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周安的三個梦 作者:木子心 “爸!爸……爸……” 凌晨五点多,本来熟睡的周剑被耳旁越叫越大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很诧异地发现叫声是旁边的大哥发出来的。 窗外朦胧的月光照进房间,洒在他和大哥睡的大床上,他看见大哥好像在做噩梦,因为大哥的眼睛是闭着的,但脸却转来转去,一脸痛苦的表情,不时還挥一下手,蹬一下脚。 “這……” 周剑一时愣在那儿。 而周安的噩梦似乎還在继续。 “爸!爸!你怎么……這么……傻呢?” “爸……我已经在卖房了……爸!你也走了,我……我活着……我活着還有什么意思啊……” 大哥正在做的噩梦好像与大伯有关,周剑凝眉听了好一会儿,才从周安忽大忽小、含糊不清的声音听出這些意思,周剑沒敢叫醒他,因为他从小听說,别人在做噩梦的时候是不能叫醒的。 但看着大哥陷在如此痛苦的噩梦裡,他也揪心的很。 沒多久,他看见大哥开始流泪,一边满脸痛苦地說着梦话,一边泪流不止,很快就泪流满面。 “這梦做的,大伯不是好好的嘛,今天晚上還来喝了那么多酒!” 周剑苦笑着嘀咕,他不敢叫醒大哥,好在沒過太久,大哥似乎换了個梦,嘴裡终于不再喊爸,表情也沒那么痛苦了,周剑甚至在他脸上看出一抹淡笑。 “离婚?” 這两個字从他大哥嘴裡冒出的时候,周剑目瞪口呆。 心想:大哥,你這梦做的太搞笑了吧?你有老婆嗎你就离婚?敢情你在梦裡把婚都结了?請我参加了嗎? “你是认真的嗎?丁香?” 周安嘴裡又冒出這么一句。 周剑哭笑不得,心想:大哥,這话应该我问吧?你是认真的嗎?你這做的到底是什么梦啊?丁香?這是你在梦裡给我娶的嫂子嗎?漂亮不? “行!既然你都想好了,這個字我签……” 周安脸上的淡笑消失,变得面无表情,這句话差点把周剑逗笑,暗道:大哥,你牛逼!你還真离啊?要不要讨论一下孩子归谁? 然而,他并沒有等到周安嘴裡讨论這個問題。 又過了片刻,就在周剑以为大哥今晚的梦终于做完了,自己可以继续睡的时候,周安忽然幽幽一叹,面露嘲讽的笑容,诡异地语气說:“好!好样的,13年的交情,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什么?酒肉朋友嗎?” 周剑一愣,扑哧一笑。 心說:大哥,你才16啊,你跟谁13年的交情呢?你牙還沒长齐就跟人交朋友了嗎?你這也太早熟了吧? “曾易!你好样的,从今以后,我們割袍断义,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周安声音忽然拔高,吓周剑一跳。 然后他又失笑,对梦中的大哥抬抬下巴,笑问:“大哥,曾易又是谁呀?你那個13年交情的朋友?独木桥好走嗎?周围风景好不好?” 周剑把周安這些梦话,纯粹当梦话来听。 他根本沒有往别的方向去想,因为他大伯,周安的父亲還活的好好的;离婚就更不可能存在,现在又不是古时候,16岁结婚犯法,结婚证都扯不到,谈何离婚? 至于13年交情的朋友? 周剑就更沒往心裡去了,他大哥今年才16,翻過年才17,13年交情的兄弟?如果有,那也一定是他们周家村的同龄人。 可周家村谁叫曾易呢? 好在,這個梦做完,周安好像终于进入无梦睡眠,周剑等了好一会儿,见大哥终于不再說梦话,他才摇摇头,面带笑意躺下继续睡觉。 话說,昨晚他也去新店帮忙到深夜12点,這时候他也還困着呢。 次日周安醒来的时候,周剑已经不在,去学校上学了。 对于自己在凌晨时分說的梦话,周安毫无记忆。 醒来之后,他只觉头有点昏沉发胀,印象中昨晚好像做了几個梦,梦的具体情景他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昨晚自己好像梦到父亲去世。 虽然已经不记得梦境的具体情景,但只隐约记得的那一点,依然足以让他醒来的时候,眉头皱着,情绪有点低落。 這些事,平时都被他埋在心底最深处,别說跟旁人诉說,就连他自己平时也不愿去回想。 因为那些事,每一次回忆,都会让他变得心情沉重。 所有至亲的先后离世、婚姻破碎、友情崩塌…… 亲情、爱情、友情全面崩盘的滋味,比世间最苦的烈酒入喉,都還要让人难以忍受。 重生前,因为這些事,一向坚强的他,都长時間沉浸在這些负面情绪中,久久无法自拔,生出生无可恋的念头。 如今天可怜见,他有幸重活一回,他倒是宁愿那一切都真的只是一個梦,起码梦醒了无痕,伤心难過也只是梦境的那一小段時間。 头昏沉发胀,周安起身去冲澡。 微微发烫的热水从头顶冲下,冲遍全身,冲去他身上不少疲惫。 等他冲好澡,再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站在镜子前的他,又恢复近几個月来的精神奕奕。 精光湛湛的双眼看着镜子裡的自己,他对自己一笑,轻声自语:“周安,开心一点!這一世,咱流汗流血……但不再流泪!” 說完,他又对镜子裡的自己一笑,整整衣领,去门口换鞋,下楼跑步。 已经過去的人生,他无法改变。 但崭新的人生,他可以選擇自己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 跑步、练拳、吃早餐,完了就直接去新店做事,梁宇已经把今天要用的一只羊送到厨房,高成在厨房整理满地塑料袋装着的各种蔬菜。 周安换上厨师服,系上围裙,直接把那只死不瞑目的羊拖去案板那儿肢解。 快12点的时候,厨房门口传来许诗雅百灵鸟一般悦耳的声音,“周安!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什么来了?” 正在查看白汤羊肉的周安回头看去,看见她手裡提着一袋橘子,季节原因,她今天带来的不再是青橘。 看见阳光下她灿烂的笑脸,和白得炫目的贝齿,周安不自觉露出开心的笑容,如冬夜夜宿街头一整夜的流浪汉天亮后,终于被阳光照在身上。 那种温暖的感觉,令他觉得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