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活着
再等等吧。
等她足够强大时,或者不需要再顾及可能会给别人带去不幸时,她一定会主动伸手拥抱每一位她爱的人。
现在她马上就要去高专,沒必要在這個节骨眼平添一些沒必要的困扰和负面情绪。
原先那身衣服是不能穿了。
啊,她忘了应该先换衣服再处理伤口的。
白苜蓿懊恼一下,镜子裡的少女也跟着蹙起眉头。
正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响起五條悟的声音:“忘了和你說,床上放着你的校服,可以试试合不合身……嘛,虽說肯定不会不合身的啦。”
那语气裡藏着一丝意味不明,像是偷腥的猫慵懒伸腰时发出的软糯喵喵叫。
白苜蓿其他的衣服都收进了箱子,所幸就听五條悟的,起身去开手提袋。
她起初有点担心校服会不会暴露她身上的伤,毕竟她当初要求校服款式时表达過希望和星绮罗罗的校服差不多。星绮罗罗穿過的那套女式校服,很好看也很可爱,她是喜歡的,但不适合现在身上有伤的她。
结果等她掏出制服鞋,取出鞋子下面的衣服时,她方才那汹涌澎湃充满复杂和迷茫情绪的心情一下子平成无风吹過的海面。
哈哈。
根本不需要担心暴露的可能性。
白苜蓿穿着五條悟亲手为她定制的校服,面无表情开门出去,正好对上靠在门边双手环胸看起来百无聊赖的五條悟的视线。
五條悟勾起嘴角:“原来是這种感觉呀。”
呀你個头!
白苜蓿非常怀疑是不是白毛的人都有一個特质,那就是上一秒能让自己有些感动,下一秒就能把感动给扬成渣渣。
坂田银时是如此,五條悟也是如此。
五條悟给她定制的——中国式校服(咒术高专版)
沒错,那熟悉的宽松长裤,那熟悉的可以用来当学校午睡被子的肥大外套,五條悟为她准备了一款充满家乡味道的校服。
看着瞪着他的白苜蓿,五條悟明知故问:“咦?难道你不喜歡嗎?我可是专门为你查找了你们那裡校服的款式,综合各种款型,量身定制的耶。”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事情,而是。
“既然你打算做這种校服,当时为什么要询问我的意见。”白苜蓿声音幽幽。当时五條悟和她說高专的制服是定制的,问她有沒有想法。
有啊!当然有啊!谁不喜歡能自己设计一套可可爱爱的小裙子。
于是当时她七分腼腆三分期待地說:“和绮罗罗的那样就好,但希望裙子稍微长一点、衣服不要露腰就好了,至于上面的星星图案想保留。”
五條悟怎么說的来着?
他說沒問題,包你满意
结果就送她一套中国式校服,沒有可可爱爱的裙摆,沒有布灵布灵的星星,只有一個裤腿裡能塞两條腿、袖子可以当裤子穿的宽肥衣服。
正巧此时伏黑津美纪穿着浦见东中学可爱修身的制服裙走過来。沒有对比就沒有伤害,一個是活力四射的美少女,一個是套着大麻袋性别不需要区分的路人甲。
“小白,我和惠上学要迟到了,就先走啦。给你煮了面,就在桌子上记得吃。”津美纪說着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时候被人拉住胳膊,“小白?”
伏黑津美纪不解的看着抓住她胳膊的人。
“钥匙。”白苜蓿将一串钥匙递给伏黑津美纪,“之前和你们說過了,等五條悟……五條老师来找我时,我就准备搬去高专宿舍了,所以這钥匙……”
“你是不准备见我們了嗎?”津美纪头一次中途打断她的话。
白苜蓿微愣,下意识开口:“不是……”
“既然不是,那钥匙你就留着吧。”津美纪說着把钥匙塞回白苜蓿手裡,然后一把抱住有些呆滞的人,声音放轻很多,“你的房间也会给你留着的,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白苜蓿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有又轻又柔的声音磨得耳朵痒痒的,抬了抬手,最终還是沒有回拥。
但对方的声音還在继续:“真是的,明明不想和小白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看到五條先生来时我就知道你今天要走,明明只是想和平时一样,說一句‘我出门了!’就好,你却摆出一副再也不回来的样子,无情,是不是沒把我当做朋友?”
听到对方有点受伤的声音,白苜蓿匆忙想解释:“不,不是的,我只是……”
“噗——”
白苜蓿听到耳边轻笑,看着津美纪松开怀抱带笑意的看着她,“逗你的啦。不過受伤是真的有哦,因为小白什么事情都不愿告诉我。”
然后又在白苜蓿一脸纠结中继续說:“不過沒关系,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我們在坐下来慢慢聊吧。所以,以后有空再抽空回来吧,比如說寒假,比如說暑假。反正到时候如果你不回来,我就让惠去抓你。”
“喂,你们俩的事不要带上我好嗎?”
在门口等半天的伏黑惠听這话似乎很不耐烦的皱皱眉头。
对于自家弟弟的不坦诚,津美纪只是笑笑,然后拎起刚刚为了拥抱白苜蓿时丢下的手提包,朝白苜蓿挥挥手:“所以,我們出门啦。”
门口早已不见的人影和手裡還残留着稍许温度的钥匙。
白苜蓿在心裡默默补上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话——路上注意安全。
……
“人都出门好久了,還沒回神?”
原本盯着桌上津美纪留下的钥匙出神的白苜蓿,被坐在对面椅子上看着她嗦面的五條悟拉了回来。
白苜蓿瞪了他一眼,继续嗦自己的面。
“怎么,還在因为校服的事情生气啊。”五條悟把胳膊支在桌子上表情微微苦恼,“那過几天重新做好了。”好吧,他承认他這样做有点恶劣。
“不是。”嘴裡有面让白苜蓿的声音含糊的很,咽下食物后她才接着說,“不用了,這校服挺好的。”
日式校服漂亮是漂亮,不過严格意义說起来,方便程度不如她身上這套被人认为很土的衣服。凡事有利有弊,她身上這校服虽不比jk好看,但不得不說,和她的相适度很好,既可以遮身上的伤,也很方便她這种因为太菜经常会滚在地上的人呢。
她最初的幽怨不過是五條悟耍她罢了,对制服到沒什么怨恨的。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吃面,或多或少有点不自在。這人一不自在就会想很多,比如把于对方之间发生過的事情脑子裡胡乱過一遍。
然后——
“唔谢谢嗯……”
借着吃面声音含糊不清地表达自己一直欠着的道谢。
“嗯?什么?”五條悟明显一愣。
但已经开口過了当然沒再次开口的勇气,白苜蓿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面:“沒什么。”
“唉?我明明有听到你說‘谢谢’唉。谢我什么?嗯?”
白苜蓿抬眼就能看见对方高高翘起的嘴角。
啧,幼稚鬼。
对方不停追问,她假装沒听到,默不作声吃自己的面。
還能谢什么。
全部咯。
各种意义上的。
如果沒有他,估计她依旧躲在见不得太阳的角落,每天思索该怎么完成那些遥不可及的任务。
她能察觉到对方遇上她是巧合,之后的接触都是别有用心,似乎是想利用她做一些事情。
沒人喜歡被其他人机关算尽,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用心布置的棋局上,就像猎物一点一点走进猎人的網。
但不得不說,如果猎人捕捉它不是为了剥皮做袄、吃肉充饥,而是想把它训练成如□□一般称手的工具,就算为了自己不被立刻杀死,也为了不再饥饿,大多猎物都会選擇假装不知陷阱而自投罗網。
虽然她达不到那种程度,但她也不介意用這种方式来慢慢還清她欠下的。
至于是真心使然還是利益驱使,她不想纠结了。
白苜蓿吃完最后一口面,然后把碗洗了,又回自己房间把行李箱拖出来,至于那把钥匙,她想了想,最后把它塞进背包裡。
跟着五條悟下楼,但离开前還是沒忍住回头望向二楼的阳台,上面還挂着换洗下来的衣物,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从那裡走出来。
“既然舍不得也可以不走哦。我們学校很自由的,可以申請住家裡。”
白苜蓿收回视线,对于五條悟的话,她選擇否认:“沒有舍不得。”
“沒有舍不得,干嘛摆出那么丑的表情。”
白苜蓿:“……”
她敢保证,他肯定沒有异性缘,就凭這一句话。哦,還不止,抢過她的行李箱不是为了施展绅士风度,而是拿她的行李箱当玩具,坐在上面当车子使。
不過也多亏了他這幅讨打的样子,白苜蓿也沒了那点悲伤秋月的心思,不過還是有点怅惘。
她侧目看了看道路两旁的常青树,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地达到:“沒有舍不得,只是秋天過于令人悲伤罢了。”
苦夏罢了。
五條悟身形一顿。原本咕噜咕噜当着苦役的行李箱因为坐在上面的那個人突然停住,咔嗒一声停在原地。
五條悟回头看向那個人,一贯带笑的脸第一次想努力扯起嘴角也扯不起来。
明明是他们說的是两個季节,但他莫名感觉所指代的意思很像。
那年夏天他沒有注意到,那么现在……
他起身,手轻轻一推行李箱,让行李箱准确无误的撞上偏头看着秋风落叶的某人。
“嗷!五條悟!你干嘛!”
白苜蓿被撞得生疼,差点被绊倒在地,踉踉跄跄稳住身形回头瞪某個幼稚的家伙。
然后那個幼稚的家伙开口,說得倒是成年人的话:“小白同学,要叫我五條老师哦。”
又說:“小孩子心裡可不能装满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你這种什么都往心裡藏的人我见多了。唉,像我高专时期就碰见過一個,总以为自己扛着就很强大一样……”
說到這裡他顿了顿,然后带了点恶意开口:“你猜猜他现在成什么样了?”
看见凑自己很近,鼻间就差一個拳头距离的脸,白苜蓿面无表情伸手推开:“不猜。”
“切,无趣。”說着双手插口袋大步往前走去。
拎着行李箱的白苜蓿被对方這突然的行为弄得有些迷惑,但看着对方前后周围明显变化的气场,她总觉得对方好像想错了什么。
白苜蓿拖着行李箱小跑追上去:“我說五條……五條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对方猛地一停,這让追在后面的白苜蓿差点沒刹住脚撞上去。
停住的五條悟反问:“嗯?我能误会什么。”
误会什么……
他们刚刚的对话裡面只涉及到了心裡藏事的問題,难不成他真的很有师德,担心每一位学生的心理健康?
如果真是這样的话……
白苜蓿试探性开口:“比如我心裡虽然装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其实会定时清理?”
說完這句话时,对方沒开口,只是盯着她,许久。
“噗——”五條悟笑了,被她這個奇怪的比喻逗笑了,“那你說說,怎么個定时清理法?”
五條悟问归问,脚步到不停,還比方才更快了,白苜蓿沒其他办法,只能拖着行李箱边小跑边解释。
“方法很多,以前嘛跑跑八百米、滚滚草坪,看看电影看看漫画……漫画是個好东西,你会发现裡面比你惨的人很多。”
“所以你的方法是看别人比你惨?”
“嗯哼,很多事情都是比较之后才会觉得幸福嘛,比如你苦恼自己很穷,穷得连鞋子破了都买不起新的,然后你发现有人沒有双腿,连破鞋子都穿不了……”說到這裡她侧抬头看向五條悟。
难道五條悟是担心她心裡藏太多事情出問題?
唔……虽然也不是沒有可能,毕竟每個人在沒出問題前都觉得自己很正常。不過她的话应该沒那么脆弱啦,之前能好好地,之后也能,更何况现在還有盼头,等她完成那個中二任务,她就能拥抱世界了。
五條悟看身边那個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露出笑脸的家伙,所以真的是他想错了?
不過,他還想问個問題。
“你原来并不是咒术师,却做着咒术师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白苜蓿被五條悟這個問題问得一愣。
五條悟继续說:“其他的事情不方便告诉我可以,唯有這個我想知道。”想知道为了什么跳进這個泥潭,是为了拯救普通人么?觉得应该帮助弱小么?還是……
“活着。”
五條悟一顿,仿佛沒有听清对方的回答:“什么?”
“其他可能不方面說,但這個沒什么不好說的。我的目的一直只有一個,活着。”
少女說這句话的时候,眼裡只有坚定,一往当初他抓住她时对方眼裡曾流露出的神情,那源源不断燃烧着的火焰。
五條悟轻笑一声。
不是什么帮助弱小、也不是什么匡正秩序,不是为了一個只有普通人生活的世界,也不是为了证明只有咒术师才能活着,更不是为了缔造出一個两方人和平相处的世界。
只是为了……活着。
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庄重不容亵渎。
明明很平凡,却好像比上面所有的理由都正直。
“你在笑什么?”
“沒什么。”五條悟摇摇头,“只是觉得你這個理由很好,继续保持。”
不要改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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