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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放妻书好月自由

作者:未知
“哎!你们也莫太辛苦了,记着多喝些藿香金银花水,解暑的!”香草嘱咐完了转身就回去了。 许氏正坐在门口跟麻二婆扯闲龙门阵,招手叫香草坐過来问道:“马二郎那衣裳几时备好?该送過去了,不合身還可以改改!”“大概明后天吧,我让人进城取了回来,您到时候瞧瞧看合意不合意!” 原来,這方的习俗是女方要为男方裁制新郎官喜袍。许氏为了更体面,特意让香草在城裡给马二郎定制了一身。 麻二婆笑道:“许三娘真是细心咯,为女婿想得周周到到,马二郎真是好福气呀!” 正說着,香草看见好月领着几個人匆匆地回来了。许氏轻轻地哎哟了一声,說道:“那不是好月的爹娘和哥哥嗎?他们来這儿做啥?” 麻二婆回身看了一眼,惊讶道:“這死婆娘哟!领了娘家人来,怕是有啥事咯!” 卢兴正坐在铺子裡埋首缝着蓑衣,忽然看见好月等人,忙起身问道:“這是做啥呢?爹,娘,大哥,二哥,你们都来了?快請进来坐!” 好月的娘柳氏带着不满的表情走了进来,往旁边凳上一坐,說道:“卢兴啊,你整天地做伞做蓑衣,能卖几個钱呐?” 卢兴听着這话有点讽刺的味道,知道柳氏一定是听了好月的话不痛快了。他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本来就是做這行当過活的,不做伞不做蓑衣一家人吃啥呢?”柳氏那眉毛一抖,冷笑道:“可见当初媒婆沒說实话呢!我家好月嫁過来不晓得受了好多委屈哦!” 卢兴面色尴尬地看了好月一眼。好月却靠在旁边柜台上,只管摆弄手裡的竹篾條,像沒她什么事似的。 這时,裡间有了动静。卢兴忙进去喊道:“娘,您莫起来了!您腰還沒好呢!” 柳氏高声裡面喊道:“亲家母,你還是歇着吧!今天我們来把话說清楚就走,不耽误你的工夫!” 裡面传来黄氏那又高又尖的声音:“你家好月還受气?受了哪门子的气?我這個做婆婆的摔了腰,是谁下的狠手!不递口水,不捧碗汤,甩了脸子就走,這就是你家教出来的好闺女!”。 “娘,您歇着吧!我去跟他们說!” “你那张嘴连好月都說不過,你能說得過他们?快,扶我下床!我倒要瞧瞧,他们到底想干啥!” 黄氏强行下了床,扶着卢兴的手,杵着拐杖一步一步地从裡间走了出来。柳氏看她行动缓慢,忍不住讥讽道:“亲家母呀,你這又是何苦呢?瞧你也一把年纪了,還是躺回去好好保重吧!” 黄氏坐在靠椅裡,气呼呼地冲好月骂道:“你這死婆娘舍得回来了?当我們黄家是那边修的客栈哇?”柳氏喝道:“哎,娘家人還坐在這儿呢!你骂哪個死婆娘,嘴巴放干净点!” 备的嘱郎。黄氏指着好月道:“我骂的就是她!她是我們黄家的媳妇,我這個做婆婆的不该管教嗎?倒是你们這几個娘家人,跑来我家做啥呢?我又沒請你们来,真是好意思哟!” 卢兴看了好月一眼,问道:“你說說吧,带着你爹娘和哥哥来做啥的?”好月把一张冷冷的脸朝向铺子外面,背对着卢兴不答他的话。黄氏抬手就给了好月一拐杖,打得好月连跳了两下,惊声尖叫道:“你這個老疯子!” 柳氏急忙护住女儿,指着黄氏问道:“你发啥疯?打我女儿做啥?”黄氏气愤道:“她男人跟她說话,她连腔都不搭一句,我不该打啊?你莫忘记了,她已经嫁到我們黄家,正式過了定迎了亲的,是我們黄家的人!你少管才是!”“我的女儿我自然要管!要不然扔在你们家白白受你们欺负啊!” 好月的爹刘汉喝了一句:“莫讲那些空闲话,把事情說了!屋头的活儿還沒做完呢!在這儿耽误啥工夫呢?听你们吵着好玩儿啊!” 柳氏点头道:“那好,我就把事情往明了的說!我家好月不想跟你家卢兴過了!”“啥?”黄氏睁大了眼睛,拿拐杖在地上狠狠地戳了两下,“不過了?她說不過就不過,由得了她?只要我們卢兴不休她,她莫想踏出這個门!” 刘汉靠在墙边,冷冷地說了一句:“不休就和离,大家和和气气地散了,也算是好事!” “屁個和离!”黄氏大怒道,“凭啥和离?她生是我們黄家的人,死是我們黄家的鬼,要咋处置全凭我們黄家!就算你是她爹也沒资格来管!” “哟!黄大娘,话不能說得太绝了!你不放我們好月走,难不成要她收一辈子活寡?”柳氏故意高声嚷嚷道。 “你這是啥屁话?咒我們卢兴死啊!”黄氏怒吼了几声,顿时觉得腰肢疼痛不已,不禁弯下了腰,哎哟哎哟地叫唤了起来。 卢兴忙扶着她劝道:“娘,您先进去吧,天大的事自己来扛着。您瞧您腰還沒好呢,可不能再乱动了!” “兴儿啊,他们欺负上了门呀!”黄氏握着卢兴的手激动道,“逼着你和离呢!天下有這种道理嗎?娘不会让你受……哎哟……”她說着又捂着腰疼叫了一声。 刘汉不耐烦地瞥了黄氏一眼道:“亲家母,你莫說啥欺负不欺负的!我們要欺负你,会只带我两個儿過来嗎?今天是想好言好语地跟你說,不想大家都动了肝火,只要卢兴写了放妻书,這事就算了了!” “休想!”黄氏怒喝道,“凭啥要写?好月是我們黄家花了银子娶进门的,想走就走哇?生不出娃就在家干活,不许走!”“哎哟,是谁生不出啊?”柳氏上前两步语调轻蔑地說,“是你家卢兴生不出娃,难道還要我家好月把一辈子赔上!” “我家卢兴好好的……”“好好的?为啥過了這么几個月,好月還是沒怀上呢?那乔大夫看了,汤药也喝了,你說這是啥缘由?我家好月好好的一個俊俏媳妇年轻得很,难不成要在你家等老死?”“你们……”黄氏气得险些晕厥過去!卢兴不顾黄氏的反对,抱起她就往裡间走去了。她不肯,冲卢兴喊道:“快放我下去!我要跟他们拼了!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卢兴把黄氏往床上一放,面色严肃地說:“娘,您就歇着吧!我這么大個人了,我自己的事晓得处置的!您要再有個三长两短,好月走了,我可真就成一個人了!” “他们就是成心来欺负你的,欺负我們孤儿寡母的!” “您歇着吧!”卢兴转身出了房门,顺手将门锁挂上了。黄氏在裡面喊道:“兴儿,你做啥呢?锁门干啥?”卢兴不回答,径直走了出来,往這几個人对面一坐,问道:“還想要咋样?”好月躲在柳氏身后,根本沒正眼看卢兴一眼。她仰头盯着那货架上的一把油纸伞說道:“我也沒啥想法,只是想找把大点的伞遮头而已。你家這伞,小了些,我总是受雨受湿的,日子沒法過下去了。和离,是最好的办法!” 卢兴沉重地呼吸了一口气,神情严肃地问道:“你非要這样嗎?”好月挑了挑眼皮,流露出一丝丝不屑,点头道:“对,我今天领着我娘家人来就是为了這事。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反正我不会跟你過了。” “对!”柳氏接過话說道,“我闺女好好的身子岂能被你白白耽误了?在你家生不出娃儿,保不定另嫁了人,连龙凤胎都能生呢!卢兴,是你自家沒福气,怪不得我好月!” 卢兴低下头,陷入了痛苦的沉思当中。铺子裡忽然安静了下来,外面那些瞧热闹的探头探脑地往裡瞧,看见卢兴那表情,都忍不住骂起了好月。 柳氏听见了几句难听的话,冲出去就嚷道:“管你们屁事!有种就把你们自家女儿嫁過来试试!又不是我們好月不能生,是他卢兴不能生,难不成就耽误在他家了?断沒這個道理!” 麻二婆有些不服气,起身回嘴道:“你咋晓得人家卢兴不能生?你這当老丈母娘的人居然說這话,要脸不要脸!” “我家闺女的男人自家不清楚嗎?倒要你這死老婆子来多嘴!你要心疼得慌,嫁了你闺女過来呀!三年五年的生不出,看你慌不慌!” “够了!”卢兴忽然猛拍柜台面,大喝道,“消停一下行嗎?我娘還在裡面病着呢!不就是要和离嗎?我写!這就找人写放妻书!” “兴儿啊!兴儿啊!写不得啊!”黄氏在裡面大声叫唤道。 好月松了一口气,起身瞟了卢兴一眼道:“那好,你這就找人写去!我去收拾东西,放心,你们黄家的东西我一件也不要,单单带了我的嫁妆去,你要不要瞧着我收?”卢兴沒理会好月,抓起柜台上的纸笔就朝对面食店走去。他走到香草跟前,弯了弯腰道:“香草,我识字不多,顶多记個帐算個数,這放妻书我不会写!你见多识广,能不能劳烦你帮我写写?” 放妻书,是這個时代夫妻和气分手的一份证明,相当于离婚协议书,只用男方给女方就行了。不同于休书的是,放妻书沒有贬低女方的意思,因此称之为和离,意思是和和气气地分离。 香草听說過放妻书,可根本也不会写。她忙转头问张金:“姨夫,您会写嗎?您帮他写一写吧,”张金为难道:“俗话說宁拆一座庙不毁一家人,這事有些……”卢兴忙向张金鞠躬道:“求张大叔帮帮忙!稍后我一定给您挂個彩!” 许真花插嘴道:“這事你问過你娘沒有?让你张叔写倒不是啥麻烦事,只是你娘要晓得了,她准来闹呢!”“不会!這事是我自己做主的,我娘要闹,就先闹我!今天這放妻书不写,刘家是不会甘心的!”卢兴再次向张金弯腰恳求道。 张金只好点点头,提笔代卢兴写了一份放妻书,又找了旁人做见证人,让卢兴自己签字盖了手印,這才算完事。 卢兴拿了放妻书递给好月,口气冷淡地說道:“拿去吧,我們之间就算完事了!从今以后,你刘好月与我卢兴再无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過我的独木桥,你好自为之吧!” 好月收起了放妻书,拿起了收拾好的包袱,随着她爹娘哥哥趾高气昂地离开了卢家。在她背后,几個婆婆媳妇指指点点地骂個不停。她回头瞪了一眼道:“有种当着我的面說!在背后說三道四算啥呢?” “算你狠,刘好月!”黄氏趴在自家窗户那儿咆哮了一句。 好月嘴角扯起一丝冷笑,扭头就走了。卢兴忙把房门打开,抱了挂在窗户上的黄氏下来。黄氏劈劈啪啪地给了卢兴几個巴掌,撒泼道:“你为啥要给她放妻书呀?为啥要和离呀?那死婆娘,小浪蹄子就不该放了她回家!我們白花银子娶她进门了呀!你這個沒出息的东西!” “娘!”卢兴忽然大喝了一声,“您莫再骂我沒出息了!今天我就是长出息了!”黄氏从来沒被儿子這样吼過,一時間愣住不說话了,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她面色发白地看着卢兴,以为自己儿子被气糊涂了! 卢兴却异常地冷静,他拉着黄氏說道:“娘,沒了好月,我再娶一房媳妇就是了!到时候给您多生几個孙子,热热闹闹地過日子不行嗎?非得留了她在家闹得鸡犬不宁的?我不爱過那争争吵吵的日子,所以一直忍着忍着!可今天我实在沒法子忍下去了,您就让我自己做回主吧!” 黄氏完全给儿子吓住了,這瞬间,她忽然觉得儿子高大了许多,像一堵墙似的很可靠。她含着眼泪问道:“你不觉得委屈嗎?他们欺负了我們呀!”“我不觉得委屈,也不觉得他们欺负了我!我反而觉得自己自由了,往后還可以重新找媳妇!”卢兴說着把黄氏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娘,您歇着吧,外面的活儿我来做。”“兴儿啊,”黄氏叫住了卢兴担心地问道,“你真的不难過?不伤心嗎?”“我沒喜歡過好月,我一点都不难過伤心,只是觉得這么折腾了一番,有些疲累而已。”“那好,娘往后再给你挑一個中意……”“不,娘,我自己挑,挑個我喜歡的,您就安心歇着吧!” 黄氏听着最后那句话有些怅然,但更多的是疲惫。家裡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她心裡有点空,有点气愤,想骂却又骂不出来了。 卢兴找出一截红布,包了二钱银子的红封子,送到了张金手裡。张金收了,笑道:“這东西我不能推辞,就收下了。你娘還好吧?”卢兴面色憔悴地点点头道:“她沒事,可能有些伤心!” 香草朝卢兴竖起了大拇指笑道:“卢兴哥,你今天真帅呀!太英武了!别家的姑娘见了,一准儿往你怀裡扎呢!” 许氏在旁数落道:“又来乱說话了!卢兴,你莫往心裡去,只当過耳风吧!” 卢兴那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转身回自己铺子去了,继续坐在那儿缝着蓑衣和斗篷。 巧儿闻讯赶来瞧瞧,可惜好月他们已经走了。许氏招呼巧儿进去坐,巧儿忙笑道:“不了,我得回去煮猪食呢!对了,三娘,你家马二郎来镇上了。”“是嗎?”许氏笑问道,“啥时候来的呀?” “刚刚在我們家门口跟良生說话呢!估计一会儿就上你们家来吧!我先走了,三娘!”“哎!”许氏忙跨出食店门,老远就看见马二郎驾着牛车往這边而来。她欢喜得不得了,回头喊良杰:“快去拿壶凉茶,再跟你师傅和香珠姐姐說,马二郎来了!” 良杰笑道:“跟香珠姐姐說了也沒用啊,她又见不着呢!” “那是规矩不能坏了,叫她听听声音也好呀!” “那不更让她难受嗎?”“哎哟,你這小屁孩晓得啥呀?快去快去!” 良杰笑着跑了进去,正好看见小鹿从自己房间的窗户那儿爬了出来。原来许真花动了真格的,不让小鹿出去玩,把她反锁在房间裡。 良杰嘿嘿一笑,指着小鹿說道:“死小鹿要逃跑了,我要去告密!我要去告密!” 小鹿吓了一跳,脚下一滑从窗台上摔了下来。良杰赶忙跑過去,把她拉了起来问道:“摔着沒有?” 小鹿睁着一双生气的眼睛,翘嘴說:“你是故意的吧?” “我故意啥呀?叫你娘瞧见了,你的小辫子還要不要了?” “那你刚才還嚷那么大声呢!” “我吓唬吓唬你嘛!你要上哪儿去?” “我要出去,去瞧瞧贞贞,不晓得她好了沒有?” 小鹿转身要跑,良杰忙把她拉住了:“等会儿,我跟师傅說一声马二郎来了,就跟你一块儿去!” 小鹿点头笑道:“那你快去,我在后门等你!”她說完弯着腰鬼鬼祟祟地就跑出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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