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巡客栈弊处多多 作者:未知 蒙时点头道:“過往的客商并非都得往县城一趟,只因为要交货换货所以才必须往那儿去。我們要是自己开了货栈,收受货物往城裡发卖,想必更好了。” “那正好,”香草笑道,“我不是跟镇长說要重新修路嗎?那岔路口正好有块沒人要的荒地,我們买下来修了货栈也快当,又在新路的当口,正好合适。”张金乐道:“你们還真是心有灵犀呢,啥事都想到一块儿去了。這主意好,等忙過這几天,我就交代小满去办!” 香草与蒙时对视了一眼,晃了晃手裡的芭蕉包笑道:“這就叫近墨者黑呗!” 开业当天,蒙时照旧做足了章程,大大地热闹了一番。头天就接了三队马帮,得了個开门红。接下来的半個月,往来的客商们打听原先的农门食店去哪儿了,一问才知道改了农门客栈了,纷纷往客栈投宿打尖儿了。大家你传我,我传你,都知道农门客栈這個地方了,一部分人也不赶着往双湖县城裡投宿,反倒觉着农门客栈的斯nuo 克和桑拿房更舒服。 一個月之后,镇上那條石板路也修正齐全了,一色全新的青石板铺成,不同的是,香草让石匠在石板上凿出了些波浪花纹,防滑又不积水,镇上的人都觉着這路比从前实在多了。镇长提议给這路命個名儿,却被香草拒绝了。。 這天,胡氏带着香云又来了蒙香楼一趟,给香草带了一罐子醪糟。香草忙叫亭荷收着,然后盯着香云那微微隆起的肚子笑道:“沒准是個双呢!這才几個月呀,都有這么大了。” 香云低头看了一眼道:“身子是沉了些,也不管他是单還是双,横竖在裡头好好的就行了。” “预产期是多久?” “啥是预产期?” “哦,”香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說道,“该是明年三月份吧。我比你晚一個月呢,四月份,那时候天都热了。” 胡氏接過话說道:“再热那月子也得坐好了才行!我生良坤那会儿,正是五月份呢,那叫一個热呀!可良坤的奶奶叫我穿了全套的衣裳,连手和脚都不能露在外面,把我热得全身都起痱子了!” 香云吐了吐舌头說道:“那不得热死呀!”胡氏笑道:“哪儿能热死呢?横竖熬過那四十天就够数了,况且你生在三月份,天正凉着呢,不热的。对了,香草,我来是想跟你說個事,過几天良杰大伯家要回来一趟,正赶上今年该在我們家摆酒聚头。我跟良坤商量了一下,香云正怀着娃儿呢,家裡沒啥人手,不如就在琼邀馆裡請一盘席,還体面些。” “這事好說,回头我跟姨夫交代一声,保准给您弄得地地道道的。该挑拣啥菜式良杰比我還清楚呢!您问问他就行了。” “這几天都回来得晚,早上又走得早,我還沒来得及跟他打個照面呢!” 香草有点奇怪地问道:“有這么忙嗎?那灶屋裡的活儿也不止良杰一個人干,横竖還有好几個师傅呢!” 胡氏笑道:“想必是他自己爱倒腾,由着他去吧!他有事做我也放心了,省得跟那良生似的整天游手好闲,摆那阔人的样儿,看着就心烦。” “那是人家有本钱摆阔,良杰是不会像他那样的。” “那可不是嗎?谁不晓得他是发了那盗墓的财,要倒霉八辈子的!他倒還敢显摆呢!” 聊了一会儿之后。香云說困了,胡氏便带着她回家了。亭荷送了她们回来后,问香草:“少奶奶,您要不要添点啥东西进肚子了?”“還不饿,不過想吃良杰做的豆腐酿了。” “那我去给你端来?” “不必了,我想出去走走,正好去客栈一趟吧。有段日子沒過去打個照面了。” 香草到了客栈,见香实正忙着招呼一队刚进来的马帮,干得挺起劲儿的,她便笑了笑,沒打扰香实,径直往琼邀馆的大灶屋去了。 路過琼邀馆堂子时,香草忽然听见有個客人抱怨道:“咋菜還沒上来呢?我都催三四遍了,真当這镇上只有你们一家能吃东西的呀!食店弄大了,還不比得从前了!”一個跑堂的赶紧上前笑道:“您再稍等等,我立马就给您催去!” “那得快点呀!饿着肚子看旁人吃得正香,這滋味儿可不好受呢!往常你们這儿的套餐上菜不是挺快的嗎?”“对不住了,我這就给您催去!”跑堂的一再道歉,這客人才消了因为饥饿而燃起的怒火。 香草什么也沒說,继续往大灶屋而去。走到门口,她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气。眼下已经十一月份了,可走到這灶屋门口,仍旧是一股犹如夏天般的热气。 她往裡斜瞟了一眼,看见良杰正忙着在墩子上切着冬瓜,然后又飞快转身回去拨弄吱吱作响的油锅,随口又跟旁边那厨子问道:“南强哥,你那边肉丝切好了沒?等着用呢!”旁边那叫南强的厨子倒是慢條斯理地一边切一边說道:“還有两下功夫,你催啥呢?” “客人都催了,不能叫人等太久了。” “横竖是坐进来了,多等一会儿又不会死人?你手脚快当,要不然你来切?” “行,我来切吧!”良杰接過南强手裡的菜刀,沒两下功夫就切好了,丢锅裡翻炒去了。 南强脸上浮现出不服气的笑容,靠在旁边抄手问道:“良杰,听說老板娘是你师傅,你這么拼死拼活地干,她给你多少分红呢?” 良杰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說道:“沒问過。” “哄谁呢?” “真不哄你,除了月钱,旁的就沒问過了。” “以为我打听不到,是不是?莫小瞧人了!” “南强哥,那冬瓜汤好了,你帮把手盛出来,省得都煮溶了。” 南强站着沒动,笑道:“溶了才好吃呢!我问你,真沒问過嗎?我倒是听我妹子說,你跟张大掌柜那些一样儿,年底都有分红的。” 修交换跟。“他不說就算了吧,”旁边一個正在掏火炉的厨子說道,“横竖得了钱也不跟我們分着用的,告诉你那么多干啥呀?想晓得去问你家妹子呀!听說她都快嫁给香实哥了。等她一嫁,沒准你也能摊上分红呢!” 南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靠在案板上說道:“我倒是听說香实是有分红的,回头打听打听就晓得這小子瞒了多少。香实到底是老板娘的亲哥哥,分红份子总比這小子多吧!”良杰又催了一句:“南强哥,冬瓜汤真的好了,再不盛出来就沒冬瓜的影儿了!” “催個屁呀!整個灶屋就你一個忙人,忙给谁看呀?不就是为了年底那分红嗎?有本事你一個人全做了,横竖分红我們是沒份的!”良杰沒跟南强吵嘴,把炒肉丝的锅子暂时放在了一旁,忙着去把那冬瓜汤盛出来了。 南强瞟了他一眼,问道:“我瞧着张大掌柜那丫头挺爱和他凑合的,莫不是为了分红,還顺带想做個倒插门女婿吧?”灶屋裡的七八個人都笑了起来。 良杰一边盛汤一边說道:“這会儿沒工夫說那些,南强哥,你也是拿我师傅月银的,就不能做点啥实在的事?” “哟,教训谁呢?”掏火炉的那厨子笑道,“论年纪你還不够资格,论身份,你可不比他强多少。他家跟老板娘家還沾亲带故呢,這回又嫁了妹子過去,就算半個皇亲国戚了!” “就算不提這皇亲国戚的事,吴良杰你一個小屁娃儿有啥资格教训我呀?你有本事就把活儿都做了吧,那就实在了!” 另一個年长的厨子回头說了一句:“少拿人家良杰开涮,好好干活儿吧,外面等着呢!” 南强嘟囔了两句,起身从良杰身边走過,正好挂翻了刚才搁在一旁的炒锅。只听见哐当一声,那炒锅翻在地上,刚刚炒好的胡瓜肉丝全倒在了地上。良杰脸色一变,嚷道:“這咋办啊?又得重新炒?” 南强道:“你不是手快嗎?這点小事能难得住你?赶紧吧,外面還候着呢!我出去透口气儿,一会儿再回来收拾那堆茄子!”他摇头晃脑地正想往门外走去时,香草已经跨步进来了。他是见過香草的,只是沒想過香草居然会来這儿,吓了一大跳,然后满脸堆笑地问道:“老板娘,您来這儿做啥呢?這儿多闷热呀,小心您的身子呢!”灶屋裡的人都停下手来,惊讶地看着香草。香草看了一眼地上的胡瓜肉丝,走過去拿起旁边一根胡瓜和一把菜刀,当当当地切了起来。 满灶屋的人都微微张着嘴巴,不知道香草想干什么了。亭荷忙走上前去說道:“少奶奶,让我来吧!” “不必了,請的厨子不管用我亲自上回阵也沒啥!”香草一边切一边說道,“這活儿我早先就干惯了,许久不做倒沒生疏!良杰,备了锅子和油,准备开炒,师傅替你打下手!”那南强有些慌张地盯着香草切菜,不敢吭出一声儿来。 良杰笑了笑,忙从地上捡起铁锅洗刷了一遍,放回了灶上。香草切好胡瓜丝和肉丝之后,把那菜刀往案板上哐当一丢,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她瞥了一眼那南强问道:“瞧见這刀法這速度了嗎?两天之内练不成這样,门在那边,任你是皇亲国戚還是王宫贵族,都给我从那儿消失,听明白了嗎?再有你——”她指着刚才掏火炉的厨子說道,“沒事做了是吧?我請了你专给這些人說笑话逗开心的?那你的月银是不是高了点,我得降降才行!” 那厨子吓得脸色发白,忙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南强红了整個脸,像跟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尴尬得說不出话来了。 香草从亭荷手裡接過手帕擦了擦手,說道:“能听见的想听的都给我听着,要是觉着沒分红,沒妹子嫁进来就干活儿不舒坦的,那就趁早辞了工走人!我這儿不留闲人,也不留啥皇亲国戚,来這儿混日子的最好打消了這念头。谁能干,谁会干,我心裡都装着一本帐呢。要是灶屋裡的活儿连我這個怀儿婆都赶不上,回家带娃儿去吧!” 灶屋裡的人沒一個敢吭声的,赶紧忙碌着自己手裡的活儿。香草冲良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亭荷說道:“少奶奶,您莫生气,跟张大掌柜說一声,好好罚罚他们就是了。” “罚了只怕抱怨地更厉害,活儿也做得粗糙,坏的就是我們客栈的名声了。” “有少爷在呢,您安心养胎吧。”“我安心着呢,就是不想像尊佛似的在家裡待着,沒病都能憋出病来。去月圆居吧,瞧瞧我娘去!” 出了灶屋往左是條過道,過道尽头右手是储藏库,左手有扇门。過了门就是圈养着那三只小狗的巷子,出巷子再往前就是进月圆居和客仙楼的大门了。香草不想绕路,打算从那后门過瞧瞧小狗,再去月圆居。 走到過道尽头时,储藏库裡忽然传来一声玉娘的叫声。香草和亭荷停下脚步,往库门裡走去了。只见地上散落着一些瓷器碎片,玉娘像是划破了手,正用嘴抿着手指。她对面站着的是张金,张金一脸紧张地问她:“划破了嗎?我去给你拿点酒来洗洗?” 玉娘摇摇头道:“沒啥事,就是一個小口子,抿在嘴裡就能止血了。你去忙吧,這儿我来收拾就行了。” “你莫动手了,当心瓷片又划破了手,我收拾了再去。” “這咋好呢?你是大掌柜的,還替我做這库管的活儿。” “再是掌柜的,也得帮你收拾了再說,你一边坐着就行了。” 玉娘看着张金弯腰捡拾碎片的模样,嘴角扯起了一丝笑容。忽然,她发现香草和亭荷就站在门边,忙把手指从嘴裡拿了出来,迎上来问道:“老板娘是有啥事要吩咐嗎?” “咋這么多碎片呢?打碎了东西嗎?”香草走进来问道。 “是……是打碎了一些东西,”玉娘点点头,为难地說,“不過,我会請大掌柜的从我月银裡扣出来的。” 张金一边捡碎片一边抬头說:“你揽啥揽呢?這几個酒瓶子和杯碟也不是你打碎的。”玉娘道:“說来也是因为我,横竖就是几样儿东西,你就扣吧。” ()