬就有些不安。她刚和红姬结成联盟,是早就做好了要迎新夫人进门的准备。不過眼下看来……她揣测着谢葭的心思,只好赌上一把,把红姬卖了。 从前的事情看来,谢葭虽然年纪還小,又总是笑脸迎人,可其实却不是個心肠软的。该狠的时候,从来不见她心软。无论是发生什么事,更不见她有半分害怕。 珍姬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若是四郎养在她膝下,那么她便只能和四郎一块儿死了。现在她也拿不准谢葭是否要放刘氏的儿子一條活路。若是她不想,那么牺牲掉自己一個妾侍,解决掉仇人之子,怕她是连眼睛也不会眨巴一下。 但是想到,她到底在产房裡救了自己一命…… 說不定,看在三郎的份儿上,她可以给自己留点后路。至于红姬…… 珍姬回過神,敛袖给谢葭請了安。 谢葭忙道:“三姨娘,你是贵妾,哪裡還需要给我這個做晚辈的行那么大的礼。快坐下,咱们說說话!” 珍姬便笑着坐下了,诚恳地道:“姑娘,您的大恩大德,妾身母子都铭记于心。只怕妾身這辈子都无以为报。若不是姑娘,也就沒有三郎了。” 谢葭道:“那也是我的弟弟,姨娘不用這样。” 珍姬笑了起来,道:“是啊,三郎虽然是庶出,但也是個有福气的。” 谢葭感叹道:“只可惜四郎生来就沒了娘……姨娘你又刚生了三郎,怕是顾不周全。想想,都觉得可怜。” 珍姬心中一动,道:“姑娘,妾身听說,姑娘是打算等新夫人的通房丫头到了,挑一個来伺候四郎?” 谢葭高声道:“如今也只能這样了!难道還真把刚生出来沒多久的四郎丢到庄子上去不成!” 语带愤愤。 珍姬忙道:“姑娘莫动气,红姬妹妹约莫也不是這個意思,大约是想着华姬姐姐在庄子上受苦,想借着這個由头把她接回来吧……” 谢葭冷道:“她一個丫鬟出身的平妾,什么时候轮到她說這种主了?让华姬一個脸上带伤的人来伺候四郎,也亏得她想得出来!” 珍姬就不敢动声了。 全府上下都知道谢葭恨刘氏。不巧,红姬和刘氏一样是丫鬟出身,而且要命的是,她還曾经是刘氏的人。 珍姬哪裡能不明白谢葭的意思? 从蒹葭楼出来,她就转道去了红姬那裡。 谢葭想来想去,谢嵩的婚事,還是要請個贵族妇女做保媒的,這样才不算亏待了新夫人。虽然提的是庶女,但是保媒的代表的是公爵府的体面,所以還是要請個身份足够的。說起亲事来也压得住阵。 当初她和卫清风的婚事,請的保媒人是虞世子夫人…… 不過出了虞氏的事儿,一时半会儿,却不好再去找虞夫人帮忙。想来想去,却想不出一個稳妥的人选来。 次日,卫清风下了朝,到了她這裡给她送宫裡赐下的糕点,听她說起這事儿,便道:“這個好說,你那么多同窗师兄弟,随便挑一個也可以。秦大郎的母亲秦夫人就不错。” 谢葭笑着伺候他宽衣,道:“妾身倒是沒有想到這個……将军,您朝服未换,下朝這样晚,是不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儿?” “也不算大事。李御史的六岁的幼子在路上被人纵马撞死了——這孩子的生母姓萧,已经故去了,娶了個续弦,并不大管這孩子。這事儿惊动了宫裡的皇后娘娘。萧氏指使御史台好几個御史,狠狠参了李御史几本,言其治家不严,安敢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又何以坐在那個位置上。就为這事儿,吵闹了一早上。” 谢葭一怔:“李御史得罪了外戚?” 卫清风鄙夷道:“這是個色中饿鬼,娶了萧氏女,還纳了十几房妾室,听說萧氏女就是被小妾活活气死的。他院子裡的女人,都是各党各派送的,自然乱成一团。他口口声声說为萧氏效力,看他有点用才留了他這几年。但這事儿既然惊动了皇后娘娘,萧氏自然也不能善罢甘休。” 谢葭嘀咕道:“要我說,這种宠妾灭妻的家伙,就该送进宫去做公公。将军,您不会有招揽他的意思吧?” 卫生清风道:“此人品行不端,偏偏整日大放厥词满嘴喷饭,爷瞅见他就恶心。” 谢葭笑道:“咱们将军才不会与這种人为伍。” 卫清风笑了起来,道:“就你嘴甜。” 下人端了菊花茶上来。 谢葭趴在卫清风肩上,状似无意那般问道:“将军,去边关的事儿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